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树海之鱼

9、第 9 章

　　（九）

　　三月的夜晚还是寒意逼人，但酒吧里暖意融融，温柔的橙色光线营造出适合挡住脸上暗疮的谈情说爱氛围。

　　宁佳走上台。

　　音乐响起。今晚要唱的是客人点的歌，一首《突然好想你》。寂寞的旋律，轻易推开了记忆的心门。

　　孙晓慧坐在窗台上，背着满身阳光向她张开双臂，明媚如花：“宁佳……”

　　喉咙突然像被堵住，眼前的一切渐渐在模糊，扭曲，才唱了几句，便唱不下去。

　　酒吧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对不起。”宁佳深深地鞠了一躬，低着头匆匆走下去。

　　看看时间还早，徐烟今晚不在公寓，回去也是一个人，她随便在酒吧的角落坐下来。

　　“宁小姐，看来你心情很不好。俗话说，一醉解千忧，你何不尝试一下？”一个软糯的男中音传来。

　　宁佳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士。

　　“我不喝酒。”宁佳没兴趣地移回眼光。

　　“我是你的歌迷，非常佩服你唱歌这么动听。我只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如果你想回去，我送你。”男士诚挚地说。

　　宁佳不说话。

　　“有时候，人需要适当地释放一下，不是吗？”男士笑笑。

　　徐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随手拿起手机。

　　“喂…………”那边传来宁佳醉醺醺的声音。

　　“你喝酒了？”

　　“……没事我就挂了……”宁佳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现在在哪里？”徐烟有点急了。

　　“我没醉！我不回去！”突然那边传来宁佳高八度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陪笑的声音。

　　“宁佳！你在哪里？！”徐烟大叫。

　　“嘟”的一声，通话突然断了。

　　徐烟连拨了几下，但都没有人接。

　　徐烟抓起自己的黑色外套，飞奔下楼。

　　“VIVIAN，你知不知道宁佳今晚去了哪里？”徐烟骑着摩托在大街上乱转，心急如焚地给宁佳的朋友打电话。

　　“她今晚在‘深蓝’唱歌。发生什么事了？”

　　“谢了！”

　　徐烟加快速度，发疯一般冲向“深蓝”。

　　来到“深蓝”，来不及停好车子，一头就冲了进去。

　　酒吧中情侣喁喁私语，到处是一双一对的身影。

　　徐烟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不见宁佳。

　　“请问一下，你知道宁佳去了哪里？”徐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刚走。”酒吧乐队的键盘手回答。

　　“走哪里了？和谁？”

　　“喝醉了酒，和一个男的一起走的。干柴烈火，你说还能去哪里？”键盘手笑道。

　　徐烟感觉到手指尖在发冷，说：“那男的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没留意。不过你可以去问一下门外的小锋，他可能会有印象……”

　　还没有等他说完，徐烟几个箭步跑到门外。

　　“你有没有看见在这里唱歌的宁佳和谁走了？走哪个方向？”

　　“哦……宁小姐？”

　　“对对，就是唱歌的那位宁小姐。”徐烟急切地说。

　　“刚才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和她一起走的。喏，就是往那边的方向，那个男的开的是黑色的别克。不远，才刚走……”

　　“谢了！”

　　徐烟驾上她的机车，向前疾驶。

　　每遇到一辆前行的黑色车子，她都放慢速度，往车里观察。

　　宁佳，你不能有事！！

　　徐烟黑色的摩托灵活地在车流中穿行。

　　在两三分钟后，终于让徐烟发现了宁佳的踪影。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架着一辆黑色的别克，旁边的座位上，宁佳昏昏欲睡，垂着头。

　　徐烟开着摩托车靠近轿车，用力地拍打车窗。

　　那男人吓了一跳，往外一看，一个神情狰狞的年轻人驾着摩托车在对自己喊着什么。

　　他以为遇到了飞车党，猛地一踩油门，小轿车加快了速度，一溜烟开出老远。

　　“妈的，和我比速度！！”徐烟咒骂了一句，追上去，紧咬着车尾不放.
　　“停车！停下来！”徐烟高声大叫，继续狂拍车窗。

　　那男人吓得手都哆索起来，连忙把车停到路旁。

　　徐烟一个急刹，顾不得立好车子，冲到轿车前，踢了几脚：“下车！！”

　　那男人摇下窗子，抖抖索索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把车里的女人留下！”徐烟凶神恶煞地说。

　　那男人看清她是个年轻女子，心神安定下来，挺了挺胸：“请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叫你滚就滚！！”徐烟一脚踩在车上，“还是你想和我一起上明天报纸社会版头条？”

　　“可是…………”男人嗫嚅。

　　徐烟拿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往车上划去。

　　“你别动我的车子！”男人叫起来，“你带走她就是了！”

　　徐烟唇边扬起一抹微笑，打开车门，把宁佳扶出来。

　　宁佳迷迷糊糊地说：“到家了？”

　　“到你的死人头！”徐烟想起刚才的惊险，恶狠狠地说。

　　“我、我可以走了吗？”那男人结结巴巴地说。

　　其实他比徐烟还要高大得多，但徐烟不顾一切的气势把他吓倒了。

　　任何人都知道不要和一个拼命的人较劲。

　　毕竟，多数人还是惜命的。

　　“不走你还想临别签名，合影留念？”徐烟瞪他。

　　“不敢、不敢。”那男人慌慌张张地钻进车子。

　　徐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冷汗从她额上渗出。

　　她无力地在路基上坐下来。

　　宁佳软软地靠到她肩上。

　　“明明喝不了多少酒，还喝酒！我不快一步，早让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粒！”徐烟看着醉醺醺的宁佳，火气直冒，“你猪啊！你要喝酒不会把我叫来？就算你喝得演情深深雨蒙蒙我也不管，在外面喝，嫌别人不知道你笨？！气死我了！…………”

　　“徐烟……”宁佳含混不清地喃喃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徐烟看了一眼她。她还是闭着双眼，脸颊红通通的，显然还没有清醒，叫她的名字完全是无意识。

　　“徐烟……我们回家……”她神智不清地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徐烟猛地紧紧抱住她：“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刚才吓到我了……”

　　眼泪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流下来，滴落在宁佳的肩头。

　　实心的城堡，裂痕终于扩大。

　　宁佳刚刚睡醒，头发蓬松，眯着眼睛，呆头呆脑地看着眼前的徐烟激动地滔滔不绝。

　　“徐烟兄，还是找个道士驱驱邪吧，你都跳半天了。”宁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次真的上身了。”

　　“你有没有听得去？！！笨蛋！”

　　徐烟本来已经心平气静，但早上照例拿着两只闹钟叫宁佳起床时，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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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要宁愿相信陌生人？

　　…………

　　“不就是个男的打我主意，然后徐大侠飞车救美嘛。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上街买块锦旗写封感谢信一起挂在客厅。”宁佳揉揉昨晚因宿醉而隐隐发痛的眉头。

　　真不知道徐烟这女人中了什么蛊，一件小事也如此激动。要知道，她可一向可以与极冰相比美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还有什么意思？不都没事了嘛。瞎紧张什么？”宁佳漫不经心，“还是要我三呼万岁，臣罪该万死？”

　　“…………”

　　“好饿。今天吃什么早餐？我先说明，我不要再做面条超人。”

　　“老子他妈的不是保姆！”

　　宁佳凑过去，在她身上闻一下：“如果我点一个火，不知道你会不会轰的一声，变成蘑菇云呢？”

　　“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徐烟一把将她按翻。

　　宁佳闷哼一声：“某个自以为很T的小女人终于怒了……”

　　“你在说自己吗？……”徐烟微笑地说，眼光落在她睡衣领子敞开而露出的一大片温润的雪白色肌肤。

　　曲线与质感真不错……徐烟不由想象假如指尖顺着那肌肤向下延伸，不知会是如何的曼妙风光……

　　“限时五秒，弹开三丈。”宁佳看到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睛渐渐有欲望之火在流动，心跳加快，又羞又恼。
　　徐烟却换了个更暧昧的姿势，紧紧地贴着她纤细的身躯，眼中笑意荡漾：“我现在终于直观地、形象地理解了‘软玉温香’这个成语的意思。”

　　“我看你是在向着永垂不朽大步前进。”宁佳强自镇定，毫不示弱地对着她的目光。

　　徐烟的手落在她脖子上，像爱惜上好的丝缎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慢慢探进衣服里。指尖过处，宁佳感觉肌肤微微在发烫，如在朦胧温暖的春夜，薰薰欲醉。

　　“徐、烟！”宁佳满脸通红，怒目。

　　“难道……”徐烟的手抚上她的脸，慢慢地说，“我不够好？”

　　宁佳浑身微微发颤，还在强撑着：“我只知道，有人现在很皮痒。”

　　“我昨晚，太正人君子了……”她坏坏地笑着，离开她身体，“宁佳兄，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的身体刚才很诚实哦…………”

　　回答她的是一个枕头。

　　“你要是□□焚身，我明天就搬走。到时候，你就可以把你以前的那些什么丽丽啊颖颖啊带到这里凑够一桌打麻将也没有人妨碍你。”宁佳整理了一下睡衣，“打扰了。”

　　“刚才和你开个玩笑嘛。圣女贞德。”徐烟笑道。

　　可惜……火候还不够。

　　虽然已是春天，但寒意仍深重。

　　宁佳拿毯子把自己裹得像粽子窝在她最喜欢的一张圆形沙发上，一边喝着热牛奶，一边拿着遥控器乱按。

　　“吃完了填这张表格。”徐烟把一张表格放到她面前。

　　宁佳扫了一眼，缩回脖子：“没劲。”

　　“坐在这里，唱片公司就会骑着扫把进来和你签约了？”

　　“徐烟兄，你看看题目。魅力新声大赛！看到没？！魅力！我X，你给钱我去韩国一趟，整一张锥子小脸蛋回来再说。”宁佳翻了个白眼。

　　“姑且不论什么，这个节目很有影响力的。现在报名都超过几万人了。这张表格还是我走后门要来的。去看看嘛，又不是要你跳钢管舞。”

　　“老子说不去就不去！”

　　“明天一点，给我在家乖乖的等我。我送你去。”

　　“喂！”宁佳恼火。

　　“你从前参加的什么偶像什么新秀都和这个比赛性质差不多，还是你决定参加央视青年歌手大赛？”

　　“……突然觉得没有意思……”宁佳垂头丧气地说。

　　“宁佳，你快要从愤青向小资过渡了。”徐烟叹了一口气，“再过两年三载，你就会灵魂不知道停栖在何方，吃着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吧嗒巴嗒掉眼泪。”

　　宁佳大笑：“徐烟你去死吧。”

　　“不和你玩啦，我去上班。”徐烟穿上外套。

　　随着“卡嚓”一声，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宁佳趴在窗口向下看着徐烟驾着她的黑色摩托驶过宽阔街道，春天的气息着萦绕枝条，新嫩的绿色间杂着苍郁的墨绿。又一年春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

　　和这女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却像早就存在了。但要如何定位和她的关系？今天早上的“兄弟友爱”的玩笑事件让她心里重新乱起来。

　　我不够好吗？

　　好，好得滴水不漏，足以客串夜晚那些顽强的沉溺在云端王国的灰姑娘们心心眼中的王子，具备一切让爱情发生的条件。

　　然而，晓慧尸骨未寒，我怎能对她不起？

　　虽然多数人都倾向交换体温可换取刹那欢娱，也聊胜独自呆坐四壁中生根发芽。

　　怕只怕凌晨醒来，像碎尸案的现场，谁认领昨晚那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