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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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手拿两纸只觉重逾千斤，手指无可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半年多了！
这两页纸上是师姐的字无疑，仍是手抄的“往生咒”，两页纸上重复抄了许多遍。
“你从何处得来的？”朱七双眼逼视着小顾。
“半个多月前，我在酒馆里喝酒，无意间听到邻桌有个酒鬼说起，锦城郊外凤凰山一处庙宇新近得了一匣子的手抄佛经，主持见了惊称大家所书，竟然将那些佛经高价倒卖给一书画商家。”
“还有这等贪财出家之人？”沈珏奇道。
“可不是，”小顾接着说：“正因了此事，那主持贪财也枉送了他的性命。”
“哦？”沈学文抬眼，面上带了惑意。
“当日我一听，也是大吃一惊，偏那酒鬼醉得并不太厉害，说到此处便似酒醒一般立时打住，任那同桌的人怎么套话也不肯再说。”
小顾端过案旁茶杯，一口干尽，这才将那日之事仔细道来。
酒鬼许是知道自己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匆匆会了酒钱便告辞而去，小顾心中疑虑重重，紧随其后出了酒馆。
那时已是冬夜极冷之时，酒鬼一出门被风一吹，寒意上来，只将身上棉衣裹得紧些。小顾随他走了半盏茶光景，就见他拐进了送仙桥。
送仙桥，乃是锦城知名书画一条街，名为桥，实则以桥为中心发展出的一整条街道，街道两侧数十家书画店，其中颇有一些知名商家经营上百年之久，涉猎极广。
那酒鬼一路踉跄着敲开一间中等规模的商铺，小顾抬头一看，只见这商铺大开间两间沿街而立，上下两层，看起来颇有些古色古香之气。街面上早无人烟，住家与商户都已入睡，小顾只一跃便上了二楼屋顶，向下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前后两进院子，前院里那酒鬼自己锁了门，打着酒嗝随着与他开门的女子往里院走。
里院小天井深处，一间屋里还亮着油灯，灯下只有一个年青女子端坐着。
“弟妹来了多久？”那酒鬼一进门便见到灯下女子，略有些楞住，稍后才问道。
“有些时候了。”女子冷冷答道。
开门的女子年岁稍长，闻言对酒鬼说道：“弟妹晚饭后就来了，说是来找三弟前段日子搁在这儿的什么东西，又不肯说究竟是什么，只道待你回来后才说。”
酒鬼冷哼一声，道：“三弟都去了有一段日子了，你这会凭空来说他搁了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可有凭据？别以为我会看在你孤儿寡妇的份上就会被你平白无故地讹了去！”
女子气得发抖，站起身来，指着酒鬼，骂道：“林成，你连你亲弟的东西都要霸了去？你还是人不是？”
林成听得骂起来，自己反而呵呵一笑，道：“弟妹，你凭什么说我拿了三弟的东西？退万步说，就算是我拿了三弟的东西，凭什么我就该还给你，好让你拿着改嫁便宜了别人？”
“你！”女子被他无赖行径气得不轻，竟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她嫂子在旁温言劝着。
林成拿起桌上茶壶，将壶嘴对着自己，美美地呷了一温冷茶，伸手一抹嘴边茶水，道：“弟妹，说实话，那东西确是在我这里，不过，也是三弟出事前搁在这里送与我的，不过是让我签定究竟是何人所写的字而已。当日他曾说，他铺里有大半匣的字，都一模一样，给我的那两张就当是签定酬金。如今，哪里还有索回酬金的道理？”
女子软下声音，一味求道：“大哥，你就当是可怜我孤儿寡妇无依无靠好吗？夫君当初说，那一匣子书经都是出自京城沈墨沈大家之手，价值不菲，你那里有两张，还一张给我也成，至少弟妹也能靠它卖个好价，给你侄儿侄女寻个安生将来。”
屋顶上趴着的小顾闻言又惊又喜：果然是师姐的字？
只听屋内林成又是一声冷哼，道：“弟妹，我劝你还是莫再求了的好。”他两手把玩着桌上茶壶，语气冷静地说道：“三弟死于非命，到如今官府还没有一个定论，你道他真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不成？”
“大哥，人都不在了，你再要找借口不还也不用说他什么不是！”
“哼！”林成怒哼一声，提高了声调，道：“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你可知晓是谁将那匣子字卖与三弟的？”
只见灯光下两个女子相视一眼，缓缓摇头。
“凤凰山上的主持无嗔！”
“是他？”两个女子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他。他将字卖与三弟后，不过才过了三日，整座寺庙就被人给一把火烧得干净，十几条人命一夜间化成了灰。第二日，三弟就被人莫名砍死在铺里，铺里什么都不缺，唯独少了那一匣字。你说，那字与他们的死有关没有？你还敢拿那存下的纸张不？告诉你实话，就算是我，如今也不敢说有那东西在我手里，它再怎么值钱也抵不上自家性命值钱！”
一番话说得两个女人哑口无言，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只是屋顶上的小顾听得又惊又怒：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绑了师姐不说，就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
待那女子悻悻离开，屋内两夫妇便要洗漱入睡，小顾想了想，终是不愿师姐笔墨留在这些闲人手
里，遂散下长发，半遮了面，抽出身后长剑跳了下去，一脚踢开房门。
“呔，你，沈大家的字与我拿来！”他剑指酒鬼林成，哑着声音扮强盗，只将那夫妇二人吓得够呛。
“大、大、大侠饶命！”林成几乎趴在地上，双腿半弯，抖得几不能站立：“大侠，小民……”
小顾不耐与他多说，剑尖往前一伸，抵在他额头，怒道：“拿来！”
一旁女子见状，生怕其夫受到伤害，赶紧说道：“大侠饶命，小妇人给你取来便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奔进屋内，只一瞬间又从屋里奔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本书。
“大侠，就在书里了。”
小顾接过书一翻，果然两页纸夹在内里，纸上所书正是他熟之又熟了的沈墨的字。
小顾得了字，如获至宝。次日一早，依了那林成所说的，去了凤凰山一问，果然八月时，山上寺庙一夕间被人放火烧得干净，庙里十三个大小和尚均是外伤毙命，火烧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又回城去送仙桥私下问了一下，果然也是在火烧寺庙第二日，香宝斋的老板林治被人莫名一刀砍死，铺里财物俱在，只除了一匣子新淘到的字。
如此说来，那酒鬼林成所言非虚，正是沈墨的字不知为何促成了这两宗事件的发生。
小顾将两页纸带去驿馆找雪大家和宁明复，还是雪大家心细，只看了一遍，便道：“阿墨已被掳去了京城！”
屋内几人听到此处，都是一喜：“怎么说？”
小顾伸手向朱七，道：“七哥。”示意朱七将纸先交与他，朱七甚是不舍，犹豫稍许，缓缓将纸张递交与他。
小顾接过，将两纸摊在案上道：“沈伯父且看。”
几人身子略向前倾，俱往那纸张看去。
纸张之上，确实不过是沈墨将那“往生咒”抄了数遍而已。
“我明白了！”四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小顾微微一笑，道：“师姐聪明，在那两页纸上都藏了字。”
没错，沈墨一遍遍抄着“往生咒”，用的是隶书，传递信息的字被分开藏在每一遍结尾处，字号略小些微，若不细看的话，或是若不逐字逐句地看的话，哪里会将这些字看出来。
每页纸上都只藏了四字，连起来正是“封捉，去京”。
“原来竟是他！”朱七怒道：“封铭扬竟敢绑了师姐！”
小顾叹口气，道：“师姐当初失踪时，师父师叔也曾怀疑过他，但后来一查才知道他早在我们启程去寻冷水透明鱼之初便已返京，于是就对他去了怀疑。”
沈学文这时悠悠才道：“那封氏一族，行事从来狡猾无比，想来他当初早就存了心要绑阿墨，提早离蜀返京不过是先在人前洗了嫌疑。封家素来养了许多江湖人士，内里有许多高手，定是早就跟在附近，只不过寻了时机才将阿墨悄无声息带走罢了。”
众人闻言都是沉默不语，只是经过数月才得了沈墨一点消息，多少也算有了进展，众人还是有些欣喜。
沈学文忽地又道：“阿墨每年生辰之时都会将她自己亲手抄写的’往生咒’送往寺庙，为她亡母……”一句话并未说完已是打住，床上的沈夫人略抬了声量，劝道：“妹妹她已去了多年，老爷也不必再伤心。”
沈珏、沈净两兄妹也温言劝慰，一时室内黯然。
沈墨生母，沈芜莲，即是沈学文唯一胞妹，与雪芝、钟暖、骆尘多年前曾是闺中密友。
十八年前，沈芜莲嫁与沈学文同窗翟金寒，屈居为二夫人，自此与兄长断绝来往。故而沈墨原该姓翟，五岁之后才被其舅接回，从此改为母姓沈。
旧事如烟早归于尘土，而今还知道这些旧事的人已屈指可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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