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11、楚歌

　　玉露茶在恰当水温浸泡后挥散出沁人气息，青葱指端起黑瓷茶盏，放置凤舞席前：“凤小姐，世间得失原来无法计较。虽说本宫也曾羡慕过你权柄风光，不过悠闲自得的名媛生活，你也是第一次体会吧。”安宇公主樱木兰笑容谦和温婉。
　　“都道安宇女儿天下第一等温柔贤德，在下今儿算见识了。”舌尖觉出几分苦涩，失去兵权的将军勉强微笑：“公主殿下言行仪止颇具古风，想来贵国天魔公主当年也仅至于此。”
　　六百年前，鹰狼太宗铁勒可汗东征安宇，同台辅大人青河炽会战于蓬莱岛平原，血战十日十夜不分胜负。青河炽公主向太阳女神祈祷，自愿为护殿天魔女。女神遂降下飓风摧毁鹰狼军舰队，鹰狼军补给线断绝兼士气大幅跌落，不得不连连后撤。半年后全军退回高昌国时，兵员只剩四分之一了，天魔公主的才貌也从此留名华夏青史。
　　“凤小姐过誉了，我樱木兰何德何能，敢与先贤相提并论。”樱木兰缓缓低头，避开凤舞目光。
　　“台辅大人想要求枕春行省，还是整个远东呢？没有大人相助家严，我岂会败得这么快！
　　殿下身居幕后就能指点江山，天魔公主已大不如您啦。”凤舞的声音顿显悲愤痛恨之情，一字一字地说：“可惜，父帅得到天下后，什么也不会给你。”

　　樱木兰没有抬头，仍旧淡淡地说：“我安宇所要的东西，并不需要别人给与。况且，区区远东苦寒之地，也配不上帝国的荣光。□□光明王朝思宗皇帝之九公主嫁给我先德仁天皇，是为大长平子皇后。如今群雄逐鹿中原，我皇原为前朝皇室苗裔，有权要求□□帝国的皇冠。”
　　天朝上邦的权威彻底烟销云散,番域公主竟敢在远东重镇之内,朝堂重臣面前,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表达征服华夏的野心.凤舞再次感觉到深刻的屈辱,手指甲已嵌进掌心,努力保持风度:”天下本无主,强者自当尊.无论出身是王子还是乞丐,加入帝国皇座争夺战只需符合唯一条件,他是一位华夏子孙.虽然今天帝国老态龙钟,帝国人民依然没学会接受异国征服.”
　　“□□帝国主宰东大陆整整二千年,古训说:蓝天笼罩下的土地,尽是帝国疆土.你们的骄傲源自血液里先祖的根,”樱木兰终于抬头,黑白分明的双眼直视凤舞,“当我们拥有绝对强势时,你们拿什么维持这骄傲?我非常期待那一天呢.”
　　“华夏从未使用武力征服周边弱小民族,包括安宇岛国.所以,它有幸君临大陆千载岁月.同理,安宇试图取代它的位置,单凭武力远远做不到.”凤舞的话很轻,却隐隐透出不可抗拒的王者风范,樱木兰仿佛看见华夏历代先皇立在她身后,“为了华夏安宇两国,愿台辅大人三思而后行.”
　　樱木兰目光投向角落一只插着鲜花的瓷罐,从容对答:“我安宇皇家卧薪尝胆近三百年,如今箭在弦上,容不得我后悔.’她给凤舞一个歉意的微笑,又恭敬地鞠躬:“依照双方长辈大人的意见,你即将成为我表弟的新娘.容我代皇太后欢迎你加入宫廷,未来的皇太子妃殿下.”
　　“皇太子妃殿下?”凤舞终于变了颜色,父帅对她的处置实在出乎意料:“对一名人质,不论她身份如何贵重,也无需费那么大本钱吧.”
　　华夏历史中,和亲公主多数西出阳关,想不到她这位凤家公主竟要远涉东洋.
　　“殿下说笑了,将军卓越军事才华已经是无价之宝,安宇再求其它就太贪心了.’樱木兰说完轻轻击掌,门即被拉开,两名和裙高髻女子跪行入内,朝凤舞行礼.“她们是皇太后亲选的使女,奉命迎接皇太子妃至帝都.”
　　两位使女不敢抬头,伏低上体,齐声说:“恭请太子妃殿下启程.”
　　难得樱木兰苦心安排,凤舞仍然觉得痛苦,象凤之翔公主面对太监奉上的死药.她在茶室里站起身,背向樱木兰说:“樱木兰,你赢了一场战役,可你必将输掉这场战争.”
　　没有告辞,凤舞以武将的姿势昂首阔步离去,把两名使女甩落身后.

　　躺入防弹本田卧车舒适的皮椅,凤舞嗅觉身侧使女耳后淡淡花香,是如玉最常用那种高卢香奈尔 .她第一次注意这位宫廷使女,厚厚脂粉掩盖住花容月貌,直桶裙遮蔽了玲珑身段,唯有一剪秋水犹存别样狡黠.两人霎时心意相通,不觉相视一笑.
　　“呯--”枪声极沉闷,车辆却不得不一一急转向并刹车。安宇士兵蜂拥而出，在车外持枪警戒。街面顿时大乱，百姓纷纷夺路逃生。使女自怀中掏出匕首，神情如特职人员一样严峻。
　　一名金发碧眼的乎兰裔青年被人群挤近车队，在凤舞眼前将手雷丢进一辆车底。
　　“轰--”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强光刺得凤舞张不开眼睛，只听见卧车被冲锋枪扫射而瑟瑟发抖。使女本能的用身体护住凤舞，朝司机吼了一串安宇话。
　　司机吓得毫无反应，前座使女果断地拉开车门，将他猛力扔出车外，还狠骂了声：“八格。”
　　本田车撞翻几名试图接近的乎兰刺客，擦着失事的第一辆车飞速逃离现场。转眼驰出一哩地，身后枪声渐远，迎面见一队枕春卫戍军赶来。为首军官骑匹高昌白马，却是江无澜！
　　凤舞震惊失色，几乎要在车里站起身，却突然撞上司机靠背。前座使女已转身面向凤舞，锋利的刀仞朝她高高举起，冷酷地说：“我很遗憾，凤小姐。”凤舞昂首直面屠刀，身为皇天贵胄，任何情况都不应失去尊贵身份。
　　安宇使女仰天倒地，额前鲜血淋漓。身侧那名使女扶起凤舞，熟悉的女音说：“公子受惊了。”她优雅地拭去化妆，如玉绝艳姿容显现在凤舞眼帘，“亏得公子从普鲁带给奴家的口红，今日救了公子性命。”她将口红手枪轻巧地放回长袖，当先拉开车门。
　　“三少--”军士们略显骚动，江无谰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缓缓行到凤舞面前。
　　“凤舞小姐，您是远东军必须效忠和保护的对象。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远东二十万官兵永远对您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