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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雪大家当晚便决定动身去蜀地,一则为了雷老爷子的六十大寿,二则便是为沈墨寻的那味药。

      “三师叔,师姐生病了吗?需要什么药?”小顾好奇问道,自白日里听到三师叔提起要去蜀地为师姐寻一味药时,两人早已按捺不住想要问个究竟。师姐体弱,并不曾习得玄机门中丝毫武艺,即便是内功心法也不曾学得一二,只是专心在她的笔墨之间。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倒是未曾见她有病在身。

      “阿墨嗓子灼伤,大师兄当年开的药方里有几味药并不常见,这些年来玄机门天南地北也算有所得,目前只缺一味冷水透明鱼,据说这冷水透明鱼只产在蜀中一处山涧里,非常难求。这次正逢雷老爷子大寿,少不得也要借雷家几分势力了。”

      朱七在旁道:“那冷水透明鱼,朱七也曾听说过,有润嗓神药之誉,偏它只生在深山冰寒水中,若是离了生长之水,活不过三日,且它的药性只在新鲜之时才能发挥十成,制成鱼干,药性怕是连一成都不能保证。”

      雪大家轻叹,道:“不错,早年蜀中曾有送鲜活的冷水透明鱼献入京城,可惜还在半路已是全数丧尽,一尾不剩。”她却并未言明,鱼,原是那人为她所求。

      朱七两人明了,蜀中之行已是定局,只是不知应当如何保那鲜鱼活平安抵至京城。

      沈墨缓步走上前来,挽了师父手臂,用她惯常的方式伏在师父肩上却不言语。雪大家知她不舍,也不劝她,换了另一只手轻轻拍在沈墨后背。

      晚膳时,桌上只闻轻微进食之声,因了即将远行的雪大家,各人都存了心事。

      沈墨轻啜了一口玉米浓汤后,忽地轻扯雪大家衣袖。

      只见她唇手并用,表情甚是着急。

      “阿墨,可是要与师父一起去蜀中?”雪大家见她着急,只是按住她的手。

      沈墨连连点头,双眼乞怜。

      “自古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阿墨无内功外力修为,此行水陆山路太过艰辛,为师也不能保自身安危,又怎能让阿墨赴险?何况你爹娘再是纵你,也断不会允你去蜀地。”

      沈墨一脸哀怨,闻言更是忧愤,干脆双臂环住师父肩头晃着,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求着。

      雪大家哭笑不得,只得应道:“明日你写封信问你爹娘,他们若是同意了,我便带你同去!”

      一闻此言,沈墨立时眉开眼笑。

      旁边芙蓉早已见惯不怪,只是那朱七小顾两人见了她这番举动,怦然心动:师姐若是这般求自己,怕是连上天入地都能应下吧。

      次日一早,沈墨便亲自写了一封书信,着山下小院里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雪大家原是料定了二师兄一家不会同意阿墨去蜀地,故而并不阻拦,自己定了日子,只等沈府回了信,断了阿墨的念头就出发。哪知信才送出,第二日便有了回音,并且还是沈珏亲自前来,随行还带来了沈净。

      看过沈谦亲笔回信后,雪大家久久不语。信中所言,二师兄所忧,阿墨幼时,她与阿墨十年师徒,如何不知,如何不感同身受?

      “三师叔,爹娘昨夜想了半宿,终究还是决定让阿墨一同回蜀中,毕竟目前那人正当势头,阿墨留在京中难免会被人寻了由头,那时……”。沈墨在旁,沈珏并未将话说尽。

      “也好,阿墨离开也有十年了,回去一趟拜祭原是人之常情。”

      “爹娘也是如此考虑,只是珏短时间内书院那边不便告假,大约半月后才可随后赶来。不过,阿净求了与三师叔同行,我便在府内挑了几个护卫一起跟着。阿净阿墨先随三师叔同去蜀地,等珏来了,我兄妹三人再去巴郡故地走走。”

      “嗯,你爹娘安排得甚好,只是路途遥远,阿净阿墨平素都不曾远行,这趟怕是要狠吃一些苦了。”

      沈净笑道:“三师叔可别担心,阿净自小就羡慕三师叔巾帼不让须眉,纵是纤弱女子也能在世间自由行走,随心而为本是阿净所求。这番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可以随行,阿净心中喜极,哪里会怕些许辛苦?”

      沈净这番话不假。雪大家文能琴棋书画,武能功夫阵法,年少时便行走天下,小小年纪就已名动各国,乃是无数闺阁女子心中榜样。

      沈珏留下六个得力护卫,沈净带了锦绣,又留下两辆舒适马车,装了许多物件与银两,这才回京。于是,众人各自收拾,第二日便动身启程。自然,朱七小顾也是随行,芙蓉紧跟阿墨,顺便将十一与十二带上充作车夫,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出发了。

      先是走官道往定州,过了古清河,顺山边一路车马,颠簸了三四日,一行女子中,除开雪大家,均是先累得瘦了一圈。出行在外,虽有备得极之舒适的马车可用,但哪里能居行如意?还好三四日后终于行在平原之上,又多是官道,日未落便歇店,天方亮才动身,众女子才渐渐适应下来。

      一路上雪大家多是骑马,马车便留给了沈家两姐妹及芙蓉锦绣。这四个女子竟是日日挤在一辆马车内,初时于疲累中互相鼓励,自后来发现旅途中许多不同寻常之处,马车内便时时发出清脆声声笑语,一路吹散了众人行路烦燥之气。

      “七哥,听说新任的蜀地知府竟是原知府翟金寒的大女婿?”

      “嗯,翟金寒此人不可小看。”

      “怎么说?”小顾好奇问道。

      “此人在蜀地为官多年,知府之位十余年未曾晋过,也未见他急躁,想不到他竟然在二三十
      年前就有所谋划,自早年以寒士之身娶了蜀中首富之女为妻后,官场亨通至知府。前几年将大女儿嫁与自己学生,二女儿又许与其妻娘家亲上加亲,去年又将刚及笄的三女儿送入宫内得了恩宠,今年终于借此入京,还连升数级做了礼部尚书。他如今退有蜀中知府女婿,封家巨财,进又有京中宫内宠妃,你说此人是否能够小看?”

      小顾闻言却是冷笑出声:“他不过是倚仗着几个女人罢!”

      骑马在前的雪大家闻言慢下马步,轻声厉言:“此人最是寡情薄义,女子于他不外是聚财敛势谋官之用,真真斯文败类!”

      此言一出,果然够辛辣狠厉。

      朱七小顾这段日子师从雪大家,早知三师叔性情温柔,言语间有礼有节,待人温婉如春,何曾见过她言词尖利,想不到竟会对这新上任的翟尚书评价如此不屑。

      一行人车马劳顿了十来日才至西南,立时发现前后路途迥异。连绵群山,险峻陡峭,山路崎岖窄曲,哪里容得下马车通过。雪大家果断将马车留在山下农户家里,留了散银照看,又雇了当地山民做向导,至于车里的包裹物件只得吩咐护卫们背上带走。所幸高头大马带够,几个女子两人一骑乘马而行,虽是颠得厉害,却能沿路赏景也算是意外之获,只是行程慢了许多。几乎是一日只能翻过一座山的速度,又过了十余日才翻过群山,众人已累得不行。尤其沈墨,几曾受过这等劳累,一路上食宿将就,三餐只得干粮野味,偏她长年茹素,便只能日日啃些干粮与野果,渴了也只有山间流水。苦归苦,沈墨却很有精神,甚至与两个师弟相处久了,现在也能主动与他们“交流”了。这一路上,朱七与小顾收获最丰,唇语基本能够读懂,就连复杂的手语也能比划自如,闲来与师姐交流也不用芙蓉在旁协助。并且,两人也早早发现,沈墨身边的人,无论是她的师父、亲人、丫环,甚而只是沈府的普通护卫都或多或少会一些唇语手语。

      翻过山,便是水路了。岷江水泽被西南,顺水而下可至蜀中重地锦城,且是最快途径,途中也可转至巴郡方向。雪大家思量再三,如今距雷老爷子大寿已近,原本想将阿墨先搁在中途,自己去走个过场再来接阿墨去寻冷水透明鱼,但估计时间太急,索性众人就一船同去,省得放心。

      赁了艘大船,顺江而下,一路风平浪静,两岸陡壁深幽,鸟鸣兽惊,抬首蓝天白云,低头碧水盈盈,端的是一江丽景一江水,船上旅人船上行。蜀地湿润,尤其江面之上,晨雾浓重,至午时方才消散。雾后日照当空,时时会有微雨同至,少时雨住云开,又是彩虹迤逦。夜里船行较缓,三峡水静,只闻得远处两岸风声树声不断。

      船行数日,除开晕船的小顾,所有人都感觉基本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而沈墨,早在上船当日便恢复了她原来每日的书写习惯。

      小顾抱头坐在船舱中,面前是师姐端坐如常,一支小毫随着船身摇晃仍是自若地在纸上游走。船舱内还有朱七拾了本薄书斜靠舱壁,悠闲自得地看着。沈净离窗最近,迎光绣图。芙蓉锦绣侍侯着各自的主子。舱内宁静详和,只是偶而会有小顾发出按捺不住的低声哀叫。

      “七哥,再要几日,我这条小命也就只有付之江水了!”小顾哀叹,自己这铁打的身体怎么会晕船,一路吐得七晕八荤不辩南北,连师姐那般弱女子都能神态自若地在船上行走,生生丢尽了自己的脸。

      “再忍几日吧,今晨船家还说,若是无雨阻隔,大约三日就可靠岸,到时自会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小顾来。”朱七唇角微扬扫他一眼便将眼光收回。

      但是,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这夜居然开始下起滂泼大雨,伴着越刮越厉的风下了整整一夜。船家顶了一身水进来与众人商量,道是趁雨夜不便行船,只得就近靠岸搁浅休整。

      滩宽水浅,船只搁在水中并未真正靠岸,一船的人随着潮来潮往的江水晃了整夜,小顾吐得肚肠寸断,一丝力气也无,只听得大雨打在舱顶,又密又紧,狂风将雨水江水冲上船来,舱门几乎抵挡不住,所有的人都被这突来的风雨扰得一夜无眠。

      一夜过去,风雨略小了些,只是天色不复早几日的晴空万里,全然的低黑压头。

      “公子爷,今日怕是行不得几里远了。”船家见朱七披着蓑衣出来,知他是来催促,赶紧将当前状况道来:“六月里江水原就开涨,昨夜这雨下得急,公子爷看岸边,可是涨了许多?”

      朱七顺着船家手指之处,昨日搁浅的岸边原有一排柳树,如今柳树半身已在水中。果然一夜水涨船高。偏偏这雨还在不住的下着,风吹过处,带来山中泥泞之气。不过一夜间,气温已降了许多,回头一看,舱内女眷都已冷得披了斗蓬御寒。

      朱七回舱将情况说与三师叔,雪大家略想了想才道:“那趁白日里还能看得见,能行几里便是几里吧。”朱七应下,又出舱吩咐船家开船。

      船一离浅滩颠簸得愈加厉害,风吹船摇,江水助力,这时不止小顾晕得只有趴着的份,就连船上几位女眷也开始脸色青白,跌坐不语。

      沈净抱着沈墨靠着舱壁,见她冷得身子微微发抖,道:“阿墨,还冷?”

      沈墨连连点头。

      “锦绣,再拿一件厚衣来。”

      沈净是从沈府里直接出来的,随行的衣物准备得非常充分,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朱七坐在对面,眼光紧锁沈墨。只见沈墨一身裹在厚衣斗蓬之内,单露出小小苍白的脸,双眼微闭,身子软软地靠在沈净怀里,显是疲乏得紧了。

      其实沈净也是乏得很,但沈府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沈墨在,万事以沈墨优先。所以这一路上照顾妹妹的习惯使然,沈净的疲累并未现于人前。

      连夜的倾盆大雨浇湿船舱,雨水从舱顶顺溜滑下,将厚厚的舱板浸得透湿。沈净才靠了小会,半边身子已凉透,不由打了一个冷战,沈墨陡地一惊,坐起身来,张口询问:二姐?

      “莫怕,只是一点雨水。”沈净拉着沈墨右手,指尖轻按安抚着她。沈墨见二姐唇色发白,心中若有所悟,右手不由伸出,抚上沈净的脸庞,只觉冰凉自指腹传来,显是冷得久了。

      沈墨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斗蓬解下往沈净身上披去。她个子比沈净略矮,又是只手动作,一时竟是手忙脚乱,沈净却被她的突如其来的动作呆住,阿墨几时学会关心人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变故横生。

      江浪袭来,重重地击在船身之上,船只先是往岸猛倾侧,舱内众人一刹那间便被撞倒,示及爬起,船身又顺着急退的江水倾向江心。一去一回间,沈墨措手不及将沈净撞到舱板上,只闻得身后两个丫环尖叫声迭起。

      “小心,师……”朱七双目圆睁,一句话急呼未完,伸出的双手却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师姐顺着几至倾覆的船急急地滑过半开的舱门,重重地撞破船沿,顷刻间便被汹涌的江水给淹没了。

      “阿墨!”

      “师姐!”

      “三小姐!”

      “七哥!”

      一个黑影飞身跃入水中。

      小顾挣扎着爬出船舱。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乌云灰沉沉下压,江水如浆,哪里还有师姐,哪里还有七哥?

      跟出来的众人互相搀扶着挂在船边,江涛滚滚,水中只有上游冲下的树枝浮物上下起伏,哪里可见沈墨与朱七。

      “朱公子!”十一眼尖,只见数丈外的江心处,旋涡卷动,一缕长乌发飘在涡旋之外,隐约可见水下黑衣越旋越深。

      小顾怒吼道:“还不救人!”

      一边吼着,一边挣扎着也要爬起来救人,却被一双手抓住。小顾回身,盛怒之下正要开骂,眼中却是忽地一酸,哽咽道:“三师叔……”

      几个护卫早已跳入水中,迅速游近朱七,赶在旋涡越旋越大之前将他齐力救了回来。朱七却已吃了不少的水昏了过去。

      两个丫环哭得稀里哗拉,芙蓉腿一软,跪在朱七身前,只顾着用力晃他,大声问道:“三小姐呢?三小姐呢?有没有看到我家三小姐?……”浑然没有察觉身前的朱七还在昏迷中。

      十二最后爬上船,一身湿漉漉,冷得发抖,只是颤着声音回道:“……潜了下去,没有发现三小姐,什么都没有发现……”

      沈净脸色煞白,闻言已无丝毫力气,身子软软地滑下。

      阿墨,阿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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