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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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市中若有一处清静所在，于清修之人而言可谓大喜，所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不无道理。这正是一身便服的云啸立在慈安堂前的真实想法。
面前，“慈安堂”三字若不是他眼神特好，大抵是会被忽略的了。门墙簇新，果然如外间所传的是个新的善堂，只是大白日的，门环紧扣。院墙外，四邻喧闹，酒楼、妓馆、商铺林立，更显得慈安堂清静异常。
“少将军，老夫人说的真是此处‘慈安堂’？”叶飞扬一身文装束，灰衣长衫颇显文弱，丝毫看不出他竟是个在边关驻守多年的军医。
“难不成京城还有第二家‘慈安堂’？”
叶飞扬略一沉思，忽尔笑道：“那倒是不曾听说，不过此处倒也雅致，居于闹市却见清宁，单看墙内竹树成林，待到盛夏之时再来，怕是更显韵味了，难怪老夫人对这里情有独钟。”
云啸点头，道：“初时我还觉奇怪，京城内外善堂众多，母亲缘何只选此处，如今看来，景致清雅，经营这善堂的人当是个雅人！”
言毕，云啸便要去扣那门环，这时，大门却自内拉开，开门的是个与母亲年纪相当的老夫人，一手扶在门上，一手牵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小姑娘身后还牵着个更小的小男孩。一大两小三个人俱露出一色诧异神情来。
“婆婆，此处可有一位冯姑娘？”
“正是老身。”
云啸与叶飞扬相视一楞：冯姑娘？
老婆婆呵呵笑道：“老身姓冯，一生未嫁，老家依旧俗都唤老身‘冯姑娘’，两位不必惊诧。”
两人这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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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两位来找老身所为何事？”冯姑娘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门槛较高，她回身将小男孩抱了出来，这才直起身看向两人。面前两男子，一文弱，一硬朗，虽身着普通布衣，但能看出是刻意所为，满身不凡气质岂能草草掩饰。
“冯姑娘，在下姓云，是奉了家母之命来此请冯姑娘过府为家中小辈洗百药澡。”
冯姑娘了然：“是云老夫人家的？”
云啸汕汕点头，颇有些懊恼不过是请人为半岁小侄洗百药澡，派府中老仆来即可，为何母亲非要让他亲至不可。
“不错。”
冯姑娘抬头仔细看他半响，方才回道：“云少将军是吧？果然有云老将军之风。”
云啸无语，自小被人这样形容，如今老父赋闲在家，仍然令世人难以忘记他的丰功伟绩，怕是一
生都离不了“云老将军之子”这一头衔了。
叶飞扬见状，心中了然，悄无声息地将话题岔开：“冯姑娘是要外出？”
“快到年节了，城里闹得慌，老身正要带这两个孩子去城外住些日子，云老夫人说的事，怕得等到老身回来了才行。”
云啸急道：“冯姑娘，不若你先去云府帮我侄子洗了澡，云某再派人送你出城也行。你看你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走着出城也不方便。”
冯姑娘回头看看，是了，两个孩子都还小，自己还拎了个包裹，这样子出城实在是累得紧。
“也行。”她爽快答道：“不过，容老身先去把草药用具带上再与少将军同去。”
云啸见她同意，不由大喜，道：“不如，让我两人随你进去拿出来，省得冯姑娘来去辛苦。”
冯姑娘闻言立刻拒道：“不用不用，些许小事何必劳烦少将军，老身壮着呢，拿得动。”说罢，回身就往院子里走，顺手还将大门关上，竟似生怕他们跟随而来一般，匆忙间竟连两个小孩子也一起关在了外面。
云啸与叶飞扬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两个小孩子手牵手站在脚边，仰头看着两个男子。叶飞扬心念一动，蹲下身去，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小姑娘，婆婆怎么会把我们关在外面了呢？”
小姑娘见他笑得亲切，不由脆生生地回道：“婆婆说，主人来了，善堂要关一段日子。”
“哦？主人？慈安堂的主人，姓什么呢？”
“小玉也不知道呢！”小姑娘闷闷不乐地说：“婆婆说了，不许我和小黑去竹园里玩，害得我们都只敢在竹园外面偷看。”说到此处，她又有些高兴，扬声嚷着：“不过，今早我看到园子里住的姐姐了，长着好大好漂亮的眼睛。”两只手在自己眼睛上比划着，手指食指弯成圆形。
两人见她表情夸张可爱，不由开怀。
她却又一叹气，放下双手，歪着头道：“好可惜啊，姐姐不会说话！”
云啸心中一动：不会说话？
“那个姐姐姓什么？”
“不知道啊！”小玉纳闷，这个大哥哥着急干什么，难道认识那个不会说话的大姐姐？
“那她长什么样？”云啸急问。
“大眼睛，好漂亮。她也看到小玉偷看她，就蹲在角落里看我，笑得好开心。不过，后来院子里又有个凶巴巴的姐姐叫她，她就不笑了，看起来很不开心，像要哭了一样。”一想到早上看到那个姐姐不开心的样子她就觉得难受，真想替她哭出来。
“那，”云啸屏住呼吸，无比紧张地问道：“小玉，你可还记得，那个凶巴巴的姐姐是怎么唤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姐姐？”
“墨小姐，你在哪里？”小玉忽地尖着嗓子学起来，孩子似的嗓音中夹带着慌张，在这闹市中却屏蔽了所有杂音。
云啸心中狂跳，指尖微微抖动：是她，竟然是她！
***
这半年多来，他无数次地想起沈墨，那个奇特而神秘的少女，一双眼睛黑澄澄似在暗夜里也能闪着清透光芒一样，纯净得如同山间碧潭，不笑的时候干净得像草原上的白云，笑的时候却像冬日第一朵绽放的青梅，一袭衫裙、一头青丝无一不摄魂夺魄。每每念及此，他都觉心内微颤必至胸前，这样的感觉似美好又似折磨。美好时，恨不能全身放松了躺在暖阳下透过树叶间隙想像她的浅笑，但那美好总在短瞬间转为折磨，因为，美梦醒来时，他无比清醒地明白，他与她是如此云泥之别，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现实的鸿沟，还有他心底深处隐藏的黑暗。
如同每个人都有秘密一样，每个人心底都有最隐秘不可见人的黑暗。
回京之后，他在无数次的煎熬后瞒着所有人探听她的消息，却发现她的信息极好收集却并不详细。依着她的姓名，她师承何处便能轻易查到她竟是沈大学士幼女，更是斗字成名的书法大家！他曾经看着自己屋内满目的弓箭兵刃暗叹，终究没有鼓起勇气去沈府拜会。
只是他总会在出门之际，宁愿多行许多也要绕十里长街一趟，心底总会奢望：也许，可能，说不准，他会与她在沈府门前不期而遇。只是，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会遇到？每一次，他都暗自嘲笑自己竟会像个不经世事的毛小子，傻傻地等在心上人可能经过的路上，只为远远地见上一面，而他明知道心上人与已有天渊之别。
但是，他从未想过竟会在这里听到她的消息，这一刻，他无比感谢母亲给他安排的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任务。
***
云啸一掌推开大门，只见门内矮木植于两旁，一条石径小路直直通向前方。
“竹园可是向前？”他回身问向小玉，面上闪着隐忍的喜色。小玉楞住，仰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他再问，小姑娘这才惊觉，呐呐回道：“是、是往前，不、不过……”
云啸不耐听她细说，早已大步向前，只余小姑娘在后面放低了声音道：“竹园不许人进啊！”
原本追随而去的叶飞扬闻言回头，依旧是夸张的笑意：“小玉，这京城之地，只有皇宫是少将军不会轻易进去的，区区一座慈安堂还拦不住他！”
可不是，皇宫重地于他而言太过庄严肃穆，京城中除了那处，还有哪里是他云少将军能去而不敢去的？怕是只有他不想去而旁人想他去的吧！
***
小径并不长，弯弯曲曲几下便至尽头。
那便是竹园了吧。并不见园子门前题了门匾，但满园高高长长、粗细兼备的竹丛成林，任是何人也能看出此为何处。只是园门紧闭，透过稀疏的竹间可见一座小楼正在当中，但园中并不见一人。
云啸如有鬼神附体，竟一把推开园门。静谥无声的竹园内，除了竹再无它物，枯黄萧零一片，积雪满布丛间，只有通往小楼的石径上似扫过雪，来去也不过几个脚印。云啸顺路急行，胸膛中一颗心似要跃出一般，心底一个声音在叫嚣：快、快，再快些，就要见到她了！
楼前忽地出现一个女子，却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是谁？岂可擅闯私家园林？”女子声音尖利，语带怒意质问道。
云啸微喘着气，问道：“沈墨沈小姐可在此处？”
那女子闻言色变，喝道：“你是何人？立刻滚出去，否则别怪我无礼！”说话间，女子双手前伸，竟从袖中抽出两把短柄弯刀来。两刀在身前交相一碰，发出刺耳撞击之声，声响之际，双刀已砍向云啸面门。
云啸哪里惧她，身形微闪避开，又顺势飞出一腿正中那女子左肩，女子吃痛，一把刀飞出，差点将后面跟来的叶飞扬击中。
“我的天，好强悍的女人！”叶飞扬很是吃了一惊，大叫道：“少将军，小心！”
只见那女子右腕一转，余下短刀已脱手而出，正奔云啸而来。云啸离得近，只见短刀飞转，一偏头，那刀险险自他耳边飞过。
“好毒辣的女人！”云啸见她竟然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此狠手，倘若他不是会武功，岂不是早就命丧当场？他虽自战场上成名，但并不意味着他赞同以武解决所有问题，若能以文解决的决不动武。
“可恶！”云啸怒吼一声，扬手甩出，那女子便被摔至门前台阶之上，痛呼出声。
“少将军！”叶飞扬突地惊呼出声。云啸回身一看，只见飞扬正抬头上看，一手指向上方。云啸顺指看去，二楼临窗一个少女长发轻挽，脸带迷惘表情看向下方。
叶飞扬心道：遭了！
果然，云啸望着楼上少女，面上渐渐浮起笑意来。那是叶飞扬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温柔、舒心，笑容中满含情意。
少女与云啸直视片刻，才见她终于认出人来，一张脸瞬间笑逐颜开，竟是明媚到了极至，似花开月明般，只把楼下两人耀得睁不开眼。只见她微启双唇似在唤着谁的名字一般，云啸心中欢喜之极，他自那唇形中业已读出‘云啸’二字！
但欢喜未过，一颗心却已惊得几乎停止跳动：少女两手撑在窗桓之上，竟将自身撑离矮窗，直接自楼上坠下！
“师姐！”
“阿墨！”
几声惊呼自远处传来，语带惊恐绝望。
那么远，怎么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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