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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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驰。”
回程中，朱七终于开口，小顾早知会有此一刻，仍是吃了一惊。一路上他已了无睡意，候了好一会，七哥也沉默不语，他只得闭了眼假寐，并未真正入睡。
“殿下。”七哥极少这般唤他名姓，小顾知道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元驰，你可记得当日我离蜀返京时，你是如何答应于我的？”
“记得。”小顾心中苦笑着，顿了半响才道：“当日元驰曾应道’ 我顾元驰以性命担保，定护师姐周全！’”
朱七厉声道：“那你可曾做到？”
小顾心内苦意更甚：七哥啊，师姐是你一心想要呵护的，你又何尝不知，她也是我顾元驰愿倾尽所有、纵是舍了性命也要全力维护的人啊！
“师姐的事，是元驰大意失察。”
朱七只一双眼定定看他，久久不语。这半年来，小顾在蜀地奔波寻找，只看他人形消瘦也知艰辛无比，再听他嘶哑声音更知无丝毫懈怠。朱七情知小顾这半年来的焦虑辛劳非他人所及，但，每每念及师姐失踪前与她独处的正是面前的这个人时，心底便油然而生许多情绪，有嫉妒，有怨恨，也有怜悯。嫉妒他比他更长时间地与她相处，怨恨他没能将她好好守住，而怜悯则是因为他从来都知道，小顾对师姐的心绝不比他朱七对师姐的心少上一分，然而正因为这，她的失踪对小顾而言更是成倍的折磨！
小顾也静静地回视他，眼神复杂。这半年来，他时不时会想，那一刻，如果陪在师姐身边的是七哥而不是自己，结果会是如何？他小顾会否这样冷静地责问七哥，而七哥会否经历那种心爱之人骤然消失不见的无力和随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痛？
良久，朱七方才微叹一声，道：“罢了，现在看来，师姐应无大碍，你也莫要太过顾虑，既知师姐已至京城，自然是能将她尽快找回。”
小顾只点头称是。
“师姐之事，就照今日在沈府商量的去办，你既已回来，不如专心来帮我吧！”
闻言，小顾急道：“七哥，我还是先把师姐救回来吧！”
朱七扬手，道：“元驰，不必再说。师姐那里，我自会交待人手去，又有沈府与玄机门倾力而为，自然不缺你一人。但，近段日子京中形势微妙，我这里需要你鼎力相助！”
“这？……”小顾犹豫了。毕竟，七哥之事，自小他便应承了定要全力助他，两个人这些年来为了这个目标付出多少努力，断不能轻易放弃。但，不涉世事的师姐还未找回，怎能放得下心来？何况，他虽早早就认定七哥是师姐良配，却不意味他不能在旁为她做更好打算。
只是这一犹豫间，马车已缓缓停了下来。
“殿下。”车外仍是粗哑声唤道。
两人先后下得车来，小顾抬眼一看，了不得，红墙灰瓦，数级宽步台阶上双扇金色雕花大门彰显贵气，门上大匾黑底金字，上书“七殿下府”，原来竟是到了朱七离宫后自建的府第。
台阶上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一身文士装束正来回踱步，见了两人下车，脸上神色立时一松：“殿下，您可回来了！”
朱七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邰先生，有事？”
邰先生紧跟其后，回道：“尘妃娘娘来了，已在厅里候了好一会儿了。”
“哦？”朱七脚步略一顿，似有些吃惊，又问道：“我母妃可有说什么？”
“不曾，”邰先生又道：“尘妃娘娘听在下说殿下去了沈府，也只是回了句‘知道了！’就没再说什么，在下便出来了一直候在门口。”
朱七面上有些阴沉，回身对小顾说道：“待会儿见了我母妃，无论如何，你不可说起与师姐有关的任何事，切记切记！”
小顾不动声色，道：“是！”
七殿下府第占地果然够大，因是新近建府，短短时日并未完工，多处院落还在施工，三人一路往内里走去，沿路景致成型的并不多，但府第之雄伟宽大却是少见，只是并不张扬，处处可见沉稳厚重之风。
及至穿过九曲长廊，又过了一处不小的池塘，才到了一处独院。院门半掩，围墙也非寻常砖瓦，竟是由碗口粗的老竹围成的人高栅栏。透过栅栏，可见院内细竹林立，显是种了些许日子，早已成形，且一簇一丛颇具规模，隐约还能看到一座假山掩映在竹林之中，甚有山上无竹苑的氛围。
小顾抬头一看，院门上是七哥亲笔所写的“墨苑”二字，狂放有力。
进了院内，一条蛇形小径通向前方一座两层小楼，走得近了，只见楼前早已站了两列彩衣女子，个个低眉顺目，见朱七走在前头，齐齐跪下，娇声请安：“见过七殿下。”
朱七脸色愈发阴沉，拂袖便往里走。
“见过七殿下。”门内又是两声脆响，朱七理也未理径自往里走，小顾倒是特意看了看，却是两个十五六岁美艳少女，双目毫不掩饰爱慕之意追随朱七而去。邰先生看向小顾，笑意渐渐自他唇边弯起。
“母妃！”
厅内靠窗而立的华服女子闻言缓缓回过头来，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便出现在面前。
“见过尘妃娘娘！”小顾也有三年未见尘妃，此刻再见，只觉时光不曾在她这张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依旧饱满玉洁的额头，精致的五官，白晰清透的皮肤，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极了朱七，尤其那双眼，母子俩如出一辙，深若潭水，不笑时沉静淡然，笑时漾起微波，一颦一笑尽显万种风情，只恨言词难以形容，难怪二十年来大月后宫中唯有尘贵妃一人地位不曾捍动过。
“儿啊，过来，让娘看看你。”尘妃移步窗前卧榻上坐下，就势轻轻侧了半身，右肘微弯支起自己半身，这一番动作做来似行云流水之自然，只是衣袖却随着滑至榻上，露出嫩藕般的手臂来，韵致十足。显然这姿势甚为舒适，尘妃并不在乎玉臂露于人前，径自淡笑看着自己的儿子。小顾与邰先生赶紧低下头。
朱七走上前去在榻前半蹲下，伸出手将母亲的长袖拾起，轻轻将袖角塞入她的掌间，这才说道：“母妃，今日出宫来找儿子可是有事？”
尘妃温柔笑道：“儿啊，娘有几日不曾见过你了，今日好不容易向你父皇讨了准许出宫来看你，怎么，如今长大了也不待见娘亲了？”
“母妃！”朱七略高了声量又唤了一声：“若是无事，母妃还是早些回宫的好，父皇身体并不大好，身边也无几个放心的人，母妃留在这里守着儿子也是于事无补！”
尘妃闻言并不言语，只是将放在身侧的左手抬起，两指拈住衣袖一角绕起来，面上笑容渐渐敛去。
“儿啊，你父皇身子……”话至此处并不再往下细说，朱七已是神色黯然。父皇身体久未见好，怕是撑不过春节了。到如今立嗣未定，十子暗潮汹涌。若是早立太子，又恐难以服众；若是父皇大去之时仍未定下太子，则朝局必定大乱。如今，十子中尤以皇长子与他势均力敌。大哥胜在年长，生母又是当今皇后，前任首辅之女，母家势强。而他则胜在睿智从善，少小年纪便在外习得各项本事，哪里是其他皇子能够比拟的，且他又有母妃盛宠不衰，早为他在朝中内外拉拢许多亲厚力量。这几个月以来，他在短短时日内为自己置下不小的亲信网络，朝堂上又为父皇出谋划策，很是出了几个极佳的治国平天下良方，父皇心中的天平已向他这方微微倾斜。
但，任何事在未定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儿子明白，”朱七安慰道：“母妃，儿子既然回来了，许多事母妃都不用太过焦心，相信儿子定会将这些事件件处理妥当。”
尘妃欣然道：“我儿当然非一般人可比。”她语音一顿，却忽地冷声问道：“娘近日却听闻，你谴了不少暗中力量去寻一个女子，可有此事？”
朱七脸色沉得更快，微一侧身向后方责问道：“邰先生，究竟是谁人拿了此事去打扰我母妃的？”
邰先生急忙上前，躬身回道：“回殿下，此事在下并不知情。”
“不怪邰先生，”尘妃坐起身来，自榻边小几上端起茶壶，自顾自地满了一杯茶，放至唇边，以袖遮面，轻饮了一口，无比优雅地将杯子放下，这才接着说道：“原是你差遣的人中，本就有我派给你的人，此事幸亏只有为娘的知道，并没有传到你父皇那里。”
朱七张嘴正欲分辩，却又弃了话题不语。
“世人皆知你父皇从不痴迷于一个女子，你可知此为何故？”
朱七不语，尘妃这句话问出偏要等他亲自回答出来，于是一时间厅内静默一片。
良久，朱七才回道：“父皇曾说，帝王家最不需要的便是真情。”
“不错！”尘妃温柔中带着严厉，道：“你若要成就大事，先得学会舍与不舍，你要找的人，趁早放下，他日你坐上那个位子，世间女子你想要要谁，娘都与你寻来！”
朱七凄然一笑，道：“母亲，您是希望儿子成就大事，还是希望儿子幸福？”
“你成就了大事，自然就会幸福。”尘妃冷笑一声道：“如今事态并未闹大，此事也未传到你大哥那里。儿啊，上位者须知，有牵挂者必有后路，有后路者必不能全力，不能全力者难成大器。难道，你想娘这么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你将来也甘愿屈居他人之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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