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山 ...
-
此后又是一年过去,汝鄢茉在一早便按照大师兄定的规矩,起床修炼。
先是到终南山灵气汇聚之所在,吸收山间充沛的灵力,将之转化为自身的真元。
这一过程,汝鄢茉在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早就到了吃饭睡觉都可以不间断的程度。
然后就是要寻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将真元力不断纯粹凝练,从气凝聚成流,从流凝聚成晶。
汝鄢茉在上山后的第一节课起,就开始每天都打坐修行,不论寒暑从不间断。
其实,她在将军府的时候也是如此律己。
她的姐妹里有人会背诵三字经了,她便要背熟千字文;有人踢毽子能连续踢上十几个不间断,她便要踢上近百个;有人识字了,她便要能看完一本《启蒙》……
她从小就好强,因为她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抛弃她的母亲后悔。
经过十年的苦练,汝鄢茉在的真元已经凝结成了晶体,隐隐赶上了比她先入门多时的大师兄简来,更是超过了许多终南山道门的弟子。
今日,汝鄢茉在走到小时候简来带她去的紫阁峰高冠峪瀑布。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还会常常想家,还会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哭。
简来发现了,就会做好吃的给她,还会叫一些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师弟在她面前表演好玩的道术。
在他的安排下,有个弟子故意表演穿墙术失败,额头撞出一个大包。
简来摆出大师兄的架子上前训斥他。
那个弟子再故意施法阻断声音的传播,简来假装不知道,还在训斥那个弟子,可是汝鄢茉在只见他的嘴一张一合,一脸怒气,但不闻其声,于是脸上绽开了笑容。
那个弟子见她笑了,冲汝鄢茉在做了个鬼脸。
简来这才破了他的道术,并抬手一个爆栗砸在先前那个大包上。
那弟子痛得哇哇直叫,这才把闷闷不乐多时的汝鄢茉在逗得哈哈大笑,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开怀大笑。
是的,汝鄢茉在此前从来没有如此畅快地笑过。
在将军府的时候,府中的女眷如果大声说话,或是咧开嘴笑,便会被汝鄢安责骂为没有仪态。
尽管汝鄢安对茉在很好,但是在这方面对她也没有例外,甚至管得格外严厉。
“你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将来可是要进宫的,走出去就是将军府的脸面,切切不可失了仪态,丢了我的脸。”汝鄢安这样警告她。
练完一套剑法,汝鄢茉在纵身飞上半空,跃上简来第一次带她来时站着的那块巨石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瀑布下游那仿佛一面银镜的深潭,潭中清楚地倒映着周围的群山。
“这是一面仙镜,”那时的简来告诉她,“只要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你就可以从这里看到你想看的任何地方。”
“这不过是一汪普通的潭水罢了。”汝鄢茉在微笑着,她知道简来的谎言又是个为了不让她因想家而伤心的小花招。
但是汝鄢茉在很喜欢这些花招,这让她感到自己是被在乎着的,是被关心着的,而这些细微之处的在乎、精神上的关心是她在将军府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而这些花招的始作俑者简来,对于汝鄢茉在来说,是类似于兄长的存在,还类似于一位严师,还类似于……
正在对着潭水发呆的汝鄢茉在突然感到心中一慌,手腕上的一串菩提手串也忽然断裂开来,数十颗菩提子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巨石上,再弹起来,坠入丈余高的飞流之中。
汝鄢茉在皱起眉,唤出紫电,纵身一跳。
如果此时有人在瀑布下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叫出声,并以为这个紫衣女子必死无疑。
但是紫电立刻飞到汝鄢茉在跃出后落下的方向,非毫不差地接住了主人,只微微一沉,便迅速带着她向终南山主峰飞去。
眨眼之间,空谷之中,只余隆隆水声,好像自这山水形成之初就从来没有人打扰过一样。
“小茉。”汝鄢茉在回到主峰道门的时候,简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师兄……”汝鄢茉在焦急地看着他。
“师傅已经知道了,他正在里面等你呢。”简来安慰地拍拍她的头。
汝鄢茉在匆匆跨过几道门,来到师傅的房间。
“师傅,我布在将军府的禁制被扰,应当是有妖邪入侵,我想回去看看。”汝鄢茉在急切地对坐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打坐的师傅说。
“茉儿别急,那妖物不足为惧。过来,为师有话要嘱咐你。”
这是老道士第一次自称“为师”,而且语气十分郑重。
“师傅。”汝鄢茉在走近了一点儿。
“你可知你此番下山之后,会遇到一个死劫么?”
汝鄢茉在心中一凛,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此劫甚是凶险,为师也无法确定你到底能不能渡劫,可如果你继续在这终南山上呆着,便能无灾无难,将来得道飞升也未可知。这样,你还要下山吗?”老道士似笑非笑地看着汝鄢茉在。
“要!”汝鄢茉在毫不犹豫地说。
“好!为师就是喜欢你这性子。小茉儿听好了,你此番下山,如遇艰险切记不可舍命硬抗,须得静静等候机缘,伺机而动,可懂?”
“是,师傅。”汝鄢茉在坚定地说。
“去吧。”
“师傅……”汝鄢茉在却没有急着走,反而犹豫着,“您当初在将军府说我命中多有劫数,须得上终南山潜心修炼,方能有相抗之力,否则会给汝鄢氏带来血光之灾……是真的么?”
本来她以为那句话是老道士为了拐她上山而胡诌的,可现在看来却……
那老道士似是已经入定,坐在蒲团上,一动未动。
汝鄢茉在咬了咬嘴唇,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她发现那里站着简来,他一直静静的听着师徒俩的对话。
“莫怕。”汝鄢茉在走过身边时,他对她说。
汝鄢茉在脚步一顿,点了点头,走到庭院之中御剑而起。
“师傅。”简来目送汝鄢茉在消失在群山之间后,走进房门,站到老道士跟前轻声唤到。
老道士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放在膝上的拂尘。
“是,徒儿明白了。” 简来稽首,转身离开。
院内闪起一道绿光。
汝鄢茉在催着仙剑,焦急地往将军府飞去。
可是天公不作美,偏偏遇到雷雨,汝鄢茉在不得不在沿路的驿馆偷了一匹马,冒雨赶路。
最后还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到,此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三小姐?!您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门房的忠伯惊讶地看着一身狼狈的汝鄢茉在。
汝鄢茉在却盯着忠伯,没有说话。
忠伯身上有被人施过法的痕迹。
确定这一点后,汝鄢茉在更急了,探头朝府里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影。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汝鄢茉在焦急地问。
“回三小姐的话,在祠堂祭祖呢,大少爷今日午时要认祖归宗啦。”忠伯笑着说。
“大少爷?认祖归宗?”汝鄢茉在在心里冷冷地嘲讽,将军府妻妾成群,可汝鄢安一个儿子都没有,这时候却蹦出来一个大少爷……
“怕是什么妖孽作乱,迷惑了家人,要对将军府不利吧。今日,我定要让它尝尝我的厉害!”这样想着,汝鄢茉在径直往内府祠堂走去。
祠堂里,有一个面容俊朗的翩翩少年正在和家里的姐妹一一见礼。
“那个‘大少爷’恐怕就是他了吧。”
汝鄢茉在风尘仆仆地迈进祠堂,走到那用妖术伪装了形迹的少年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也在打量汝鄢茉在。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那少年忽然咧嘴一笑:“见过三妹,在下汝鄢焰!”
汝鄢茉在一愣,没想到这妖物笑起来竟无一丝妖气,纯净而亲切。
但随即又心生警惕,这更显出了妖物的不简单。
谁知那汝鄢焰的笑容又深了:“以后,还请三妹多多指教!”
汝鄢茉在将这话听在耳中,觉得仿佛受到了挑衅,柳眉一竖,正要说些什么,汝鄢安插了进来:“茉儿,你回来得正好,快见过你大哥!”
“父亲,他不是人……” 汝鄢茉在急急想要提醒汝鄢安。
“放肆!我以前交你的规矩呢?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反省!” 汝鄢安怒气冲冲地说。
汝鄢茉在还想辩解。
“好了!都散了吧!” 汝鄢安板起面孔对在一边看戏的一众女眷说。
祠堂中,众夫人小姐躬身应诺。
汝鄢茉在往往汝鄢安身边踏了一步,还欲说些什么,可是被汝鄢安一个眼神扫过。
汝鄢茉在心里是极尊敬这个父亲的,此时只能无奈退下。
祠堂里只余那“父子”两人。
赶了一天路,又淋了雨,汝鄢茉在的身上一塌糊涂。
反正那妖怪也不像是会害了汝鄢安的样子,不然他早就可以动手了。
汝鄢茉在微微放下心,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在丫鬟地伺候下更衣梳妆,便起身去正厅用晚餐。
席间,汝鄢茉在观察着汝鄢焰,只见他在众人的吹捧中,逢迎得当,并无不快之色,只是眉目间有一丝心不在焉。
饭吃到一半,有个小厮附在汝鄢安耳边低语了几句,汝鄢安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离开了正厅。
汝鄢焰借故身体不适,在汝鄢安走后,也起身离席。
汝鄢茉在马上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几个起落,汝鄢茉在先汝鄢焰一步,到达了他的房间。
她见父亲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深信不疑,早在祠堂时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让父亲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
在汝鄢焰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汝鄢茉在将紫电架上了他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
“难道是早上为兄说的不明白?在下汝鄢焰是三妹的大哥啊!”汝鄢焰笑着说。
汝鄢茉在在师傅和众师兄以外的人面前,总是一副将军府的沉稳做派,心中不耐时便绷着脸,一言不发。
见汝鄢茉在一脸不信,汝鄢焰一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好吧,你想让我怎么说?”
“你……”汝鄢茉在看着他那一副“我就不是好人,但你能把我怎样”的样子,心中恼火,像对着一只恼人得刺猬,刺得人不舒服可又动他不得。可细看他眉目神态,与自己虽只有一分相像,却偏偏有一种维和的亲切感。
见汝鄢焰没有想要反抗的样子,汝鄢茉在收起了手里的剑,厉声警告:“劝你莫要作怪,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汝鄢焰再次露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笑,“好!”
对着这个笑容,汝鄢茉在怔住了。为何这个笑容如此熟悉,如此……温暖?
一炷香的时间后,汝鄢焰抓抓头,嬉皮笑脸地说:“三妹还不离开么?虽然我们是兄妹,可还是男女有别,难道没有人教过三妹这些么?”
汝鄢茉在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想到要调戏她,红了脸,瞪了汝鄢焰一眼,厉声喝道:“什么三妹?我告诉你,别人是看不出来,你可休想瞒过我!父亲如今被你迷惑,我怕他伤心,不好动手。但是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把你的伪装给扒下去,让父亲看看你的真面目!识相的话,就快从将军府里滚出去!”
说完,汝鄢茉在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呆一般,跑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