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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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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
不知不觉,约莫半个月过去了。
哥哥的病情看上去好转了许多,脉象也趋于平稳。我总觉得哥哥体内的真气走向有些怪异,但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哥哥说那并无大碍。
我三下五除二的把行李塞进包裹,大声向屋内唤道,“哥哥,理好了!”
一个脑袋从布帘后探出,哥哥微微蹙眉,“那么快?”
“不是我快!是你太慢。”
“好吧好吧,”哥哥终于整个人从布帘后出现,蓝衣素净而优雅,他把一柄剑塞在了我手里,“拿着。”
“这是?”我满面不解。
“那年爹娘在谷外发现你时你身上的……也许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哥哥微微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剑上挪开,“现在差不多该交给你了。”
我依旧不解的接过剑,学着哥哥舞剑时的动作抽出剑。
清辉顿时洒满屋内。
寒冽,却丝毫不刺目,那是如珍珠美玉般柔和的光芒。剑刃尖利而直长。轻轻挥舞剑身,剑身极轻巧,剑柄上的云纹雕饰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从小我便不习剑。
但我知道这是柄绝顶好剑。
我将剑收入剑鞘,屋内顿时暗了几分。随即把剑塞回哥哥手里,“这剑我不能收。”
“陌儿,这本就是你的。”哥哥又一次蹙眉。真是,也不怕长皱纹么?
“这剑在我手里实是糟蹋了宝物,还是你拿着吧。”我把剑往前推。
“不,这剑不适合我。”哥哥又把剑推了回来。
“何故?”
哥哥顿了顿,“此剑虽寒气逼人,却十分柔和,缺少些……杀气。不适合我这般复仇之人。”
我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我不亦是复仇之人?”
“不,陌儿你不是!”哥哥一瞬间似有些激动,“陌儿,你是大夫,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我不语。
哥哥接着道,“陌儿……此剑为防身之用,切不可因个人感情而杀人!”
“你觉得养父母的仇……也许还有我亲生父母的仇我会不报么……”
“不会。”哥哥毫不犹豫道,“如果是陌儿那定是会想报仇的。但,作为你的哥哥,我有义务阻止你走上这样一条不复之路。”
“那你自己又为何报仇?”
哥哥一怔,随即蹙眉道,“凌某自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说罢,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处,有微微停了停脚步,“……那把剑有名字,叫旻轩剑。”
不解。
我依旧为刚才哥哥不肯说出自己复仇之由而暗自生气,关于剑名也不再多问。
第二天,当我、悉姐、哥哥一行三人离开落霞谷时,正是清晨。
连日大雨,樱花大片凋零。谷中只剩得满目突兀的枝丫,划破春季的温润美好。
一派残破之相。
然岁岁年年花相似,唯独今年,人不同。因为哥哥和我们在一起。
这么想着,我嘴角不又勾起一抹似晨光般淡淡的笑。
熟门熟路地绕过一根根挡住去路的樱枝,便到了落霞谷的西口。
这些年虽是没出过落霞谷,这条路我可是熟悉得不得了。
西口连接的是一个山洞,直通谷外。
虽说是直通,这条路可算曲折。且不说山洞内地势极复杂,出了山洞便是深山老林之中,而这路据说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有名望的机关师所设计,若没有地图,想跟随他人悄悄潜入是不可能的——若两人之间距离超过三步则必定跟丢。而天地之下又有谁能跟踪一个人在三步之内又不被发现呢?
所以落霞谷一直是江湖上极神秘之地,同时也是最理想的隐居之地。
深吸一口气,我们踏入漆黑的山洞之中。
“阿嚏!”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响亮喷嚏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我揉揉鼻子。这里好冷。
借着淡淡的烛光,我瞥见悉姐正使劲搓着手,而哥哥含笑看着我。
……他笑什么?
疑惑之中,后背突然被一片暖意所包围,伸手便触及到了柔软的织物。
蔚蓝色泛着灼眼的烛光——是哥哥的衣服。
“陌儿,别着凉了。”哥哥的声音在山洞的回声下更显柔和。
手不由得紧紧衣服,“你自己也是。”
“阿嚏!”这次是悉姐。
“悉姐你没事吧?”我同情的看看悉姐,这次可没有别的衣服可以加给她了。
“没事没事……阿嚏!”
“……”
我瞥一眼哥哥,他依旧向前走着,不曾停下,亦不曾回头。
……自从回来一直是这样。待我虽是和七年前不甚相同,待谷中其他人却是冷淡了不少,似是隔着冰霜般——就连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悉姐也不例外。
其实这次哥哥回来有很多地方都变了,我即使问哥哥缘由他也不告诉我,我只好不再过问。这七年大概是发生了很多事。到了扬州,我应该就可以见到哥哥的同门弟子,也许到时候一切就会明了吧。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走出山洞。之后便一直在深山之中。一直到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距落霞谷最近的一个小镇。
虽已是晌午,镇上依旧宁静祥和。
偶有叫卖的小贩,挑着担子路过,踩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这里没有什么大的街道,都是些古朴的小巷,两边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画檐层次不齐。
来到一家茶馆门前,生意冷冷清清,店小二却异常热情的跑来招待我们。
我们三人叫了几个菜,坐在窗边,小憩片刻。
心情格外轻松。
这七年来从未离开落霞谷,一直与世隔绝,这次终是有机会出来了。
我拿起茶杯,杯中是淡绿色的清茶,闪动的波光间,我突然看见几个倒映的黑影一闪而过。
随即哥哥飞快的起身,“陌儿,小心!”
语音刚落几道银光从茶馆的窗□□入,我身体后倾,那银光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闪过的。然后其中一支银镖正中我们边上一桌的一个中年男子,但见他的脸瞬间变为红色,然后冒出无数脓包。随后便嘶吼着痛苦的倒地。
耳边充斥着店小二和悉姐的尖叫声,我出奇镇定的起身拉着丝毫不会武功的悉姐从窗口一跃而出。
我虽是不会什么刀法剑诀,但轻功绝对一流。若是继续留在店内,便是瓮中之鳖。
在巷内站定,哥哥拔剑挡在我们身前。
四周依旧一片平和寂静,那几个黑影早已不见踪影。
我知道哥哥一定在犹豫,是留下来保护我和悉姐,还是去追那几个刺客。
“快走,天黑之前必须到达扬州城!”短暂的沉默后,哥哥收回手中的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寒意与憎怒——甚至,有些可怕,“快!”
“好好。”悉姐明显受了些惊吓。
方才那人的死状确实是惨了些。就算是自幼习医的我也很讶异——那人的死法,分明是中了霁虹散。别听名字好听,这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霁虹散共有七味,方才那人中的是其第一味——赤霓。此毒一旦沾染皮肤,便会奇痒无比,随即由伤处扩散至全身及皮肤内部,届时五脏六腑便如毒虫爬行啃啮般,之后一命呜呼。而这一过程往往持续不超过一弹指。
所以比起霁虹散的另六味,赤霓算是很仁慈的了。
而这霁虹散,是花衫观的秘药,至今只有花衫观能制。花衫观是出了名的非邪非正的中立门派,又是中立门派中较恶劣的——只要肯出钱,它就肯卖药。
那为何又会有人盯上我们呢?而且还用上了极昂贵的花衫观制的剧毒。
难道是认错人了?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可能会有和我们三人长得像的么?
我完全不明白。
之后一路上我们格外警惕,哥哥更是有丝毫风吹草动就立马亮剑,还吓到了几个路人。
但也并不排除那几个路人中就有方才的刺客的可能。
而真正动手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安然到达了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