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墨》红烧羊肉

6、劈山

　　汝鄢茉在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深邃的黑洞，比这房间里的黑暗还要深沉，仿佛正在吸收着光线与空气。
　　汝鄢茉在感到有些窒息。
　　她感到自己飘了起来，身体轻得好像一根绒毛，没有重量，正摇摇荡荡地朝那个黑洞飞去。
　　汝鄢茉在觉得自己飞了很久，那个黑洞看起来越来越大，自己快要被全部吸进去了！
　　这时，无月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一叹……
　　汝鄢茉在僵直的身体一软，没有了呼吸。
　　她被黑洞吞噬……
　　无月只是从床榻上坐起，被揽在左臂的汝鄢茉在的上半身滑下去，倒在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无月重新点燃之前放置在一边的烛台，在微弱的烛光下最后看了一眼被吸尽阳气的汝鄢茉在，她维持着倒下去的姿势，伏在床上，一动不动。
　　无月手执烛台，翩然远去。
　　房间里再度陷入黑暗，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汝鄢茉在觉得自己被黑洞吞噬之后，眼前便充满了更加浓重的黑暗，这黑暗仿佛有着万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令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汝鄢茉在想运行起真元，对抗这黑暗的压力，可是却发现自己花了十年时间修炼的内晶消失了！
　　汝鄢茉在心中大乱，那是她十年来，日以继夜，寒暑不断的修炼成果，而现在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何不能令她心胆俱裂！
　　她想哭，可是她没有办法哭，甚至无法分泌泪水，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无法运动，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定身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汝鄢茉在想。
　　“之前好像是在某个房间里，然后魔尊无月做了些什么，我就被一个黑洞吸进去了……”
　　“这么说，我现在是在那个黑洞里？”
　　那个黑洞到底是什么？
　　汝鄢茉在心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恐怖的设想。
　　精怪的肚腹之中？妖魔的法器之中？
　　如果是前一种，那么她将被渐渐消化，成为精怪力量的一部分，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汝鄢茉在这个人了。
　　如果是后一种，那么她有可能被囚禁到死为止，甚至成为法器的一部分，成为一缕怨灵。
　　如果两种都不是，那么还会有更可怕的……
　　汝鄢茉在被自己的恐惧折磨着。
　　渐渐地，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认得那个背影，小的时候她常常梦见这个穿着绣花靛蓝长褛的女人，每次她都会梦到她渐渐走远，而自己或是奔跑着追赶，或是大叫着哭闹，那个女人总是仿佛无知无觉地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走远，走远……第二天早上，她的丝绸枕面，总是会留下斑斑泪痕。
　　而这次，这个女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小女孩儿的身影。
　　女人的手牵着小孩儿，那小孩儿一蹦一跳地走着，两人周围围绕着欢声笑语，那小孩儿嘴里喊着：“母亲！母亲！”
　　这次汝鄢茉在没有追赶，只是注视着她们走远。
　　突然，那梳着羊角辫儿的小女孩儿将辫子一甩，回过头来，笑着看着她，两只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紫色的眼睛！那小女孩儿赫然长着一张与汝鄢茉在小时候的一模一样的脸！
　　汝鄢茉在心中一惊，眼前的画面一变。
　　“连尘，你不要担心，我来救你了。”是汝鄢焰，她正温柔地抱着一个白衣女子，轻柔地低声安慰她。
　　“连尘，我特地来救你了。”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受伤了没有？坐在地上冷不冷？饿不饿？想不想家？母亲正在家里等你呢，走，我们回家！”
　　好像周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汝鄢焰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汝鄢茉在的耳朵：“我们回家……回家……家家家……”
　　而汝鄢焰搀扶着白衣男子的身影慢慢淡去，瞬间只余下黑暗中震耳欲聋的回声：“家家家……”
　　汝鄢茉在觉得冷。
　　“她是我的族人。”画面再变，一个白色的高挑身影指着地上坐着的一个穿着男装的人，“我要带她走。”冷冷的声音响彻耳际。
　　汝鄢茉在更冷了，感到一股从心底散发出的寒意。
　　“那她呢？”一个玄衣的高大男人往她的方向指了指。
　　“随便你。”女声冷漠地说。
　　玄衣男子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汝鄢茉在渐渐地看清楚了，那个男子没有脸，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余一片空白，再看刚才的白色身影，她和那个坐在地上的穿着男装的人也都转头看着她，都没有脸……
　　汝鄢茉在想要逃，可是她还是被黑暗牢牢地压着，一分都无法移动，甚至无法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要，我不是被丢下的，我不是没人要的，我不是，我不是，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汝鄢茉在崩溃地在心底呐喊，可是喊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没有脸的玄衣男子还在向她走来，最后，缓缓地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汝鄢茉在愈发不能呼吸……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一个沉静如水的熟悉男声从远处传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被掐住脖子，神智不清的汝鄢茉在不由自主地重复着那个声音说出的话，心中懵懵懂懂。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声音继续传来，听不出来处，仿佛是纶旨仙音。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汝鄢茉在只是无意识地重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意思。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她忽然心弦一动。
　　“无有相生、难以相成……”再听之时，渐渐听出几分意思。
　　“无有相生、难以相成。”脖子上的压力顿减，玄衣男子的身影逐渐淡去。
　　“份与物忘、同乎混涅……”她想起来了，是自己第一次御剑飞行时大师兄在耳边念的“静心咒”！
　　“份与物忘、同乎混涅。”重复着这句话的时候，玄衣男子不见了，眼前重新回到一片黑暗。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汝鄢茉在振作起精神，专心跟着那个声音念“静心咒”。
　　“了飞花落叶、虚怀若谷。”速度渐渐赶上了那个声音。
　　“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汝鄢茉在的声音与那远处飘来的男声合二为一！
　　“即展眉头、灵台清幽！心无挂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水流心不惊、云在意具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与那个声音一起念完静心咒，汝鄢茉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而刚才帮她度过难关的声音也消失在她的耳边。
　　“是大师兄的声音！” 汝鄢茉在激动地想，“大师兄来救我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汝鄢茉在，心中鼓起勇气，摒弃之前萦绕在心头的绝望与恐惧，决定再试上一试。
　　她再次内视，以往充沛的真元依然没有任何踪迹……
　　她试着感受周围是否存在着灵气，可是灵台阻滞，更本无法感知。
　　汝鄢茉在没有放弃，她试着运起熟悉无比的吸纳灵气的法门，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一股精纯的灵气被吸收进体内，原本寒冷的身体渐渐涌起一股暖意。
　　兴奋的汝鄢茉在打起精神，开始全力吸收，灵气源源不断地被吸收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汝鄢茉在无休无止地吸收着灵气，无边的黑暗中她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时光的存在。
　　汝鄢茉在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些。
　　……等等！她刚才眨了眨眼？！
　　汝鄢茉在又试了试，又眨了！她能够眨眼了，这是不是意味着……
　　汝鄢茉在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头，也成功了！
　　但是手臂、腿还是不能动，被黑色镇压着。
　　难道黑暗变淡了，压力也会减轻么？
　　汝鄢茉在再接再厉地继续吸收，像一只永远不知满足的貔貅，不停地吸食着。
　　远处突然亮起来，一个圆圆的东西正在散发着朦胧的光线。
　　在汝鄢茉在的努力下，黑色越来越淡，球状物也越来越亮。
　　“难道这黑色的物质其实是我正在吸收的灵气？”
　　最后一丝黑雾被吸入体内，此刻那圆圆的光球没有了任何阻挡，将这一片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从无边的黑到无边的白。
　　汝鄢茉在试着抬了抬手，手臂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伸到眼前挥一挥，眼前什么都没有。
　　再挥了挥另一只，还是什么都没有！
　　汝鄢茉在“唰”地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雪白！
　　可是她再度抬眼看向远处，那个光球清晰可见。
　　汝鄢茉在试着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
　　奇怪的是，她虽然无法看到自己的手脚，却感觉得到它们。
　　这一步跨出好远，身体从刚才的重压中解脱出来，瞬间变得十分轻盈。
　　一步一步……汝鄢茉在离那光球越来越近，那光球虽然很亮，但是光线一点儿都不刺眼，温柔地照耀着向它靠近的汝鄢茉在。
　　终于走到光球的旁边，汝鄢茉在伸手轻触光球。
　　异变陡生！
　　光球“倏 ”的一声消失了，好像被吸收到了汝鄢茉在的体内。
　　突然眼前一黑，身体仿佛突然有了重量，往下一坠，汝鄢茉在吓得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下坠之势就停住了。
　　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浑身上下一片酸疼，耳边一阵嘈杂，一股淡淡地说不出的味道充斥了汝鄢茉在的鼻腔，闭着的眼睛看到一片糊糊的红光。
　　“醒了醒了！三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