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13、金陵

　　圣龙王朝皇太后谢鸿影被后世盛赞为华夏民主之母，她那多舛命运，坚韧性情和雍容气质都使无数男儿暗自心仪。燕京冷宫因她居住过而改名胭脂宫，在东京留下樱花林挽救了太阳女神殿，华夏第一共和国政府将她的雕像摆在议院大楼前。
　　但在那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她苦心手创的议院制度早已沦为各路豪强间调解利益纠纷的工具。通过代表当事方利益的议员们提案，交流，谈判，让步；常常能用一道决议来替代一场真刀真枪的战争。
　　圣龙历824年6月12日，议长宋凝香在金陵召开六届二次全会，议题即是解决远东军和西北军之间迫在眉睫的内战危机。事件起于圣龙历5月30日，远东军前军团长杨林中将微服造访庆川，试图劝说节度使林远图参加反龙兴联军。谁料林远图竟命令宪兵将杨林秘密拘禁，要求远东军拿燕京和靖门两城治权交换杨林。凤羽将该事件视为奇耻大辱，调远东军主力南下进驻燕京，随时准备进攻西北军在中原的门户—晋原。林远图早在晋原集结重兵，依托雁门关严阵以待。眼看龙兴登极以来帝国最大规模内战一触即发。
　　“林将军效忠陛下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其行为已触犯帝国宪法和法律。宪法保护公民言论自由权利，杨林将军口头表达对皇帝陛下的不满，却尚未实施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因此他无罪。即使他有罪，依照他的身份，林将军应将他移交远东军事法庭。林将军对杨林将军采取的行动既不合理更不合法。因此，下官代表凤羽元帅阁下，请求议会通过决议，责令林远图一级上将立刻释放杨林将军。”眨眼就把谋逆大罪推得干干净净，凤羽特使江无澜表情无辜得像天使。
　　代表林远图参加会议的晋原议员钱熙祥满脸堆笑，肥胖的圆脸上明白写着：我是奸商。“江先生说到哪儿去了？我们林大将军绝无为难杨将军的意思，更没有打算同贵军为敌。将军只想让贵客暂留府中读几天书。等各位军爷返回远东，我们将军亲自从燕京北站将杨将军送上火车，并且西北军非常乐于替老元帅分担守土重责。”
　　旁听席上，宋天香细心学习东方人高超语言技巧。他们简直已经跃过外交家的层次，升入艺术家的境界。每一个华夏人都是天生的外交家，同时也是阴谋家。比如按旧例最少要扯皮一个星期的这场会议，始作甬者其实并非林远图。龙兴故意将燕京交远东军托管，就轻易完成了挑动两强相争的战略部署。古有晏子二桃杀三士，今看龙兴一城赚双雄。

　　圣龙历811年4月15日深夜，天纵谋帅领中原军闯入大政宫刺杀皇太后谢鸿影，女官宋凝香保护太后逃亡南方，受到金陵太守徐智贤热情接待，居住在一所普鲁式三层洋楼，即是著名的金陵行在。龙兴迁都金陵后，行在正式晋级皇帝宫邸。大门上火红枫叶徽记使她获得一个优雅的名号--红枫帝宫。
　　帝宫朴实的小客厅里，皇帝幕僚长杜思明少将向年轻的皇帝汇报形势：“议会虽然通过了和解议案，林上将和凤元帅两边都没有撤军迹象。恰恰相反，西北军最后一只主力部队，枪骑兵军也于昨晚7点抵达晋原。所以下官认为。。。”
　　燕京是帝国科技文化中心，单单太府和清华两所书院已囊括未来政经科学界几乎全部精英。即便如此，林远图当真愿为一座城池倾尽了几十年家底？龙兴若有所思，抬首看一眼年及不惑的“老将”：“他们故意来金陵演戏？”
　　“陛下明鉴。”杜思明以思维缜密，言行谨慎闻名军中，深受龙兴敬重，“西北地区交通不便，犹其凉夏两洲连铁路都没通，林远图需要大量时间调动军队。如果他太早暴露敌对企图，
　　而我军抢先袭取了晋原，堵住他东进通路，他将再也无法染指中原。”
　　“这是你第三回向我进谏同样的话，杜教官。”龙兴阴沉一笑，俊美面容竟带了些许唳气，“我必须给您一个小小惩戒。”并拢脚跟，笔直身型像一根权杖，他慢慢背过身去，“
　　自今日起，幕僚长杜思明调任禁卫第一集团军军长，负责防守靖海铁路沿线，阻止远东军南下。”
　　兵力不及敌方半数，阻止打败过乎兰军的远东军！陛下一定是逼他去壮烈牺牲。
　　杜思明仿佛看见龙兴奸笑的脸，谁教他胆敢低估自己上司的智商。“下官遵命。”行过军礼，他以最快速度离开帝宫，直奔自己官邸。他还要抓紧时间诀别妻子儿女。

　　“阴谋诡计既有用也有限，想靠它打天下是绝对不够的。”
　　母后对他的评价，他自己何尝不清楚？纵有母后海洋般广阔心胸，凤舞战神般武勇，难道能主宰自身命运？他只能用一切手段让自己生存下去。因为在他身后，是千千万万部属的未来。“主公。”宋天香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高贵的麦加小姐宁可放弃大使职务，留在华夏担任他的顾问官，在主危国疑的今天。
　　“钱先生在长宁饭店设宴庆祝达成和解，请柬刚刚才送来。”她顽皮地小吐香舌，绽开灿烂笑容：“主公正好狠敲那个奸商一大笔。钱家的当铺都开遍全国了，还怕没钱给少主子赎身。林远图竟同财神爷结仇，往后准得走衰运。”
　　晋宁钱家财雄天下，较出入白宫的麦加宋氏毫不逊色。现代战争专拼消耗，枪械医药又完全依赖进口，可以说钱家打个喷嚏，西北军的后勤就要生病。林远图指望借龙兴杀了钱熙祥，好趁机霸占钱家庞大财产，这步棋傻透了。
　　龙兴嘴角浅浅勾成一道弧线，“天香，我。。非常感谢你。你，还有你姐姐，你们为圣龙家所做一切，圣龙家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