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墨》红烧羊肉

2、山中

　　“醒了就起来喝粥吧。”
　　汝鄢茉在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简来正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床边。
　　她坐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繁星点点了。
　　“谢谢大师兄。” 汝鄢茉在想要接过粥碗，但是抬了抬手，发现没有力气。
　　“我来喂你吧。”简来淡淡地说。
　　“怎么好劳烦您……” 汝鄢茉在连忙推辞。
　　“没关系，你的其他师兄们小时候发了烧也都是我来照顾的。”简来勺起一勺白米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汝鄢茉在的嘴边。
　　汝鄢茉在红着脸，把头侧到一边，还是没有张口。
　　“你难道不饿吗？”简来又把勺子往前凑了凑。
　　一股米饭特有的甜香扑鼻而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刚刚勺子碰到嘴唇时留下的一点粥汤，汝鄢茉在顿时觉得腹中空空荡荡，饿了。
　　终于还是不好意思地张开口，简来到底是常常跟别扭孩子打交道的，见机马上把勺子凑得更近些，汝鄢茉在小口小口地把汤勺里的粥吃了个干净。
　　三番几次之后，碗内见了底。这用山泉灌溉，再用山泉熬煮的粥是格外清香美味，汝鄢茉在留恋地看了看粥碗，咽了口口水。
　　简来见了，笑了笑，鲜少露出笑容的他一笑起来竟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还要么？灶上还剩着点儿。”
　　汝鄢茉在摇了摇头。
　　“今天你其实做得很好，”简来将空碗放到一边，又板起面孔来，“但是后来你怕了，心中有了杂念，心魔由此而生。我们学道修仙之人，最怕心魔。恐惧心、仇恨心、贪念、妄念、执念、怨念都属于心魔。”
　　简来看着汝鄢茉在的眼睛侃侃而谈，低沉柔和的声音萦绕在小小的厢房里。
　　“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怕，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心魔可以一直存在、可以突然产生、可以隐匿、可以成长、可以吞噬人、也可以历练人。你只要记住抱元守一，心神自凝！”
　　汝鄢茉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唉……”简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说：“个中玄妙还需你自己体会，现在好好休息吧，明早我来教你一套入门筑基的剑诀。”
　　说完转身离开，轻轻地关上了门。
　　汝鄢茉在摸了摸被简来拍过的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窝进了被子里，可是听着门外虫鸣阵阵，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后来在汝鄢茉在十二岁的时候，师傅将道法已有小成的汝鄢茉在带到一片古战场上。
　　这片古战场乃穆国建国之初开国皇帝始帝，举起建国大旗之后，打的最惨烈的一战——暨州之战的所在地，距今已三百多年。
　　据史料记载，这一战双方共死士兵两万，伤八万有余。真可谓浮尸百万、流血千里。甚至在战役结束之后，暨州上空黑云蔽日，百日不散。
　　此后，这片土地便荒无人烟。
　　老道士和汝鄢茉在来的时候正值傍晚，落日仍有余晖。
　　残阳如血，映照得这片长满野草的荒原一派萧索。
　　但是太阳的余温似乎一点都没有温暖到这片土地，此刻一阵阵阴风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刮来，吹的人通体生寒。
　　“小茉儿，你可感到这地方有何古怪？”老道士捋了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拂尘，轻松地笑着。
　　“邪侵巽风，其义不正。有妖怪。”汝鄢茉在用小女孩儿特有的甜软的声音，义正辞严地说。
　　“不错。你可知这妖怪来历？”老道士满意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徒弟。
　　汝鄢茉在伸出小小的手，嫩嫩的手指却学着道士的模样掐指算卦，还微微地眯着眼睛，看起来甚是可爱。
　　“有了，师傅！兑上缺，巽下断，此地怨气深重，加上天阴少雨，已是……咦？”茉在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小茉儿继续说。”老道士鼓励地看着她。
　　“已是成魃之兆……可是师傅，此地荒草丛生，不像可能有旱魃的样子。”
　　“小茉儿，这旱魃啊，还分赤魃与黑魃，那赤魃生于朱雀太阳、寸草不生之地，由渴死的僵尸集怨念而成，而这黑魃则生于白虎少阴、杀伐人怨之地，由枉死的兵将集怨念而成。此时正直秋之气主天地，万物肃杀之时，这妖物已蠢蠢欲动了二百年，今日终于要破土而出、为祸天下了！”
　　“请师傅替天行道，徒儿在一旁为师傅护法！”汝鄢茉在坚定地说。
　　这五年来跟着这牛鼻子老道，不但学到了道法，连耍滑头的招数也被汝鄢茉在学了几分。
　　而且跟她表里不一的师傅一样，在外人面前总是眼观鼻、鼻观心，轻易不笑、轻易不言的。
　　“嘿嘿，小茉儿，今日让为师给你护法，你且练练手儿，让为师看看你的威风！”那老道儿说着，掐了个隐身决，顿时没了踪迹。
　　“师傅！”汝鄢茉在跺了跺脚，恨恨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这样！”
　　此时此刻，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下，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是个无月的黑夜。
　　汝鄢茉在祭起紫电，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紫电高高飞到空中，在她头顶盘旋，照亮了不小的一块区域。
　　突然，汝鄢茉在感到西南侧传来一阵震动，迅速地向自己靠近。
　　“来了！”汝鄢茉在心想，立刻毫不犹豫地指挥紫电扎入地底。
　　只见那仙剑如同插入一块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没入泥土，向震动的来源飞去。
　　“嗷！”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底下钻出，胸口被紫电透体而过，留下一个一米宽的大洞。
　　但这个洞比起那巨大的身躯来不算什么。
　　一股恶臭传来，在紫电的光芒下，隐隐可以看到那怪物身上的腐肉。
　　“嗷！”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却不是那怪物因受伤而发出的惨叫，随着这声叫声，一股阴风席卷而来，风拂过处，所有秋草化为凐粉，竟是把所有的水分都带走了！
　　“起！”汝鄢茉在左手掐决，在身周布下一道风幕，不让那旱风刮到身上。
　　“咄！”再一声清喝，紫电仙气大涨，其光芒竟然形成了一把巨剑，飞到半空中斜刺里向那黑魃斩去。
　　只听“嗤”的一声，那妖怪受不住仙气，被砍去了头颅，轰然倒地。
　　汝鄢茉在撤去了风幕，召回紫电，喘了会儿粗气。
　　“这就完了？”汝鄢茉在疑惑地想，莫名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师傅？”她转头四处搜寻老道士的影子，“师……”
　　突然，她脚底一轻，竟是慢慢陷到了土里去。
　　“不好！”
　　原来旱魃初生之时需要吸收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水汽，此刻旱魃散体，凝聚在它体内的水汽失了控制，全部散到这片荒地里了，刹那间荒地已成了一片泽国。
　　汝鄢茉在想要让飞剑带她飞起来，可这沼泽仿佛具有吸力一般，紧紧地吸住了她的双脚，如果强行抓住飞剑飞天，怕是要裂体而亡！
　　一滴冷汗顺着汝鄢茉在的鬓角缓缓淌下。
　　“抱元守一、心神自凝！抱元守一、心神自凝！”每当遇到危险，她总会默念大师兄当初教导她的话，慌乱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湿泥已经没过了胸口，汝鄢茉在向上举起的手变换了手势，顶着巨大的压力，念了一句口诀，顿时从她的身体里窜出一道火焰，将周围的泥地迅速烤干。
　　手势再换，化出一道风刃，烤干的泥土顿时化为飞灰，了无踪迹了。
　　飞剑冲天而起，汝鄢茉在手持飞剑，在半空中喘着粗气。
　　再往下看，自己逃出来的那个洞迅速被旁边漫过来的湿泥填满了。
　　“小茉儿做的不错。”师傅突然出现在旁边，盘膝凌空而坐，“只是你再看看，还有何不妥？”
　　汝鄢茉在没有多说，立刻低头注视脚下的一片泽国。
　　“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她喃喃地说。
　　“不错。”老道士拈着胡须，“你没有散去旱魃一身怨念，反而一击杀之，再添一戾，助它成犼。”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师傅。”茉在沉吟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呿！”汝鄢茉在将飞剑投出，自己悬浮在半空，闭眼默念净天地咒。
　　“天地开朗，四方为裳。玄水荡涤，辟除不祥……”
　　只见紫电以剑身中端为中心，急速旋绕，渐成一紫色圆盘，光芒大作。紫光仿若实质，射入沼泽中心。
　　顿时从地底传来一阵隆隆闷响，大地好像带动天上繁星一并震颤了起来。
　　“双童把门,七灵守房。灵精谨链,万气混刚。内外贞利,福禄延长。急急如律令！”汝鄢茉在双眼急睁，精光一闪，紫电光芒再涨，并缓缓向下压去……
　　“呜！”地底传来一声悲鸣，忽然沼泽地上裂开一条大缝，一股浓稠的黑气喷涌而出。
　　“散！”身旁的老道士，从容地挥了挥拂尘。
　　那股黑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空中的星宿静静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师徒两人，天地又恢复了一片平静，紫电慢慢悠悠地飞回了汝鄢茉在的手里。
　　“师傅，这下没问题了吧？” 汝鄢茉在有些后怕地问。
　　“嗯……”老道士拖长了鼻音，老神在在地回答。
　　“那我们回去吧？大师兄说今天晚上炒鸡蛋吃。”汝鄢茉在拍了拍身上的泥巴，迫切地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好……”老道士话音刚落，汝鄢茉在就御剑而去了。
　　落后一步的老道士回头看了看沼泽旁的一块巨石，今日这么顺利，多亏了那巨石后的高人相助，否则那女娃娃不会这么容易成功。
　　老道士笑了笑，挥了挥拂尘追女徒弟去了。
　　巨石后面，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也笑了笑，转身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