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墨》红烧羊肉

4、遇山

　　汝鄢茉在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心情才平复下来。
　　“那个汝鄢焰，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汝鄢茉在愤愤地想。
　　梳洗罢，汝鄢茉在合衣上床，这是她在终南山修道养成的习惯。
　　那个老道士常常喜欢半夜偷袭，捉一些山中的毒蛇虫蚁放到她的厢房里，有时还会在她睡觉的时候，偷偷摸进她的房间，给她浇盆凉水什么的。
　　第一次，汝鄢茉在发现床上有条竹叶青，吓得没穿外衣就跑到房门外了。
　　听到她的惊叫声，住在不远处的师兄们赶来查探情况，只穿着单薄寝衣的汝鄢茉在被他们看了个清楚，羞得她进门也不是在外面呆着也不是。
　　最后还是简来脱下自己出门时匆忙披上的外袍，盖到她的肩膀上。
　　从那以后，汝鄢茉在再也没有只着单衣上床睡觉，总是把衣服穿得好好的。
　　回到家里，没有多想便还是按照山上的习惯。
　　有时候，环境对人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几天过去了，汝鄢茉在一直紧盯着汝鄢焰的一举一动，可是汝鄢焰很小心，不论是在将军府与众姊妹的交谈，还是在跟着汝鄢安在军营历练，没有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又是一个夜晚，汝鄢茉在睡得迷迷糊糊地时候，突然感到不对劲。
　　汝鄢茉在坐起身，放开五识，不安地感觉越来越明显。
　　唤出紫电，她倏地站起来，掐了一个水幕，警惕地感受方圆百里的异常。
　　忽然，西南方向涌现一股邪气，而且还在不断地向自己逼近，速度越来越快！
　　“不能在房间里，会连累府中家人的。”汝鄢茉在以为是从终南山来的山中精怪，因往日的过节前来寻仇。于是，她散去水幕，提起仙剑就要出门，没想到，刚抬起脚，那股邪气消失了。
　　正当汝鄢茉在惊疑不定的时候，院子里，不，就在房门外邪气大盛！
　　“吱呀……”门被推开。
　　一个玄衣男子低头走了进来。
　　汝鄢茉在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这个人很强！
　　汝鄢茉在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身上能够集中如此多的邪气与魔气，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是谁？”汝鄢茉在将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
　　“……”那个玄衣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汝鄢茉在仔细地打量这个男人。
　　邪，如果用一个字形容他的面貌的话，“邪”之一字再适合不过。
　　此人长着一双凤眼，瞳色发碧，两道剑眉斜插入鬓，显得飞扬跋扈，一头墨发散落在肩后，没有任何装饰。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混不设防一般，但是以汝鄢茉在看来，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弱点。
　　好像神魔一般强的存在。
　　只怕在六界之中，此人也难逢敌手。
　　可是这么晚，他来人间这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干什么？
　　汝鄢茉在怔怔地想着心中的疑惑。
　　突然，那个人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似是站得有些不耐烦了。
　　于汝鄢茉在看来，却是此人要攻击的前兆。
　　她立即掐了一个定身决，将面前的男人牢牢定住，然后迅速挥起紫电，将剑锋架在此人的脖子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男人的站姿甚至只换到一半就停住了，被剑气割断的几绺长发还在悠悠飘落。
　　汝鄢茉在心中一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谁知这不速之客竟然只是顿了一顿，继续侧倾身体，站稳了脚跟，并且仿佛想要拂去肩膀上的浮尘一般抬起右手，温温柔柔地拈住紫电的剑尖。
　　紫电剑身的紫光一涨，好似想要抗拒男人的触摸，但是也只是一涨，最后还是乖乖地敛起光芒，让那个男人捏住了。
　　玄衣男子做得轻松，汝鄢茉在确是大惊失色。
　　先不说紫电的仙气不是人人都吃得住的，那定身决可是汝鄢茉在从小就学会的道术之一，水平已经很高了。
　　在终南山时，山中精怪都是她的练习道决的对象。
　　十岁时，她就可以在瞬间定住一只千年熊妖。
　　而面前这男人竟然一抬手就破除了她的道术，其修为之高不可估量。
　　那男人右手两指捏起紫电，将它轻轻地移到一边，然后左手缓缓向汝鄢茉在的脸上伸去。
　　汝鄢茉在心中一凛，想要后退，无奈紫电被那人制住，动弹不得。
　　极力将脑袋后仰，汝鄢茉在的下巴还是被男人捏住。
　　那男人左右看了看，尽管汝鄢茉在紧紧抵住下颚，可那人力量很强，终是不敌。
　　“人间俗物也有良品……”男人松开两手退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大胆！”在那人松开左手之后，汝鄢茉在立刻挥起紫电，一招紫气东来向男人攻去。
　　男人从容地后退一步，紫电堪堪从他面前斩下，与鼻尖只差半分。
　　剑气直冲男人面门，将披在脑后地长发高高吹起。
　　汝鄢茉在一招未尽，中途招式即变，正要从那男人的左肋刺进，一瞬之间，一道黑影射来，只见一把似剑非剑、饰有龙纹的武器刺入自己的右胸！
　　“呜……”疼痛迟了一步才被汝鄢茉在感受到，握着紫电的手一颤。
　　“嘶。”右肩的衣服被剑气一激，撕开了一道口子。
　　“魔剑素将！”饱览终南山藏书的汝鄢茉在对这武器毫不陌生。
　　当初，汝鄢茉在只是因为对自己的仙剑紫电好奇，而仔细地查阅了《仙魔剑器谱》。
　　翻开《仙魔剑器谱》的第一页，就是神剑华将和魔剑素将。
　　据书中所说，两柄剑虽然没有什么惊人的神通，却是一种权利的象征。
　　神剑华将被供奉在天庭天帝的宝座边，每日伴随着天帝朝会天将。
　　魔剑素将在魔尊无月手中，由于魔尊一直使用的武器是广为人知的魔剑鬼斩，是以魔剑素将的真面目一直难以得见，只知道是一柄通体乌黑，剑身缠绕盘龙纹的利器。相传魔剑如今被藏在魔殿的武器库中。
　　那男子慢慢地将手中的武器从汝鄢茉在的右胸拔出，武器与血肉相挤压，发出恐怖的嗤嗤声。
　　素将备有血槽，从血肉中抽出之后，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魔尊无月……”汝鄢茉在直立的身子慢慢软倒。
　　汝鄢茉在说破了男人的身份。
　　这个玄衣男子正是前往人间搜集邪气助养魔剑的魔尊——无月。
　　在她倒地之前，无月上前一步接住了她，把她扛上肩膀，一脚踢开房门。
　　房门被“嘭”地一声踢开，反弹到墙壁上，门枢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道，干脆地断裂，整扇门随即倒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将军府的下人们被惊动了。
　　无月走到院中，左脚用力一点，便带着汝鄢茉在向院子外飞去，消失在夜色中。
　　“三小姐不见啦！”一声惊恐的尖叫响彻整个将军府。

　　其实汝鄢茉在并没有真的晕倒。
　　跟着终南山牛鼻子老道学了不少本事的汝鄢茉在还学到了一点：示弱。
　　尤其是中剑的时候，她想起了临下山前师傅叮嘱的话：“不要舍命硬抗。”
　　于是失血并没有到晕倒的地步的汝鄢茉在，先抬手捂住伤口，用真元力封住血管，然后再假装晕倒，以求能够在后来的时间里“伺机而动”。
　　当然，这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
　　如果魔尊今晚是专门来取她性命的，那么汝鄢茉在耍再多花招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赌的就是魔尊不屑于杀掉一个小小的修道人士，而是另有所图。
　　于是，汝鄢茉在赌赢了。

　　被扛在别人肩膀上的滋味并不好受。
　　汝鄢茉在头朝下，直被颠得五脏六腑一片翻江倒海，却偏偏不能有任何动作。
　　“还是御剑飞行舒服啊。”汝鄢茉在痛苦地想。
　　默默地忍受了一段时间，汝鄢茉在感到无月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住。
　　“给本尊出来！”无月冷冷地说。
　　汝鄢茉在闭着眼睛，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拨开草丛往这边靠近。
　　无月肩膀一倾，汝鄢茉在便从那里滑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汝鄢茉在直欲痛呼出声，可是无奈她现在需要装死人，只能忍着。
　　听到男人抽出刚才的武器，汝鄢茉在知道，无论现在来的是谁，他都要倒大霉了。
　　“慢！有话好好说！啊！你别急着开打呀！啊！”一个清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时不时地尖叫两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金铁相击的声音。
　　汝鄢茉在微微地睁开眼，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
　　只见自己眼前是一片草丛，再抬眼一看不远处有一片没有什么遮挡的空地，周围稀稀拉拉地长着几颗松柏。再远处，隐隐有一道高坡。
　　京城周围长着松柏，又有这种地形的应该就是琼山山脚了。
　　而在空地中间，有十余人正在激烈地打斗。
　　地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此刻他稍微远离战圈，正焦急地关注着战局。
　　突然有一个人手臂中了一剑。
　　“经云！”坐在地上的男装打扮的人哭喊了一声，正是这一声哭喊显露出她实际是个弱女子。
　　受伤的人没有任何停顿，继续挥剑攻去。
　　八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无月，而无月站在原地，只是左挡一下，右刺一剑，看似游戏一般。
　　那些黑衣男子却渐渐不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倒下了便再也没有站起来。
　　反倒是刚才第一个受伤的男子还在坚持战斗，虽然此刻，他已是遍体鳞伤。
　　“经云……”坐在地上的女子低声的啜泣。
　　汝鄢茉在忽然看向自己的左侧。
　　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近了，待汝鄢茉在定睛一看，是一个长相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子，面容与自己有九分相似！
　　来人从空中瞬间落地，挡在那白衣男子面前。
　　“小焰！”那白衣男子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哭着死死地抱着来人的手臂，“呜呜，我还以为那个人是你了，呜呜，要是知道不是，我才不跟着了，呜呜，那个男的差点砍了我，呜呜……”
　　来人低头喊了一声：“连尘。”然后劝了那被唤做“连尘”的白衣男子几句。
　　而远处的无月也收起了手中的素将，正苦苦支撑的黑衣男子经云终于得以停手，用手中的剑柄支撑着身体，硬是没有倒地。
　　“经云……”那白衣女子要上前去扶，被来人拉住。
　　无月斜着眼看着来人，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走她！”来人拽着连尘的手臂，坚定地对无月说。
　　无月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带走她？呵呵，笑话！”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素将。
　　战局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