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着底 05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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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醒来时已是黄昏的时候，我都很诧异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窗框上像被镀了一层金，暖暖的色调让人看了心安。
闷油瓶的出现，就像一场梦。我的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片段，以及和他对话的内容。
我问他有没有想起什么，他摇头。我再追问是不是一点也没有，他沉默。闷油瓶一向惜字如金，然而这次他却让我觉得，他是这么吝啬。他甚至吝啬到，不肯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
他娘的哪怕你“嗯”一声也能让小爷我觉得这几个月等了也值得啊！我在心中愤愤地想着，抓起搭在沙发上的一件外套随便披在身上，费力地站起来。
睡足了之后发热症状似乎已有所好转，但从早上到现在肚子里只有半罐咖啡一杯温水和几片速效药，饥饿感自然也侵占了大部分感官。以前在斗里时常体会的“前胸贴后背”感觉，又一次回到了身体上。
眼下闷油瓶不在屋内，一切重归日常一般，只觉得连尘埃都静止在了空气中。我忽然想起，在过去的机场梦中，模糊听到有人在唱。而现在，那段唱词却莫名的清晰起来。
戏子凄凄艾艾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唱词似乎是这样的：
[一场空梦，一片落红]
[看一路杨花，晾一季秋风]
[抽剥一层愁茧，笑看人世匆匆]
[侃侃泯灭眉间，淡谈万世千秋]
然后垂下的暗红色幔帐前，闷油瓶的影像渐渐淡化，直到淡出我的视线，淡出我的世界。
只是这次，我没像梦里那样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名字。在原地呆了一会，转身走进洗手间，汲一捧凉水扑到脸上。
现在我所做的，只是想提醒自己。吴邪你清醒点吧，他张起灵，怎么可能为了你一点小伤寒小感冒而停留下来？
他不曾进入吴邪的世界，谈何“淡出”？张起灵是注定要走的，你吴邪留不住。
我就这么想着，竟在不经意间扯开一抹笑——和心上的口子一起扯开来。痛入骨髓的感觉霎时把我麻痹在了原地。我怔怔的望着门口，只觉得它像一个空空的黑洞，把整个房间封锁了起来，吞噬者一切。
到底在期待什么？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无解。
我就这么静站在原地，赤着脚。脚掌被地上的杂物硌的生疼。我讶异于自己的平静，然后终于意识到这叫心灰意冷。
我和闷油瓶的相处好像被套上了一个固定模式，而在这个模式中，只有唯一一条可寻的定理。
我操他娘的，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要绝望的时候张起灵你个龟毛棒槌又要把这捧死灰一把火点起来！？
我死死的盯着刚推门进来的闷油瓶，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这么久。闷油瓶拎着一袋什么东西，背着他以前惯用的双肩包，就这么淡然的把门推开来，迎面撞上了愣在沙发前的我。
我有那么一瞬，试图从他的眼底捕捉意思异样的情绪，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却忍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他顿了一下，随后向前跨了一步，用一只手覆在了我的额上。
此时，我几乎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傻笑道泛红的脸。
闷油瓶的手马上又被收了回去。我还是挂着那张傻脸，他依旧沉默。只是站了一阵后踱步到了沙发旁，拉过薄毛毯后直接该到了我的头上。他走进厨房，我呆呆地坐回沙发。他用搪瓷口缸打了满满的水送到我手上。
我瞪着眼看着手里那满满的，冷热参半的温水，回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受宠若惊。
以前在斗里，我没少受闷油瓶照顾，只是如此细心温和的，好像还是第一次。我机械的抬手，抿了一口水，流过喉间满满的都是暖意。
闷油瓶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我一口接一口灌完了整口缸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挪了过去，小心捅着他：“小哥……你刚刚去哪了？”
我以为自己又会是自讨没趣一场，侧了头静静等着闷油瓶的反应。大概一分钟后，我有些无奈，刚想缩回脖子的时候那头却淡淡的开口道：“去拿东西。”
怔了一下，我盯着他的侧脸僵住了动作。失忆给闷油瓶带来的唯一变化，大概就是让他多了那么一点人情味。尽管还是一样的闷，却比以前温和了许多。我心下不知怎的会受到一阵鼓舞，硬着头皮又开始捅他。
“我说啊小哥……这段时间真的没想起些什么？”我坐到了单人沙发的扶手处，观察着闷油瓶的神色举动。
不出所料的，答复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我有些坐不住，心里就像有只爪子在挠着，躁动不安。
我知道自己急于知道答案，却又不停的自我警示着。都等了几个月了，也不急着一下，闷油瓶需要时间，我也是。
隔壁似乎煮了豆汤，香味透过窗口渗了进来，我嗅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闷油瓶还是没有说话，连抬头开着天花板的动作都不曾变一下。
就就当我快要完全泄气时，雷打不动的闷油瓶收回了视线，把目标变更成了我。他的眸子又黑又亮，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我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点。”他突然开口，冒出来一句简短而又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的句子。我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示意他自己没听懂。
然后，真正诧异的事情就这么出现了。闷油瓶起身来，叹了一口气。
他的动作轻到不易被察觉，但我肯定，自己看到闷油瓶叹气了。就在刚才，张起灵好像很无奈的叹气了。
闷油瓶保持刚起身的动作不到一分钟，便转过身继续盯着我。被一个男人这样的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很不好，但我没有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小心翼翼的仰着头回瞪他。
“我想起了一点。”
他淡然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我惊得从沙发上掉下来。刚刚急于“逼问”他的那股念头又一次活跃起来，脑子充了血一般，有些晕乎。我觉得此事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奇怪。
“想起什么了？！小哥你快说想起什么了！？”我连忙站起来，不顾从身上滑落的毯子，抓着他的双臂使劲摇晃着。闷油瓶怔了那么一瞬，然后轻轻挣开我的手，捡起毯子重新帮我披上后示意我坐下。
闷油瓶大概是想让我冷静，但我做不到。我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写着“急切”二字，他仍然站着，以刚才的姿态俯视着我。
“一些片段。”他吸了一口气，慢慢说着。
我就在原地听着他的叙述，神似随他的口吻又回到了漫天黄沙的戈壁，险恶丛生的蛇沼……闷油瓶说的每一幕都在我脑海里过电影一般的闪现着。
“……和我一起的应该还有一个人。”
“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我相信在那瞬间，自己的表情一定就像迎面挨了闷油瓶一拳那样，顿时僵住了。
他说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但是他说他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闷油瓶口中的“一个人”指的是吴邪，却又不愿意去承认。“小哥……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但是想不起来。”
我的愕然绝对不是因为闷油瓶今天说话的字数比平常多了几倍。而是因为我知道，在茫茫的忆海里，张起灵先抛下了吴邪一条渔船，继而又用一道巨浪将其拍下，沉没，溺死。
这个事实，让我的自我欺骗又一次的无处遁逃。心上被剜出了一道大口子，没有血，却也痛得刻骨铭心。
我本以为闷油瓶的眼里只能清晰地映出一个影子，我本以为闷油瓶的肩上能够抗住吴邪的重量，我本以为，闷油瓶失忆久了，寻找久了，累了倦了再回到这里，还能看到原来吴邪一直停留在原地不曾离开。
可我现在才明白，张起灵的人生是一张白纸，而吴邪只是一个写上去都会显得突兀的名字。
我的表情肯定很挣扎，因为闷油瓶不再有任何动作。我低着头，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加丝毫掩饰的落在了我的后颈上。眼睛干涩得发疼，又不敢抬手去揉，生怕稍一触碰，就会有什么东西挣脱束缚而涌出来。
也许就僵站在原地过了十分钟那么久，闷油瓶又一次开口。
他从容的声音轻缓的落在我的耳旁。顷刻间脑子被震得嗡嗡作响。
闷油瓶的厉害之处，向来是轻而易举的击破对方精心裹起的防茧，再用最后一击，把那些断垣残壁毁坏得更加触目惊心。
对于我胸腔中跳动的东西，他亦是如此毫不手软。
他说，我想去找她。我想知道他是谁。
然后我终究是没能忍住。那些液体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娘的张起灵……能不能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着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