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渺渺樱花残》哈翠花

4、第三章 春夜月舞杨花泪

　　漫步于古运河畔的河堤，似漫步于一片绽满红花的原野，面颊上映出灯火交杂的光。
　　四周杨花静静飞扬，似与周围热闹的景致截然不同。
　　河岸有才子佳人，抚笛弄扇，河中有楼船箫鼓，浅酌低唱。
　　见此情此景，不知为何，心情平静不少。
　　此番热闹之地，偷袭，想必也是不可能的吧。
　　但哥哥依旧坚持早些回到客栈里，于是我们在运河边稍作停留，便离开了此繁华之地。

　　客栈坐落于一条不大的街巷，运河边的璀璨灯火在此处只是隐约可见。
　　客栈本身的规模倒是很大，有四层楼高，门前挂着的牌匾写着迎春楼三个红字，笔法苍劲，两边还挂着数盏红灯笼，便是给人一种平静温馨之感。
　　走入堂内，才发现这里绝不像外面看去那般冷清。但见堂内人头攒动，几乎每张桌子边都坐着各样的宾客。而装潢极精致华丽，却不乏大气，各种玲珑饰物应有尽有，想必店主也必是一个懂得享受之人。
　　小二领着我们三人到了一张桌边。坐下，才注意到哥哥的右手依旧搭着腰间的剑柄。
　　我正欲说些什么，一袭藏青色的锦衣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凌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只见那男子，双手作揖，脸上笑得分明是格外灿烂的，那笑里去不带一丝喜悦，尽是分明的做作，甚至可以说，狡诈。
　　“承蒙何师兄牵挂，凌某过得很好。”哥哥起身回应，毫无笑意，依旧一脸化不了的霜雪，而那冰层下，似是还带有些许的警觉和怒意，似暗夜中的狼。
　　“这位莫不成是凌师弟的妹妹？”那男子做出一副有些惊异的模样。
　　“不错。舍妹今行路破疲惫，先行告退，还望师兄见谅。”
　　“那令妹就赶紧歇息去吧。不过，凌澈，一个时辰后，我在客栈后院等你。”
　　我明显感觉到哥哥握着我的手一紧，“知道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把我和悉姐拉上了楼。

　　听了哥哥的解释，方知刚才的那男子乃是武当大弟子何皓，而此人，竟是武当掌门何青穹的长子！
　　有此般虚伪做作之人，我不得不说我对武当的印象可谓大打折扣。虽很想借此机会多听哥哥说些他在江湖上的经历，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找借口扯开了话题。

　　一个时辰后，当我躺在床上百般无聊的望着头顶，听着耳畔悉姐匀速的呼吸声，我意识到今夜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白天那个中毒而亡的男子而死状一次次在我脑海重现。
　　我轻轻从悉姐的手中抽出我的手，穿上外套，从窗口一跃而出。

　　客栈的后院格外宁静，丝毫不见那些灿烂的灯火，唯有月光一泻而下，格外寂静的撒落在地。
　　“我想你应该清楚自己的立场才是！”
　　前方的假山石后，突然传来了何皓的声音。
　　糟了！我忘记哥哥和何皓要在这里谈事情了。
　　“我很清楚我的立场！”是哥哥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要把剑给喻陌？”
　　“我是为了……”
　　我正准备蹑手蹑脚的离开，一边不打搅他们，这句话却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

　　我不知哪天我是怎么了，竟会蹲在山石后偷听起来。我只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下楼，没去后院，至少，没去偷听他们的谈话，那就好了……

　　因为我听见何皓最后说，“凌澈，你记住，你要做的只不过是利用她。”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晌午，艳阳高照。
　　我推开来叫我的悉姐，揉着有些胀痛的眼睛。
　　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何皓说，凌澈，你也知道你和喻陌没有血缘关系。
　　梦里，何皓说，凌澈，你要做的只是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梦里，何皓说，凌澈，喻陌将是寻找秘籍一事的关键，同时，她也是一个奇才，武当必须拉拢她。
　　梦里，何皓还说，凌澈，不要忘记，你的父母，是因她而死的，你要做的，只是利用她……
　　可惜这不是梦。
　　可惜这是真实的。
　　我脑中依旧似前一晚一般一片混乱。

　　什么秘籍？
　　养父母是因我而死的？
　　还有最重要的……哥哥，在利用我？

　　“陌儿！快梳好头发下楼吧，今天还要去扬州城里逛逛呢。”悉姐很关切的说着，拉住我的手。
　　我却一把甩开她的手。
　　此时此刻我不想与任何人说话，只是任凭那思绪被越理越乱。
　　“……陌儿，怎么了？”
　　“悉姐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陌儿？至少告诉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当时我究竟是以怎样的表情说着这些话，我的眼中剩下的只有悉姐满脸的担忧。但我依旧丝毫不解释，将她推出门外。
　　这种时候，解释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的吧。
　　我真的不敢相信哥哥会利用我。
　　还是说，他这次回来变得如此冷淡，都是因为，他是在利用我呢。
　　我狠狠的拽着头发摇摇头。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至少哥哥还不知道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不是么？
　　我会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并且在此之前，我不会随便怀疑哥哥。
　　决不。

　　我拿起了铜镜前的一把木梳，镜中的黑发闪着泪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