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14、战地

　　如果说远东军是啸傲雪原的猛虎，西北军则是纵横大漠的苍狼。
　　西北三行省中，凉夏疆域广阔人口众多；晋原士民殷实矿产丰富；最终教贫瘠荒凉的古都庆川出了个西北王。西北风带着黄沙，刮粗了庆川男人面颊，吹挺了庆川男人腰秆，激起他们笑对人生的血性。林远图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庆川男儿，他才能从新兵队列里踏开一条通往上将座椅的道路，步步浸透鲜血。鲜血也将他同麾下弟兄紧紧相连，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过命不离。
　　可悲，可叹。古来多少华夏名将未曾殒身疆场，却饮恨宫闱幕后政治交易。林远图一级上将亦是其间沧海一粟。新兴商人势力日益强大，必然设法寻求政治权力替私人财产保架护航。龙兴利用这一点同晋原钱家做交易。钱熙祥躲在安宇使馆遥控晋原风云变幻，先是晋原煤矿工人总罢工，再是商会要求省政府调兵镇压，随后花几十万打通司令部上下请回代理人冯锦荣将军。当冯锦荣拿出龙兴手令接管晋原行省并拒绝西北军后勤物资过境，林远图闻讯如梦方醒：好一着欲擒故纵！
　　林远图不愧英雄豪杰，当即仰天长笑：“既然陛下执意留客，我等敢不戮力同心下金陵，朝天子！”一时军心振奋，依靠远东援助少量物资，西北军竟然保持攻势。进攻，进攻，进攻！
　　在南国盛夏瓢泼大雨中他们进攻，在泥泞难行的道路上他们进攻，人困马乏衣衫蓝缕他们还进攻。西北军凭一口硬气，沿庆陵铁路干线南下，付出重大伤亡准时进抵彭城，同远东军完成钳形合围，打怕了禁卫军！打急了少年天子！
　　彭城乃华夏中南诸省通衢,东襟临海，西接中原，南屏金陵，北扼燕京.庆陵,靖海铁路交汇于此城,更兼南北大运河傍城而过,实为华夏交通枢纽,兵家必争之地.于今一旦彭城失守，金陵即朝暮且下，圣龙皇权岌岌可危。
　　托宋家两姐妹坐镇金陵安抚人心，年轻的皇帝重披战袍亲往彭城第一线督战。军列车窗外处处田野荒芜，时见难民拖家带口流浪经过，都因这场持续达一月的战争。龙兴不由吟出东汉名相晁孟德名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唯有圣龙皇家再次制服各路诸侯，一统华夏乾坤，才能恢复天下太平，是以吾当凭干戚济世！他在内心发誓，完成华夏统一事业,哪怕冒生命危险.

　　彭城卫戍司令杜思明，禁卫行营第二集团军长萧水寒在火车站月台迎接圣驾，几十名手持钢枪着装整齐的士兵肃立两列，隔绝了拥挤人流。龙兴面带笑容首先步出车厢。
　　“陛下应该退位。”人群中清晰地传出一个声音，他的笑容顿时僵硬难堪。
　　“你已经战败，为什么还要耗费老百姓生命？”杜思明，萧水寒脸色难看极了，却因未奉圣旨不敢御前擅动。“我们走吧。”龙兴仿佛没有听见，同两人共乘一辆汽车离去。
　　按照龙兴命令，汽车驶向城外视察防务，情形很难让人满意，犹其是萧水寒的部队简直丧失了斗志。龙兴忍不住当着师长军长们面前骂娘，许是杜思明早吩咐过，挨训的时侯一个个严格保持军姿，视线不低过皇帝鼻子。
　　\"我急糊涂了,态度难免严厉一些.可你们看见,对面西北军军官连日啃一个窝头,手里烧火棍民兵都看不上眼.这样一群土包子竟把我金陵军校高材生逼得退到家门口了.你们扪心自问,对得起父老乡亲的血汗钱不?\"
　　闷气已消,龙兴神情缓和,最后再说几句:\"目前情势大家清楚,敌军军力远较我们势大.卫定邦和顾盼当惯墙头草,今儿还讨价还价,援军就别指望了.明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让他们见识见识禁卫军的血性.\"
　　\"战役部署由军人负责,我保证不干扰你们正常工作.思明和水寒好好商量,怎么打赢这重要一仗.\"几位将军都松了口气,表面仍未敢梢懈,齐齐高声喝道:\"效忠陛下,竭心尽力.\"
　　\"替我备车,去彭城军医院.\"

　　圣龙历7月20日联军完全控制了彭城外围，方圆200公里的大城市被围困得铁桶一般。
　　远东军隆隆炮声中，三尺厚城墙也摇摇欲坠，杜思明请求准备同敌人展开巷战，一间房，一条街都反复争夺，龙兴从容地摇头拒绝：“无论你提出多少回，我都不会批准这样做。”徒使华夏优秀战士流更多鲜血，终挽不回必然的败局，反倒留给华夏苦痛伤痕。
　　杜思明跪倒在他脚边，哀呼：“陛下——”他朝身侧一同跪倒的萧水寒递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挥手，几名士兵拔枪靠近龙兴。“陛下，请恕臣失礼，我必须保护你安全突围。”
　　龙兴夜空般眼睛陡然射出精光，士兵被他帝王威严逼退，竟双脚发软拜伏在地，“陛下。”
　　及位才两年，华夏史中自己的本纪就如此匆匆结束？壮志未酬，红枫帝宫就要换新主，长使英雄泪满襟。被废位，被流放，还是被处决，他都不在乎，十万青年头颅血总需有人负出代价。早已预料难逃今日下场，所以放了挚爱的手，祝愿她在天涯海角把握一份幸福。
　　“宋小姐等你回去，陛下答应过宋天香小姐。”鼓起最后勇气，杜思明起立，直视龙兴目光，平静地叙述一件事实。他发现主公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般柔和，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银十字架紧握手中，“自从母后逝世，再没有人比天香更爱我。”仿佛回忆往事，他像男孩子样顽皮一笑，却充满凄凉味道，对杜思明说：“我知道，她一定肯原谅我，第一次骗了她。”
　　话音淹没在惊天动地炮声后,三位将军同时明白,由反对龙兴改编军队引发的内战,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