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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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山所言丝毫不假。
钟暖产后表现极为出色，她只在生下宝宝后说了句“怎么是个儿子？”，脸一歪就昏睡过去，此后云风一口气办了许多事，她均一概不知，直到雪大家等人匆忙到来。
“为什么不是女儿啊？”钟暖不无失望，心念念了许久的宝贝女儿竟然变成了儿子。
“雪芝看看，恁地黑瘦，脸皱得跟他爹似的，也不会笑，怎么会是暖儿生出来的啊？”钟暖半撑起自己，侧头看酣睡的儿子，床旁云风笑得脸已瘫住，这个小小子如期而至，生产时也并未让暖儿受多少苦，饱食一餐后便睡得安稳，丝毫不给这对爹娘添乱。
雪大家笑她：“哪里有你这样当娘的，生了儿子反倒不好。”
“雪芝你不知道，”钟暖放下身子轻轻靠在儿子一侧，云风立刻将一只软枕塞入颈后。
“当年芜莲才刚生产，都道你我是在满月之时才去探望她，实则暖儿早在当夜就已去过，此事连芜莲也不曾察觉。”
“哦？”雪大家挑眉。
“嗯，当时暖儿年轻气盛，那日在坊间听闻翟府添了一个小怪……”钟暖一惊，沈墨尚在一旁，这样的说词断不能让她听了去，赶紧停住看向沈墨，却见她压根就没注意两人的谈话，只是看着熟睡的小婴儿出神，不由万幸。
钟暖看向儿子，脸上不由露出温柔神情，接着道：“我掀开床上纱帐，只见芜莲已入梦中，一旁躺着的小小婴儿睡梦中正吐着口水，水泡声声作响很是取悦了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小手小脚朝天乱舞，极是可爱。”她伸出一手搭在沈墨手臂上，那时如一团嫩肉的小阿墨如今已长成为这样一个清秀娇柔的少女了。
她看向身边云风，放低了声道：“风一直不明白为何我想要个女儿，其实很简单，你看阿墨，有女若此，做母亲的也不算枉自来此世上一趟。”众人闻言不由点头称是。
聂山听她形容得生动，不由在脑中浮想初生的小阿墨口吐水泡自个儿玩得开心的情景，定是肉肉的小胳膊小腿儿白生生的，小脸蛋上被自己的口水淌满。如今的阿墨尚且这般童稚乖觉，那时怕是更加惹人怜爱吧。想到此，聂山忍不住伸出手，一指微曲起，在沈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叩，肌肤相触处，温软细腻之极。沈墨躲之不及挨了一记，吃痛侧身瞪他一眼。
“阿墨，还生气么？”聂山苦笑，小姑娘第一次恼他，他这才知晓原来即使是乖巧有若沈墨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沈墨却歪头沉思起来，似是正经考虑小师叔这句问话一般。恼了几日，三次的药也吃完，心中的气恼也去得七七八八，只是她第一次与小师叔较真，气过了反而不知道如何示好。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聂大侠整日陪她闹小脾气，她哪里会真正与他斗气。
终于，聂山才见沈墨摇头，多日来对他绽开第一个笑容。
“好阿墨，” 聂山欣慰之极，笑容满面，道：“小师叔就知道……”
里间屋里围着小婴儿聊得兴起，外间的小顾却候得心急。师父与女眷们都进去了，唯独他被拦在了外面。一声声听闻沈墨出生之初甚是有趣，自己却不能亲见师姐当前的憨态。
小顾灵机一动，大声问道：“云小弟可取了名字？”
热闹的里间忽地鸦雀无声。小顾心中暗喜，果然如他所料，这两个初为人父人母的粗心人哪里为麟儿准备了这些。
半响，钟暖有些犹疑不决的声音传来：“不若，就叫钟阿墨？”
她这话了出，立时反对声一片。
“暖儿，你可真够省心！”雪大家无奈，这个钟暖，白长了年纪，说话依旧不经大脑。
“暖儿！”云风更为无奈，直接否决。
“暖姨，那以后岂不是唤一声‘阿墨’，两个人答应？”就连一向淡然的沈净也出语反对。
小顾一翻白眼，大声道：“不如，回京请云老将军为长孙起名？”
“好！”
“不好！”
截然不同的两声回答，一个是云风的，另一个显然是钟暖的。只是他二人这两声音量陡地拔高，床上原本安睡的云小弟受惊之下“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竟出奇地响亮，一时间屋内外乱作一团。
屋子里才子才女一堆，却都不曾有应付初生婴儿的经验，围着云小弟哄来哄去并无成效，又把他抱来换去的，反而将云小弟折腾得哭声震天。
钟暖中气十足吼道：“臭小子，还哭！”
初生的婴儿双眼还未张开，但听到这样一声吼叫却被惊住，哭声忽地一停，小脸上眉眼皱作一团。
“看，不哭了吧！”钟暖得意之极，眉开眼笑，只是她笑意才开，云小弟却极不合作地再度张开小嘴哭起来，哭声比之前更为响亮。
雪大家不由皱眉。她清修惯了，长年与不言不语的沈墨待在山里，时常数日不说一句话，耳边听到的也只是风吹草动鸟鸣声，几曾让双耳受到这样的肆虐。雪大家不发一言，悄然从里屋退了出去。她一出，聂山一个男子更不方便待在产妇房里，也随之而出，只余沈氏两姐妹与钟暖、云风在屋里。
沈墨俯身靠近小婴儿，双眼睁得老大好奇地看着他。云小弟哭得鼻水横流，躺在床中央小手乱抓，小腿乱蹬，一双赤脚肉肉地在她面前晃动着。
“阿墨，不用理他，小心踢到你。”钟暖已经气馁，儿子哭声响亮，比她这个做母亲的声音还要有力。
沈墨闻言却更埋低了头，出人意料地张开小口含住婴儿右脚脚跟，轻轻地咬了一口又放开：好软和的脚啊！
一时间，几人尽皆呆住。
但，小婴儿却忽然停住大哭，似是极享受那轻轻一咬般“咯咯”笑了起来，脸上犹自带着大滴的泪珠。沈墨见他笑得开心，伸出右手食指在他脚底轻轻一戳，肉肉的小脚“嗖”地一下缩回，又“咯咯”笑起来。
沈墨只觉指尖触感软到极点，不由玩心大起，手指点向小婴儿各处裸露皮肤，只把云小弟逗得一边躲闪，一边呵笑。两个一大一小孩子竟因此玩得投契，云小弟没有闹心的哭，小阿墨也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来。
屋内似在瞬间停住了哭声，又随之而起婴儿干净笑声，屋外几人好奇心切抢进屋内，正见到沈墨俯身亲在云小弟黑黑的小脸上。
小顾郁闷之极，云小弟恁么丑，居然还敢让师姐亲他！小子，你与我结仇了！此仇不共戴天，待你日后长大成人，小顾我再报此仇，定将你小子心仪之人抢走！
沈墨玉白脸上尽现温柔神情，与小婴儿玩得不亦乐乎，只把周围众人惊得不轻。几时见过阿墨与人如此亲近？
沈净见她玩得忘己，竟也起了贪玩之心，伸出一指去哈婴儿腋窝，哪知云小弟触感惊人，立时察觉新加入的手指不是已熟悉的，小嘴一扁就要开哭。沈净方才早已见识过他的哭功惊人，一见他表情有异，赶紧收手。指尖才一离开，云小弟一张小嘴已经翘起，哪里还见得到丁点哭意。
“你这小子，就会赖着你墨姐姐！”钟暖呵呵笑道。
聂山颇有些感慨，伸手摸摸沈墨头顶，道：“阿墨许久未曾这么开心畅笑过了啊！”
雪大家点头附和。眼前的阿墨渐渐长大，深埋在心底的过去种种，十年来将她压得缓慢成长。她一天天看她沉默不语，除了埋首案前书写外再无旁的情趣喜好，日子过得比僧尼还要寡淡，她却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她以为，让阿墨远离尘世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今日才发现，入世才是阿墨的出路。
她眼见这些日子阿墨会为了极微不足道的人或事微笑，会对极平常的人或景感动，会对常人视而不见的人或物感动，似乎正将她近十六年来被忽视了的情感慢慢释放出来。
雪大家看向聂山，不无意外地在师弟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欣慰和担忧。
沈墨玩得兴起，双臂伸出去抱云小弟。钟暖之前已知她手掌有伤，但此刻才是第一次见到她缠满了布条的左手，不由心中一酸，眼泪悄然落下。云风了然，轻拍钟暖手臂，无声地说道：阿墨否极泰来……
是的，阿墨否极泰来！
沈墨将左掌伸入云小弟肉臀之下，右手垫在他的颈后，两手轻轻带力便将婴孩托起。云小弟微微挣扎了一下，竟自寻了个舒适姿势在她双臂之内躺下，一瞬间就静了下来。沈墨只觉掌中一团软肉暖暖湿湿，好玩又有趣。小肉团趴在胸前，肉手微微上举搭着她的望和脖颈。
沈墨见他竟然一眨眼就睡着了，想来方才是真的哭累玩累了，也就不再闹他，悄若无声地坐起来，双臂依旧环抱着小肉团。
众人只见沈墨径自缓步从屋里走了出去，半响，雪大家才恍然说道：“宝宝身上没穿衣服？”
是啊，小肉团身上只套了条小裤裤。
小顾恨恨道：“我去拿毯子！”，一伸手从床上将婴孩的薄毯卷入手中，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师姐纤细的身影缓步在前，透过树间的阳光斜斜照在她的身上。
小顾追上前，唤道：“师姐，臭小子的毯子！”
沈墨回过身来，一双眼有些嗔怪地看着他：谁是臭小子？
小顾呵呵笑道：“不是他，难道是你师弟我？”伸手便将薄毯子往臭小子身上裹去，动作甚是粗鲁，小肉团感觉到敌意，身子不由往温软里钻，小爪子揪住衣领煞是有力。
沈墨瞪他一眼，小顾恨恨威胁：“臭小子，仗着自己小就知道拈香惜玉，等你长大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话虽如此，手下还是轻了许多，只两三下就将臭小子裹了进去。沈墨歪头一看，咦，越发像个小肉团了。
师姐弟缓步向前，正觉万分有趣之时，两人忽闻得轻微水响自小肉团体内传来，沈墨只觉胸前湿意慢慢扩散开去。
“师姐？”小顾若有所觉，掩住隐约笑意，闷声问道：“臭小子他？……”
沈墨惊慌失色，一把将小肉团推离胸前，果然，胸前已湿了大片，云家小弟生平第一滩尿竟然撒在了他还未睁眼就已相中的美少女身上！
小顾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只见沈墨面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张小脸尴尬异常，低头看自己胸前湿得透出里衣的白色来，闯祸的臭小子却还犹未知也，酣睡如常。沈墨素来爱洁，一身青衣时时整洁，除了墨香书香外，几时有过异味，而今鼻尖却若有若无地嗅到股不该在此出现的气味。
始作俑者双肩耷拉在沈墨的两手之间，脑袋歪在一侧，嘴角还淌着一抹奶泡。沈墨瞪大双眼看他，一股无奈由然而生。旁边小顾早笑得拍手顿足，一幅兴灾乐祸。
沈墨一恼，双臂前伸，直接就将小肉团塞入小顾刚抬起的手中，转身就往山下走去，只把小顾楞在当场，手中还抓着小肉团的薄被一角。
“师姐，等等我啊！”等到小顾反应过来，沈墨已消失在拐角。小顾厌弃地看向臭小子，越看越觉得臭小子丑得厉害，恨声骂道：“臭小子，你把师姐气走了吧？”又一想到师姐可能再不喜欢这臭小子，心里头又暗自欣喜，压低声音道：“呵呵，师姐这下再不会抱你了，妙啊！”
小顾两手将小肉团困住，长臂伸出将他远远推开，道：“走吧，我们去找师姐去！”
语毕，大步往前迈去。
不过几步路，小顾便走到山路拐角处。
眼前，山是山，水是水，花红树绿，哪里还有沈墨身影。
“师姐！”山谷间只传来小顾撕心裂肺的吼叫，一声声回音处传来：“师姐！师姐”，回声渐渐淡去，山谷间哪里有那一抹纤弱的青色身影？
小顾失魂落魄地回过头去，只看见半山暖风酒肆里飞奔而出几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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