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挣扎 04 挣扎 ...
-
04 挣扎
忽然觉得，四合院里老房舍上的古旧窗框配上那道背影，和谐得像一幅画。若是那闷油瓶再笑上一下，我绝对会被眼前这一幕闪瞎。
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做。我辛辛苦苦地找了他这么长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而现在，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我面前。要说开心，激动，都是有的。然而为什么……竟有些不甘？
张起灵你瘦了你脸色更苍白了，你是不是又挂彩了又挨粽子袭击了又没好好处理伤口了？刚刚那只手是你的没错吧？
你到底把老子当成什么了？想走就走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此淡然的回来。敢情这么长时间你他娘的只是去哪散步了吗？就算你失忆了也不能这么对待小爷我啊！
我觉得这样的情绪是可以被称作委屈不错。委屈到我忘了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忘了马上奔出去对他说“欢迎回来”。甚至没有发现，眼眶不知怎么的居然红了。狗日的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吴邪的眼泪本就不能被比作值钱的珍珠，尤其是遇到张起灵后，它们甚至连玻璃弹子都不如。
小花看我哭了竟是异常的淡定。他扭头看向窗外，又再回头看我。然后低头轻叹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似的。黑眼镜把笑容收敛了些，胡乱地用手拍着我的背。
闷油瓶不再侧身而立，他正转过来，以一种淡然自若的神态向我们看过来。距离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没戴眼镜加上视线已经模糊，我看不清他的眼底，透着怎样的情绪。
不过，就算我一切清醒，又有什么时候是看透过他的？
我相信以闷油瓶的视力绝对可以看到我哭了。不知怎么，非常不想让他看到眼下的这般狼狈。我把脸埋进了薄毯里，狠狠地抹了一把。然后再抬头笑开。
后来才知道，其实这样更狼狈。
小花看似很无奈，他拎过门口鞋柜上的一个购物袋放到我面前。“这些是水果，还有一些零食——你现在就别吃了，好了再说。打个电话给那胖子，让他给送些药来。”说完，他理了理外套想迈步出去。
黑眼镜摸进了浴室，不一会就拿了条毛巾出来。扔给我让我自己摸一把脸。“小吴哟，擦擦你那花猫脸。不然张起灵看了笑话。”他笑着走过去和小花站在一起。我默默想着，闷油瓶看到又怎样？笑话？他什么时候笑过？
然后，青铜门前那一幕浮现到了脑海中。
我没想过，闷油瓶为数不多的笑，居然让我那么痛彻心扉。
我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哪怕只是淡淡地弯一下嘴角，也足以把吴邪溺死于其中。
“嗯……知道了。”我在沙发上坐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会和小哥在一起？”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黑眼镜和小花对视了一下。窗外的闷油瓶仍是不动声色。“怎么了？不能说？”我挑眉。屋里的两人像是在构思着词句，隔了好长时间，黑眼镜才缓缓开口道。
“吴邪啊，我记得那张起灵是失忆了吧？”问完，他顿了顿。像在等我回答，我点点头，不置可否。“听着……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杭州，西泠印社旁边。”
这一句话的威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小型原子弹爆炸在我的脑内。我瞪着对面的人，只觉得刚清醒的头脑又变得混乱起来，一团浆糊。
他什么意思？他说闷油瓶——我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张起灵他娘的在老子自己的地盘上？这叫什么？我刚刚是不是被神狠狠地笔试了一把——还是说神已经死了？
小花支开了黑眼镜的话尾，不顾我风云变幻的脸色自己说了下去：“你打电话来给我说你跑北京了，我们就想去铺子里问一下那伙计，你去干什么。王盟告诉我们说你上北京找张家小哥了。”
“哪知刚想走就遇上了，”黑眼镜笑开，朝闷油瓶的方向偏了偏脑袋。“一方面说下斗带着张起灵也算提前保了半条命，一方面说你不正在找他么？带来正好。”
话尾完全落定后没了声音，那两人在原地抱着手臂，似乎在等我反应。
脑内完全没有一点条理。“闷油瓶”“杭州”“西泠印社”“失忆”这几个词在仅存的思考空间里重组，破裂；再重组，再破裂……头好疼。
如果说闷油瓶出现在杭州西泠印社边上这件事不是巧合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想起了什么？或者再大胆一点……他恢复记忆了？
刚才死掉的那些神，求你们谁复活过来解释给小爷听听啊。
我愣了半天，才恍惚开口。“那现在呢？”
那两人呆立，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样死缠烂打一般的问下去。我停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那现在呢？你们打算干些什么？”
其实这些话我希望闷油瓶也能听到。因为我想问他，现在呢？张起灵，你现在打算干些什么？想着，我不经意地看向闷油瓶的方向。
没有人。
脑子里有什么被抽空了一样，“嗡”地一声涨开，眼前黑了一下。窗外没有人，顷刻间心凉了一截。我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变得比墙上的死石灰更加惨白。下一秒，四肢便不受控制地挣扎着想把身子撑起来。
小花见状连忙把我按回去，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黑眼镜微微欠身朝窗外看去，然后笑道：“在呢在呢，别着急诶。看看他昨晚照顾你那样，跑不掉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见那道身影出现在了院门旁。千斤的石头落了地，求了个安稳。然而，心里却是一阵细密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张起灵总是喜欢从吴邪面前消失？
“瞎子在北京有一套房，我们暂时住那。”屋里的沉默被小花打破，他兀自开口说着。“张起灵的话就先住你这，再要强也要有个照应。”
他的话里，后半句是说给我听的。小花知道我要强，似乎也看透了我在闷油瓶面前会更要强，会再次伪装的很坚强。
大概是没什么话要说了，小花和黑眼镜又一次朝门口走去。但就在小花推门的时候，他又退回一步转向我，问：“小邪，那个斗，跟我们下不？”我呆然。小花的眼神清楚地告诉了我。“我们”的组成部分，有解语花，黑眼镜和张起灵。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推辞的理由可以用，毕竟我考虑的时间已经在闷油瓶出现的时候清零了。还有，吴邪不想再让张起灵消失。
不想。
“我去。”话一出口，是连我自己都讶异的干脆。小花听后笑了笑，扔下一句“先养好病吧”便和黑眼镜推了门出去。我隔着玻璃窗，看见后者走到了闷油瓶旁边说了几句什么，闷油瓶点了头后，就朝这边走来。
混乱。这个词用来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再合适不过。闷油瓶回来了，小哥回来了。
你他娘的张起灵终于回来了，但是为什么老子根本不像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
我有太多的话想问他。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为什么要离开？你怎么会出现在西泠印社旁边？你到底记起了多少？
张起灵，你知不知道那个叫吴邪的蠢驴蛋子等你找你已经快疯了？
门被推开，闷油瓶挂着一贯的无表情走了进来。我就这么定在了沙发上，几个月不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院外胡同口卖油条的商贩开始了吆喝，往来的自行车龙头上的铁铃不住的响着，隔壁的大爷又开始了每日一次的吊嗓子……
我们就这样静默着。一切被谁按了暂停又在等谁来点击开始。我的定力自然没有那闷油瓶的好，僵在沙发上腰酸背痛头晕脑晃万万不敢动弹一下。而他却泰然自若，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
从上一次这样正视他的黑眸，一直到现在，对我而言恍如隔世，可对他而言，会不会只是一瞬？
几分钟过后，闷油瓶不再靠着门板。他迈了几步，站到了沙发旁。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看着我。距离不远，我却能看到映在他眼中的，自己的轮廓。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张起灵的双瞳，从来只能如此清楚地映出吴邪一个人。
荒诞至极的错觉。
闷油瓶就这么站着，我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却又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幅局面。忽然，他探出一只手撩开了我的额发，下一秒，便用他自己的额头抵了上来。
我怔住。
瞪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瞳仁里，我瞬间放大的倒影倍显慌张无措。他停留在我额间的温度让我顿时当了机。闷油瓶呼出的气扑在脸上，有些痒。
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多久。不过五分钟，他直起身来同时也收回了手。室温把我额上的温度冲散，不一会便没了踪影。没由来的，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房间里的空气随着沉默变得愈加沉重起来。压得我胸口堵了一阵。然后，头脑一热，便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我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扯住了闷油瓶的一只袖口，他正在撤远的手就这样悬在了空中。我低着头没去看他，却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疑惑投了过来。一股力道在我指间朝着反方向移动着，但无奈我捏的太紧，对方的手没能顺利抽离。
“吴邪？”闷油瓶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我没有应他，只是低着头。太多的疑问充斥在心里却没有办法问出口，因为我明白，从闷油瓶那里不可能得到任何回答。
见我没反应，闷油瓶僵了一下，索性坐到了沙发上。老式的弹簧沙发吃不住两人的重量，“吱吱呀呀”地发出了一阵低吟。
“吴邪？”他又唤了一声。我的手仍是用力捏着。力道大得指甲盖底下都翻了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大概是因为，当那丝温度正一点点的远离我时，我以为闷油瓶又要消失了。我以为张起灵又要留下吴邪一个人。
然后我鄙视自己的天真。
“小哥……你想起了些什么？”我怯怯地抬头看着闷油瓶，挑了一个最能概括全部的句子问出了口。
窗外天早已大亮，他坐在逆光的位置，黑瞳却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清亮。看了我许久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点都没有？”“……”
面对我进一步的追问，闷油瓶习惯性的用沉默来回答。我还想继续问下去，还想抓住一丝希望为自己筑一座防御的墙。而现在才发现，那种薄冰般的透明，脆弱的可怜。
我拼尽全力想要给自己留个念想，闷油瓶却轻而易举地把它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无意识中，我的手渐渐松开了他的袖口。随手把薄毯往怀里一抱，又朝后倒在了沙发上。“小哥啊，我头有点晕……再睡一下……”说完，我便翻身转向沙发内侧，把头扎进了双臂围成的空隙中。
那瞬间，耳边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