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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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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渊早晨郊外总是很安静,树木夹道旁,有农庄几点,此时正值酷暑已过初秋将来的时候,清晨的天微有凉气,远处传来的马踏声经过的地方,皆带起蝉鸣犬吠,耕作农事的农人听其声,再抬头时,也只能看到十丈之外骏马甩动的尾巴了。
琼脂带着十一,以这样闪电的速度终于在第二日的早晨到达了檀渊。檀渊城内的人们大半还没有起床,街道两边的集市,酒庄,杂货铺都还未开市,十一坐在马背上,看不远处密林环抱处,隐约有红砖白瓦隐于林后,在往前看,宅角飞檐四展,气势雄浑,数层石阶下,卧坐两只镇宅石狮,褐红色大门上有琉金字匾,刻有“润王府”三字,落笔处苍劲有力,如龙蛇腾跃。
十一虽出生于大户,却也没见过如此雄伟的宅邸,他在心里暗暗咂舌,一般的豪门大户的宅子,确实不能与王爷的府邸相提并论。
琼脂先下了马,牵着马匹朝那褐红宅门走去,待走到石阶下,门口持剑守卫的两人,放看清来人,两人互视一眼,急急上前,低头朝琼脂恭道:“左参司,您回来了。”抬头再看马背上的人,两守卫的脸霎时有些变色,十一瞧着他们,不觉有些惊奇,难道以前的沈青衣很恐怖吗?
面前两人用惊恐的眼神盯着自己,令十一不禁打了个冷战。
琼脂托住十一的手腕,将他从马上扶了下来,朝其中一名守卫道:“折离回来了吗?”
“回来了。”琼脂又道:“叫他出来吧,就说我到了。”那守卫应了句是,便小跑进府。琼脂将手里的马缰交给另一个守卫,又怜惜地抚摸骝马脑袋:“拉下去吧,记得喂上好的麦麸!在把马夫把鬃毛好好理一遍,这一趟,也辛苦它了。”
守卫刚带马下去,就看宅门院内,折离笑着朝琼脂和十一走过来,琼脂拉着十一的衣袖迎上前,道:“跟爷说了吗?”
折离为难地摇头:“没说。”他又看十一:“我想了整晚,都觉得不能将十一作为替身交给爷。”
十一在心里点头,是啊是啊,这样很不好,想了下,又赶忙摇头,不对啊,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琼脂斜瞥了折离一眼:“就知道你办不成,还是我去好了。”说罢,便轻轻推开折离,带着十一径自走到了府内。
十一不紧不慢地跟在琼脂后面,转过几处廊角,绕过静谧的花,径,再往前走了几步,穿过圆月形的石拱门,眼前似豁然开朗出现粼粼闪耀的偌大荷花湖,湖水中央有一座水榭连亭阁的建筑,亭檐八角走势似流光,错叠铺落的荷花密密环绕在周围。一袭清风徐徐,那荷花特有的清香顺着湖面飘到岸边。
湖泊正面所对的,乃是王府内最大的殿堂,琼脂告诉十一,这是王爷所居后寝和书房,从门外看只是普通大宅,木檀柱上的红漆蹭了皮,看上去旧迹斑驳。
十一站在青阶下,琼脂走上阶台,轻扣上雕花木门的细栏,他的语调很轻但却充满了恭敬:“爷,带来了。”
湖风刮在十一的背上,十一突然觉得自己后颈上有些凉气,他大气也不敢喘,屋内没声音,又过了良久,才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这嗓音极清冷,语调低沉而平稳,听不出说话之人的任何感情,可这句话却猛地紧扣十一心弦,某根神经随即跳动了下,让他的心跳随着这律动,蓦然加速。
很熟悉的声音,好像从哪里听过,可是想不起来了,他顿时有些紧张,那种紧张肆意在体内扩大,一下子浸满四肢,此时他很想拔腿就跑,离这屋子远远的,离屋子内的人也远远的,可腿却不听大脑的使唤,还是不由自主迈进了已经敞开的门。
屋内黑黢黢的,只有窗缝和大门外透过来的光线,才将屋子内照得通亮了些。十一借着这不多的光源,才瞧清屋内四角伫立着雕刻有黄金小龙的汉白玉柱,抬头,是金灿灿的琉璃瓦,被门外的光线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厅无人,十一往左看,才发现,一帘轻袅青纱帐后,隐约有人。
他使劲压住疯狂心跳,这帐后,就是北璃三皇子—谢润,有关他的故事有很多,但大都是坊间传闻,但关于谢润,只有一件事,是整个北璃都知道的,这润王爷虽年轻,做事却心狠手辣,雷厉风行。据说他十九岁那一年,曾仅以区区一万军队,打败了南珏王朝的十万大军,却未损一兵一卒,如此凌厉气魄,聪颖头脑,使得这谢润深得北璃皇帝的疼爱,是北璃王室中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子。
十一也听说过谢润,传言将他说得玄之又玄,而如今,这奇绝男子就隐在那纱帐后,所以十一掀帘的手有些抖,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只是见个男人而已,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呼吸如此困难。
掀了帘后,十一才看见,碧色琉璃塌上,斜卧了一个男子,就是谢润,他身形高瘦,着玄墨色袍衫,宽大云袖将整个上半身罩住了,用黑缎松扎起的流丝轻垂于肩头,最醒目的,是谢润自耳后到眼前,那环了厚厚几圈的雪白纱布。
谢润看不见,所以听觉却更胜平常,很快便听见了十一的脚步声,他静静地面对着十一所在的方向,透骨寒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沉默了会儿才开了口。
“你过来。”这声音虽轻,却似千斤担,重压在这沉闷的空气里,将十一的心也压得透不过气。
十一屏息静气朝谢润榻边走去,谢润也从榻上站了起来,十一跟谢润站在一起,个头还稍显不足,低了谢润半个头有余。
十一明知眼前这人是看不到他的,可还是不自觉将头垂低了。
谢润伸手摸向十一的脸,捏住下巴将十一的头抬起来,十一如此近距离观察他,才发觉谢润的脸很白,却不是很健康的白,那是很久没晒过太阳,才会出现的苍白之色。
谢润侧脸线条棱角分明,线条坚毅,五官英眉斜飞,鼻梁高挺,两片薄唇勾勒出三分冷傲,三分轻狂,本应是完美无缺的容颜,可只有那代表他的心灵的眼睛,却似紧紧关住的窗户,透不出一丝光芒。
谢润修长的手指,拂过十一秀眉和眼眸,然后是鼻子,当指尖滑过十一的唇,最后落在他白皙的脖上,谢润的唇角亦浮起一抹笑意,这笑不是开心,亦不是嘲弄,反倒是一种直入人心的寒冷,将十一的心瞬即抽紧。
有什么不对劲!
十一还没来得及细想,谢润的手霎时朝十一的喉间袭去,他狠狠将十一推在墙上,十一的后背撞到墙上,疼痛让十一大叫出声,可十一发现,下一秒,自己已经不能出声了!
谢润的掌力越来越大,硬是将十一跟杀小鸡般沿墙壁提起,十一的脚下悬了空,他的头稍向下垂,只能看见谢润捏住自己脖子的手背,凸起的骨节泛着青紫。
这人!分明用足力道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谢润疯了!他有病啊!琼脂!还有那个折离!他们肯定知道这破王爷疯了!他们摆明了让自己来送死!恶毒!混蛋!十一在心里将琼脂和折离的祖宗十八代挨个儿骂了个遍,这才发现,就是再骂,自己也逃不过谢润的毒手!
十一的脸已经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正准备闭眼准备等死,忽而耳边似有阵风滑过。
“爷!不要啊!”是琼脂的声音!有救了!十一拼命睁眼,眼前的琼脂双膝跪在地上,目带哀求的拽住谢润的袍角。
琼脂本是在门口守着的,听到屋内十一的喊声,就知道出事了,十一是他带回来的,自己有责任保他平安,于是他立刻冲进了门,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爷!手下留情啊!”琼脂见谢润并没放手,声音更加惊慌。
谢润被琼脂突然而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手下力道松了三分,可只是眨眼,他眉间冷色更深,朝琼脂的肩头一脚踩了过去!
琼脂没有躲,他就是想躲,也来不及躲了,正在此时,琼脂的身子忽然被人紧紧抱住,谢润那一脚,狠狠踩在了抱住琼脂的人身后。
琼脂一看,竟是折离!折离将琼脂的脑袋按在怀里,眉头紧皱,似是吃疼不住,带着琼脂一起扑到在地。
琼脂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男子,折离背后青衫上一个白花花的脚印,眼前的折离,脸疼得轻轻抽动,却还是忍住痛在琼脂耳边轻笑道:“我没事……没事……”
琼脂咬唇,他拼命将那上涌的泪意压了回去,自己从来是个不会为任何事伤心的人,可此时,他的心却为了折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难过,这难过就像无数细小的针尖,狠扎在琼脂心上。
折离未注意到琼脂复杂的感情,放开怀里的琼脂,快速朝谢润跪地,头重重叩在地面上:“爷,他不是沈青衣!求求爷!放了他吧!”
折离的声音很清亮,也唤回了十一即将不清的神智,而谢润听到这句话,他削长身影震滞了下,手腕颤动了下,才缓缓撤力,将十一的脖子放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