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掌柜赶忙转头，见十一截住了自己，陪笑道：“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十一没理掌柜，他歪头朝琼脂皱了眉尖，带了丝不屑的口气道：“花雕是女子喝的酒，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喝什么花雕！”
琼脂的脸瞬时发红，然后转青，十一心里得意的笑了下，却也知道再说下去，定要惹毛了琼脂，于是转看店家：“不要花雕！来两坛烧刀子，再来份儿酱花生。”
掌柜赶忙应了句“是”，便匆匆退了下去。
有掌柜专门的吩咐，后堂上菜的速度果然比别人快了一大截，不一会儿，琼脂和十一眼前的方桌上，两坛烧刀子就摆在眼前了。
十一伸手拽过一坛，豪迈地掀开红绸布盖住的泥封，朝琼脂推过去：“喏，这就算你替我接风了！”
琼脂皱了下眉，还是接了过来，他又跟掌柜要了两只碗，将酒端正倒入瓷碗中，一坛酒好几斤重，可琼脂的手却半分也没有抖动。
十一愣了下，心里赞了句：“果然厉害啊！”然后很崇拜的眼神瞧琼脂道：“你功夫很好啊。”
琼脂将一只碗递到十一手上，听了他的夸赞，眼也没抬道：“若有个人，从小就天天告诉你，要是不好好练功，长大了就会死得很惨，这么十几年如一日的吓唬你，你也会跟我一样。”
十一想了下，眨巴眼睛哈哈笑道：“你说的莫非是折离？”
琼脂点头：“恩。”
十一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琼脂想了下，缓缓道：“自小一起长大的，我跟他，都是孤儿，小时被棠妃娘娘收留，长大了就留在了爷身边。”
“棠妃娘娘？”
“是爷的母妃，皇上的正一品妃。”琼脂解释道。
十一惊道：“正一品？那岂不是跟皇后差不多了？
琼脂想了下，道：“应是差不多了，可北璃的皇后之位空有二十年了，到现在也没见陛下有封后的意思。”
十一听了琼脂的话，心道：谢润的母后？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他突然有些好奇，能生出这么冷酷的谢润，母亲多少也差不离了。于是问琼脂：“那棠妃娘娘，是不是跟你们的爷一样，总是冷冰冰的？”
琼脂听十一话里对谢润带了几分不敬，微有不悦地皱了下眉，抬头却发现十一眼神十分真挚，便叹了口气道：“爷从前不是这样的，是自青爷走后，他才慢慢变。”
十一喝了口酒，烧刀子独有的辛辣口感，沁入肺腑，如火燎般的烧灼。他从盘中捻了颗花生放到嘴里，道：“你们的爷，从前是什么样子呢。”
琼脂愣了下，眉眼间笼上了淡淡的愁云，他灌了口酒，想了半响，才说了句：“比现在好得多。”说罢又连连喝了好几口。
他喝得太猛，加上情绪不高，一碗下肚，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十一见他喝急了，赶忙阻拦：“喂！你不会喝，就莫要多喝！”
琼脂头有些晕，又将自己的碗注满清酒，端起来朝十一道：“来，这碗算我琼脂敬你的，咱俩也算不打不成交了，只盼以后的日子，你我都能顺心如意！”说罢便一饮而尽。
十一呆呆看着他，见琼脂如此豪迈，自己也不好推辞，便执碗道：“恩！”
两人说说谈谈过了好几个时辰，也就这几个时辰，十一对琼脂的印象也有所好转，自己总觉得琼脂这人平时举止颇为女气，这番倾谈下来，琼脂的眼光之远，见识之广，非一般名门子弟所能比较，十一虽然挺讨厌谢润，但还是觉得唯有谢润那样的人，才能训练出像琼脂这样的将才。
夕阳渐西，夜色如扑墨般笼罩了檀渊，而后又用浓墨将这夜色绘得更幽深。仙风阁内，燃起了硕长的明烛，照的屋内灯火通亮。吃酒的人们陆陆续续的来，又陆陆续续的走，唯有床旁那两人，还兀自抱着酒坛喝得正欢。
琼脂已经不能动了，整个上半身摊在桌上，十一酒力较琼脂还是好些，但此时脑子虽清楚，可脚却有些发麻。
他摇了摇琼脂的胳膊：“哎，咱们该回去了，不然你们的爷知道了，又要骂人了！”
琼脂哼哼了下，身子却不动，十一看了看夜已深了，仙风阁的掌柜已经忙着打烊了，便有些急，吃力的站起来，搬了搬琼脂，却发现自己都快走不动了，哪还有力气搬琼脂。
他看着琼脂，扶额哀叹：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嘛，现在小爷我也抬不动你了！
正在此时，身后忽有一人唤道：“十一？”
折离在门口，先诧异地看了一眼十一，又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红衣人身上，眼神中蓦然增添了许多怒气，蹭蹭两步走到琼脂身边，朝十一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看折离眼中的怒火，外加些对琼脂的心疼，于是摊手，替自己撇清道：“不知道啊……喝了两口就这样了。”
折离看着琼脂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拼命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便对十一道：“你还能走吗？”
十一笑道：“可以。”
折离不再跟他说话，伸手将琼脂臂里的酒坛子拉了出来，将他的脖子揽在右臂中，轻巧往上一抬，将琼脂抱在自己怀中。琼脂窝在折离怀中，好像很难受，轻哼了下，便安静了下来。
十一看着折离熟练的动作，心中略微吃惊，可此时也不好多说，就跟着折离走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没人了，只有蟾月当空，月色洒在折离的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开很长一截，十一在他身后走着，看着眼前并不多熟悉的折离，他突然问道：“折离，你有多喜欢琼脂？”
折离本来走得好端端的，却叫十一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停在了原地，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男子，淡笑道：“若能和他生能同寝，死能同穴，我此生足矣。”
生则同寝，死则同穴？
折离一句简单的话，令十一的心如置了许久的陈年酒，香醇却苦涩，这平时不爱说话的男子，他此时的背影，却坚硬的像怎么都折不弯的铁条一样。
折离看十一不说话，便回头对他笑道：“快走吧。”
十一恩了下，紧走了两步跟在折离身边，正在这时，十一看到前方大道左侧的拐角处，有一抹深紫色飘忽而闪，
十一看得仔细，那紫色袍缎裹着的是一个比月色还洁白的男子，身量并不算高，但体态却纤细，他在拐角隐匿处转了个身，只是眨眼功夫，便消失了。
十一心中突生不安，他拍了拍身边的折离：“你有没有瞧见，刚才那边有人……”
折离顺着十一的眼光看了过去，除了几根参天大树外，便是家宅中的点点烛花了。
他摇了摇头，又轻拍了下十一的脑袋：“哪有什么人，怕是你喝得眼花了。”
十一皱着眉，又看了那个地方几眼，果真是没人的。困惑地挠了下额头，笑道：“也许是吧。”
折离笑了下，道：“咱们先回府吧。”
回了润王府，折离先将琼脂放回了自己的屋子，替他盖好了被子，又在琼脂的额上亲了下，十一抱臂靠在折离的门外，听到他出来了，才回头笑笑：“琼脂好些了没？”
“已经睡下了”折离轻轻合上门，对十一道：“爷今日没吩咐你的住处，我让府里替你腾了个空房，今晚你先歇在那里，明日在看爷的安排吧。”
十一“哦”了下，跟着折离绕过了一截长廊，尽头是折离说的屋子，折离在门口停了下来，看着十一进去，他才道：“那我先走了。”
十一点了下头，合门之前，又忍不住问折离：“折离，谢润……他从前是怎样的？”
折离本已转身准备回去了，听到十一的问题，他愣了下，头也没回道：“是极好的人。”
十一看着折离渐远的背影，不觉叹息了下：折离这人，不知道是不是跟琼脂呆久了，连说话都是一个调调。他突然记起见折离的第一面之时，这个男子也曾有过明朗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好像只会留给琼脂一个人而已。
屋内，空空荡荡的，唯有小琼正在床榻边上睡得正香，十一不想吵醒他，便悄悄躺在床上，可翻了半天也睡不着，他本是喝过酒，再被夜晚的凉风一吹，这会儿的神经竟越发活跃起来，他翘着腿，思考这几天发生过的事，就好像庄周梦蝶般，不知梦内还是梦外。
他又想到谢润，从头到尾，他也看不出来谢润有什么好的地方，可琼脂和折离都说他是极好的人，想来曾经谢润也应是个好人的。那沈青衣，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可以将谢润彻底改变。
自己与沈青衣长了一张相似的脸，以后与谢润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很别扭很尴尬？谢润会不会把自己当做沈青衣来报复？他又会不会因为自己像沈青衣，对自己产生特殊的感情？
十一越想越烦，每个问题皆是一头还没解，另一头又缠绕住了。他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拿被子紧紧蒙住头，突然而来的黑暗变得让十一逐渐安心，他缓缓地合眼，伴随窗外偶有的虫语蝉鸣，沉睡了过去。
十一这一觉睡得很好，但谢润却正好相反，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谢润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一夜未眠，一夜短短几个时辰，可谢润的感觉，却比几年都长。
谢润慢步移至门口，他打开门后，远山茂林中夹杂着清晨露水的清香扑鼻而来，谢润的眼前，突然出现模糊的灰白暗影，他伸手朝空气中抓了下，却发现抓了个空。
希望之光，就随这白影越扩越大，谢润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上。
光线！
是光线！
谢润的手有些发抖，湿润空气紧贴在他脸部的皮肤上，心跟有些憋闷得慌乱，算下来差不多已经三年了……
倘若是普通人，日日夜夜沉浸在黑暗中，当得知自己快要恢复光明的时候，应是欣喜若狂的，可谢润这时的感觉并不是有多么高兴和震惊，反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落。
待到自己身体里的毒散了，纱布拆下来之时，关于青衣的最后一点印记，也会随之消失……
想到这里，谢润的心，又隐隐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