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10、惘然

　　粉墙青瓦的四合院古朴典雅,院内几树梨花初放,娇颜如冰雪.衬得杨老爷子的丧仪少去些哀伤,添几许平和.人至七十古来稀,杨波享年七十又一,位列远东文臣之首,名利双收,儿孙满堂.即便丧仪也极尽哀荣,皇帝龙兴遣使慰问,凤大帅手书挽联,凤三少致词悼念,远东政界军界工商界名流晚辈齐集,甚至引来各国使馆领事.人生短短数十寒暑,得同杨波一般,已是不枉
　　杨林招呼应酬来往亲友之隙,暗自叹息:时人只见杨府父子俱为凤家功臣,权势富贵无比,谁了解先父权力背后如履薄冰的艰辛?”二姐夫,生死有命,您难过了.,免得伤了身体.”他听出凤舞的声音,见她换过件雪色汉室裙装,挽着金碧珞皓腕步来,俨然寻常名门闺秀
　　“二位妹妹见笑,”杨林用手拭过泪痕,”树欲静而风不止,老人总忧心国事,未等安享一日晚年,就突然离开.我,有愧啊!”
　　凤舞生母是凤帅第五房如夫人,因生产她而难产致死.她在府中一向为人忽视,是杨波先生首先给她父亲般的温暖,造就她为家族继承人.他最后牵挂的,也是凤舞的婚事.
　　“当年建议凤帅选你为后继者,.我一直担心自己错了.开始,是为家族,总怕女子干政乱国; 如今,却是为你,你永远不能堂堂正正做个女人?也不能依照爱情寻找伴侣.,记住,他人向你送来情书和鲜花,很可能藏有最甜蜜的毒.你非常美丽,但皇冠的光采压倒一切.其实,是我制造那个关于天子命的传闻.俞文卿绝不可能成为天子,较一位真龙天子他更适合做你丈夫,相守一生永不离弃.”杨叔也看出她并不爱俞文卿,不是不温柔,不是不深情,不是不体贴.但平淡的原野怎及险峰风光无限?
　　“姐姐。”金碧珞捕捉凤舞刹那间失神，试图转移话题：“凤帅大人可身体安康？老人恐怕不胜悲恸。”
　　“我们还瞒着大帅呢？否则，依他们多年情分，哪有不来送行的道理？”杨林抢先替凤舞解困，说：“大帅年事已高，缓缓告诉他为好。”权门父子绝非平民百姓一般行事单纯，凤舞隐瞒杨波死讯，固然是关怀老父，更重要在维护自己权势。因为杨波脑溢血突然去世，凤舞同杨波分掌军政的格局被打破，形成巨大权力真空。如果风羽趁机谋求复出，凤舞将完全无力阻止。
　　“丰聚号掌柜俞文卿到。”司仪拖长嗓音喊道，凤舞提起裙摆微微一礼，“不打扰姐夫了，我去后院看看姐姐。”望着她优雅轻盈的背影消失在梨花林，杨林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姐姐，您——”碧珞拉一下凤舞手臂，难道凤舞心目中，杨波的继承人选不是俞文卿么？“俞大哥如果看见您的新汉服，一定会喜欢。”
　　凤舞自己也迟疑难决，如果俞文卿正式在远东军任高职，他们的婚姻便需很快提上日程，铁板订钉不容更改。十岁以来头一遭，凤舞心乱如麻，脑海中竟满是龙兴英俊的影子。“碧珞，麻烦你拿个银元给我。”她是无神论者，而此刻只能将选择权付予上苍。
　　碧珞迷惑不解，仍然递出一块银元。银元正面新皇龙兴的头象气宇轩昂，目光炯炯注视自己，凤舞用颤抖双手抛出它，心底说：“银元正面是他，背面是华夏山河。老天爷，替我选择吧。”银元摔落在新绿浅草地，摇摇晃晃滚动，画出一道美丽的圈，竟倒在一双乌黑的军靴前。视线抬高，梨花枝下立着一位身穿黑色学生装年轻男子，目光充满惊叹。凤舞全身一颤，
　　他怎么能来？他怎么敢来？他为什么破坏我好不容易下的决心？
　　不待她说话，龙兴弯腰拾起那块银元，交还给凤舞，“我命由我不由天，纵横四方的统帅，也需要上天庇佑吗？”他努力显得更从容，“凤将军，你真漂亮！”闻言，凤舞抚摸银元高低纹路，她感受方寸中的泰山黄河，是啊！我命由我不由天！她轻松地微笑了：“陛下亲自吊念杨叔，远东军上下同感圣德。”他表情几许悲哀：“不要叫我陛下！这是命令。”她将自己藏身在恭谨的礼仪后，难道他就那么难以被人信任？“我命令你叫我阿兴。”
　　“遵命，陛下。”她深深低头，丝毫不曾越礼。龙兴脸色因恼怒呈铁青色。碧珞识趣地先行告退，寂静梨花林内两人相视无言，但闻一滴清露由花蕊飞坠，恰划过凤舞脸颊。龙兴擦净她面上水迹，深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当我还以为你是男人，就已经爱你不可自拔。我刚才对杨叔说，今天一定要带你走。”
　　“有人说，皇冠的光采压倒一切。”她的眼神冷漠锐利，如匕首刺透人心，“假如我的军政大权已被父帅收回，在你眼前只是一名无职无权的千金。回答我，你仍然愿意娶我，爱我一生不变？”
　　“你把我当做依靠女人得江山的懦弱男人？”龙兴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印下一吻，狂野而不失温柔：“你要站在我身边，见证我亲手打一座铁桶江山。”
　　脸色烧得火红，凤舞压住心口，判断这男人热情言语中是否有真情实意。“我——”她用力挣脱龙兴，背向他说：“对不起，我想独自安静一会。”
　　她慌乱地奔出花林,竟魂不守舍撞开迎面而来的先生。草草道歉后正要离去，那人却扯着她衣袖，“你怎么啦？密斯凤。”她回首细看，他可不正是俞文卿？只见他犹自气喘吁吁，显是急奔而来，不由询问：“你怎么啦？出了什么大事，将密斯脱俞急成这样？”俞文卿捶几下胸口，才缓过气说：“终于开始了。”声音平静地教人心寒，“大屠杀开始了。”
　　圣龙历824年5月20日起，由龙兴授命，帝国血衣卫和警察在其控制所有领地展开逮捕行动。身份公开的革新会成员被捕后未经审判即遭杀害，哪怕是平民弱女也无法幸免。更令人发指的是，某些腐败贪财的官吏将被捕会员的家眷卖到妓院。据麦加著名记者艾琳女士统计，大屠杀持续达一月，受害者共有9000至10000人之多。自誉为“自由世界”的西方列强也为这场可怕的政治屠杀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