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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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昨夜这场雪已是第三次了。
顾富贵穿过长长庭院，地上厚厚积雪“嘎吱”作响，身后留下一串清晰脚印。天色才刚初亮，只是衬着满目积雪反将天色映得有些寒渗渗的白，院里一株老梅被厚雪压得断了好几枝细桠，盛开的朵朵梅花几乎被冻成了冰，却仍在寒冷中散发出阵阵幽香。顾富贵深嗅一气，犹自将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看去，灰白的天冷冷清清。
“下雪天啊！”
前院早有仆佣起来，再过一会就要往各院伺候顾府主子们起床，这个时候是一日中最忙的时候。
“贵叔，早！”不时有仆佣与顾富贵招呼着，他都回以一笑。每日一早，顾府大门都是由他去开，比他更早的采买仆从进出都是走的侧门。今日顾相沐休，他也随着起得晚了一些。
大门前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清扫了积雪，露出雪下有些冰滑的小路。
“你，”他指着正在扫雪的小仆说道：“扫完雪后，撒些沙在路上，小心把夫人小姐们滑倒了。”
“是，贵叔。”小仆脆声应下。
贵叔很满意。顾府下人均归他管，整座顾府事务井井有条，遇大雪而不慌，全赖他平时训练有素。
自袖中掏出长串钥匙，手指只一摸便从数十把钥匙中拣出一只来。顾府大门内里挂了大锁，贵叔开了锁，将门向内一拉，大门应声而开。
门外，一个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背向而立，丝丝寒意扑面而来，昭示他已在此佇立许久。
“公子，您是？”贵叔迟疑问道。
男子闻声转身，一张脸风尘仆仆倦意浓重，发上风霜雪落憔悴异常。
“小少爷？”贵叔惊呼。这张脸似熟悉、似陌生，像极了顾相年青时，但却没有贯常的笑意。
小顾看向他，唇角微微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贵叔。”
贵叔听到声音才确定面前站着的人确是自家小少爷无疑，赶紧将他让入门内。
“小少爷这次回来得突然，怎么不提前通知府里，贵叔好派人去接。”
小顾并不答腔，只“嗯”了一声便大步往院里去，贵叔略楞了下，匆忙跟在后面。沿途仆佣渐渐
出现，他逮住一个面熟的就吩咐道：“你，赶紧去老爷院里通个话，就说小少年回来了，洗漱过就去请安。”
不待那下人回话，小顾却脚不停步一边走一边道：“不用，我现在就去！”
穿过熟悉的长廊，转进顾相夫妇院落，贵叔跟在后面追得踉跄，心里直道：小少年半年未见怎么就变了个样呢？
屋内，顾夫人正服侍顾相穿衣，两夫妇轻声交谈着，丫环捧了脸盆面由候在门内两侧。
“爹，娘！”小顾跨入门内，声音略有些嘶哑地唤道。
顾相夫妇闻言，齐齐回过头来，眼中惊喜难掩。
眼前的元驰比之半年前硬朗了许多，也清瘦了些，英挺的五官染着雪霜，许是赶了长路，足下鞋
履又破又旧，身上黑衣布满灰尘。
顾夫人一把抱住小顾，眼泪扑娑掉下：“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小顾笑笑，情知安慰无效，并不多言，只任母亲将抱着哭了会，反倒是顾相忍不住，无奈劝道：“还哭，你让元驰先歇一下不成？”
顾夫人这才醒悟，小儿一身风霜尘烟，显是长途跋涉而回，仔细打量他，果然眼底难掩的倦意。
顾夫人正待开口，小顾却拦住，道：“爹、娘，不碍事，我还撑得住，待会还得去沈府和七殿下府中去一趟。”
顾相闻言，脸上凝重神情渐浓。
“难道说，沈墨当真失踪了？”
小顾黯然，接过母亲亲手递过来的热帕一边擦脸一边说：“师姐失踪之事太过蹊跷，故而师父与三师叔决定暗中寻找，沈府这边也不声张。”
顾相夫妇前些日子听闻沈墨女子身份，当时俱都大吃一惊，后又一想却也了然，只是又风闻她于蜀地离奇失踪，向沈大学士求证时，沈府众人却三缄其口，并不实言。但，以他阅人无数经验看来，沈府众人面上神情却将怀疑证实得七七八八。
顾相身居高位，小顾并不愿父亲牵涉更多，尤其沈墨身份有些特殊，那翟金寒如今颇有些平步青云之势，宫里又有他一女正承圣宠，算起来也是沈墨的姐妹，只是十多年从未见面，又非同母所生，以沈墨对翟府的厌恶之情来说，她的事，不被翟府知晓为上。
“爹，此事断不可声张，挟了师姐的人并未露出丝毫马脚，怕是并不以她威胁沈府或玄机门。”
顾相夫妇点头，两人多少知晓一些沈墨生母旧事，如今沈墨归于沈家，早已断了与那翟家瓜葛，既如此，省些事也好。
小顾原是想先去沈府，但他才将马牵出门，门外已候了一驾马车，车厩前单坐了一身黑衣的男子，戴了大沿雪帽将面庞遮得来实。
“顾公子，我家殿下久候了。”墨衣人并不抬头，粗哑着声音说道。
小顾手一甩，将缰绳丢给身后贵叔，不发一言，只将衣襟一掀，抬步上了车，钻进了车内。
“七哥！”车内赫然坐着已半年未见的朱七，一身深色锦服，头戴玉冠，双眼微闭，正倚在车内软榻上养神。听得他一声唤，并不睁眼，也不应声，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只闻得外间车夫扬鞭打马之声传来，车驾渐渐快将起来。
小顾见朱七不开口，也不再言，学他闭了眼养神，哪知眼一闭才觉困到极点，上下眼皮刚挨在一处，脑袋一歪就死睡过去。
仿佛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车夫一声厉喝“吁”，车前两马吐着热气，脚蹄在石板路上踏得“蹬蹬”作响，小顾一惊，立刻睁开眼来，正见到朱七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他。
“七哥！”小顾再唤了声，朱七仍不言语，车帘这时从外面掀开，车夫一张横斜的刀疤脸在前面一晃。
“殿下，到了。”
朱七弯身从车上下去，小顾紧随其后，一抬头，面前厚重大门之上，门匾上书“沈府”！
门房一见朱七冷面，只殷勤哈腰唤了声“七殿下”，便将两人迎入府内。朱七快步走在前，一路熟悉无比往内院而去，显然是走了无数次，早已如入自家府第一般。
远远看到“沈心园”，暗黑半开的门前，正有一女子端了碗从里走出来，仔细一瞧，原来却是沈净。
“殿下。”沈净一脸平淡地唤了声，便问向小顾，道：“可有阿墨消息了？”
小顾略一沉吟，缓缓点头，道：“有。”
沈净闻言一喜，正要再问，朱七却催道：“进去再说。”
三人进了“沈心园”，又见沈珏听闻外间谈话声，也自他爹娘屋内走出。
“殿下，”沈珏只向朱七略一额首，再向小顾时却急切起来。
“小顾，真有阿墨消息了？”
小顾点头，回道：“是，此次回京，正是因有了些线索。”
这里，屋里已传来沈夫人声音：“小顾，你先进来说话。”
沈氏两兄妹对视一眼，沈珏方压低声音说道：“家母为了阿墨的事，已病了许久，这消息若是……”，他话并未说完，但几人都已明白，不外是消息若不妙，须得在沈夫人面前遮掩几分。
小顾点头，道：“小顾明白，定然不让沈夫人再添忧心！”
沈氏兄妹这才让开，四人前后进入屋内。
屋内浓郁药气中只得沈氏夫妇二人，沈夫人面色腊黄，显是病了有些日子，病怏怏地靠在软椅上，沈大学士正拾了一床被褥与她盖上。
“见过七殿下。”沈学文放下手中被褥，淡然与朱七见过，才招呼他二人靠窗坐下。
“元驰，此行辛苦你了！”
小顾眼一热，几近哽咽，哑声回道：“沈伯父，是元驰的错，当日师姐出事，都是元驰没有看好
她。”
沈学文叹道：“元驰，你也不用自责，沈伯父早已明白，有人存了心要将阿墨悄无声息地带走，她身边就是我师父在，也会被人趁机带走的。”
小顾闻言，眼泪终于落下。半年了，他日日寻找，身边所有人都没的责怪过他，但他能从大家眼神中看到些微责备。那样的眼神比言语更像煎熬，这些日子撑着他的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师姐，将师姐安全带回！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在人前潸然泪下，屋子里的人尽皆无声。好一会，才闻朱七说道：“你且把师姐的消息说一下罢！”
小顾闻言，方才抬起头来，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物，递上前去，道：“你们看，这字迹可是师姐的？”
沈学文正待接过，端坐上位的朱七却先他一步将那物事夺过。不过是薄薄两页纸，上面写了不大的字。站在沈学文一侧的沈珏眼神一亮，道：“没错，是阿墨的字！“
一时间，屋内各人都露出久违的笑意来。
半年多了，失踪的阿墨没有任何消息，纵使沈府与七殿下府倾尽人力也未能查得分毫。沈墨，竟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而今终于见到她的字，正所谓“字如其人”，真真是“见字如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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