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树海之鱼

10、第 10 章

　　（十）

　　徐烟回到公司。桌面上一大束纯白的百合含着晶莹水珠，美丽夺目。

　　“徐烟，杜总对你真可谓痴心一片，天天花香包围哦，”同事打趣，“财务室的小姑娘都快变成红眼兔子。”

　　徐烟笑笑，随手把花放到一边。

　　送鲜花、同在烛光里晚餐、听音乐会、喝咖啡……像写好的恋爱程序，只需要按着“NEXT”，光鲜漂亮的演出。然后趁气氛尚算动人，走上红地毯，造一个符合身份的温馨家庭，生活便甜美地发酵。

　　徐烟自嘲地一笑。

　　“死徐烟，你害我！故意放那么多辣椒！”不经意地，那个开始以为很冷酷后来很炸毛的小女子因吃了麻辣火锅跳得满室乱窜的的神情浮上脑海。

　　唇角不由温柔地扬起来。

　　对她的兴趣，超出了预期。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回味今天早上怀抱中温软清香的身躯，皮肤温暖细腻的质感，心神开始摇曳。

　　直到手机的铃声很不识趣地打断了她的心猿意马。

　　“小烟，爸叫你这个星期回一趟家。”是大姐明秋。

　　“知道了。妈现在身体没什么吧？”

　　“精神比从前好。”

　　“嗯。那就好。”

　　关上手机，一丝怅然爬上她眉头。

　　“壮观的妇女大军。”宁佳一脸惊叹地看着会馆外面的人头攒动。尽管知道魅力新声这个节目红火，而且只限女性报名，但参与的人数之多还是超出她意料。她从前参加的比赛最多也不过几千人报名。

　　“我想提醒你一句，今天不是超级帅T海选。你能不能把自己弄得像人形一点？”徐烟皱着眉看着宁佳一副虽然束着头发，但仍然像个美少年般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宁佳嘴一撇：“徐唐僧，简洁是一种美德。你重复两次了。”

　　“要是宁悟空乖徒儿你肯听话一点，为师也不必当重复的破唱片。”徐烟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

　　宁佳正在考虑如何回击那张可恶的笑脸，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宁佳！！”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女孩子已经冲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长发顺着她肩头滑下来：“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吧？我也是哦。”

　　“你……”宁佳差点被她搂得说不出话。

　　“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我是盛云云啊。”女孩子亲热地捏着她的脸，“在北京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那个见鬼的新星大赛，还是分在一组的呢！一年多没见了，想死你了！有没有想我，宁佳老公？”

　　“云云……那个……呃……”宁佳神情有点尴尬。

　　“怎么了？”盛云云噘起嘴巴，“以前我也是这样叫你的，你那时又没说不许叫。莫非……”

　　她那双明亮亮的大眼睛落到徐烟身上。

　　“宁佳，这小美女是你朋友？也不给介绍一下。”徐烟自然地抱住了宁佳肩头。她的微笑和往常一样无懈可击，像随时有芬芳散溢出来一样。清澈幽深的眼神在阳光下纯净而深沉，仿佛晴天的海。

　　盛云云脸一红。

　　桃花眼又开始转动发电机，还以为她是梁朝伟。宁佳斜了徐烟一眼。后者嘴角上扬，给她一个暧昧的笑容。

　　“她叫盛云云，这是徐烟。”

　　“哦……”盛云云上下打量着两人，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小小的酒窝在腮边若隐若现，“我总算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喜欢我叫你老公了。嘻嘻。”

　　“你、你不要误会。”宁佳脸都绿了，忙把徐烟推出一边。

　　盛云云笑嘻嘻地说：“我没有误会。OK，我真的不误会。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我没想别的。友谊万岁。”

　　宁佳欲哭无泪。

　　徐烟接了一个电话，摇摇宁佳肩头：“小红帽的戏留下一场。还有二十个就轮到你唱了，准备准备。”

　　宁佳长长地打呵欠：“无聊死了，还不如和周公喝茶。”

　　“还周公，你再不起来给我进去，连关公也要扛着青龙偃月刀跑出来。”徐烟说。

　　宁佳懒洋洋地站起来。

　　徐烟上前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这头发你弄整齐一点神经会打蝴蝶结是吧？”
　　“我又不是参加超模。”宁佳无精打采。

　　“拜托，真是比赛声音会给你们一人发一块黑布让你们阿富汗风格去。”

　　盛云云兴趣盎然地看着两人。

　　“云云，不好意思，我先进去了。电话联系，我的号码没变。”宁佳对盛云云说。

　　盛云云搂住宁佳的脖子走到一旁：“老公，你眼光不错。”

　　“重申，你所想非事实。”宁佳无奈地说。

　　“少装了，你们俩一看就知道是一对。”盛云云眨了一下眼睛，很义气地拍她的肩头，“放心吧，我支持你们！！”

　　宁佳只剩下一个苦笑挂在脸上。

　　海选的现场是一间普通的小房子，评委是小有名气的歌手胡在轩和张漫、戚棋。

　　宁佳才唱了几句，胡在轩就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停下来！”

　　宁佳有点发愣地看着评委。

　　“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节目是‘魅力新声’，”胡在轩支着下巴拿手指敲了一下桌子，“是‘魅力’，作为一个女生，你不觉得你的打扮有欠妥当太随便了吗？我们要选的不是中性人。”

　　宁佳本来兴致不高，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管是直播还是录像，懒懒地说：“那请问你是从泳装女郎的评委现场刚过来还搞不清角色的吗？”

　　顿时满屋目瞪口呆。

　　胡在轩一脸尴尬，张漫和戚棋面面相觑。他们本来是为着节目需要对选手诸般挑剔，没想到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如果你们点评我唱的歌，我非常乐意。”宁佳接着说，“但你们的兴趣明显在另一方面，恕不奉陪。”

　　说完，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这年头热血人氏想做音乐，除了运气好的，大概都要经历当过婊子再从良的阶段吧。

　　宁佳自嘲地一笑。

　　盛云云与徐烟还在外面。徐烟正在和盛云云聊着什么。盛云云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红粉菲菲。

　　笑得那么淫，看来，安静了几个月，大概色心又在发芽了……宁佳没好气地大刺刺往两人中间一站。

　　“老公，怎么样？”盛云云的兴趣马上回到魅力新声。

　　“你看她的脸就知道了，只差挂个牌子‘今日大凶’。”徐烟笑道。

　　“云云这种甜蜜小糖果比较适合这类选秀。”宁佳拍拍盛云云的头。

　　“是吗？”盛云云兴高采烈地抱着宁佳的手臂，“那我是不是很有希望喽？老公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买衣服！哈哈哈，我现在自信爆灯了。”

　　“喂，你稍微对我表示一下同情以示你纯良贤德，好不好？”

　　盛云云眨眨眼睛一笑，把宁佳往徐烟那儿一推：“想哭就到你老公怀里哭。”

　　徐烟很有默契地抱着宁佳，轻拍她的背：“乖，不哭。”

　　“啊啊啊啊~~~~”宁佳吐血，“你们让我死吧。”

　　“好啦，不逗你了。为了庆祝你落选，我们去吃东西。”徐烟眉稍眼角尽是笑意。

　　“远不远？不远我也去，在这里太无聊了。下午才轮到我的，我朋友轮流在帮我排队。”

　　“可怜的小男生，还朋友咧……”宁佳耸耸肩。

　　盛云云嫣然一笑：“那是他们自愿的，我可没拿刀强逼。人家心里只有老公一人，哦。”

　　她娇嗲地把头靠在她肩上，柔长幽黑的长发散发出甜馨的味道，加上她清秀明艳的容颜，水波欲流的大眼睛，娇滴滴的神情，我见犹怜。

　　也难怪小男生前赴后继像敢死队一样。这小妖精现在就这样媚惑，长大了只怕更是杀人于无形。

　　宁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来这里是专门败坏我声誉和给我招募仇人么？”

　　“我去取车。”徐烟说。

　　盛云云看着徐烟的背影，抿嘴一笑：“老公，你老公吃醋了。”

　　“她会吃醋，鬼大白天都会上街唱歌。”宁佳耸耸肩。

　　“当局者迷呀。你就是喜欢一厢情愿把别人的想法当成你想的一样，老毛病了。”盛云云皱皱小鼻子，“说正经的，你对她这么凶，小心别人挖墙角哦。”

　　“我把她打上蝴蝶结钉箱打包包邮送给你好不？”

　　“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点，”盛云云退后两步仔细打量她，“品味有够独特的……。”

　　“喂！”

　　“你嘛，长得还算可以，但脾气烂，人又嚣张，不好相处，如果不是我认识你，我真怀疑你给她下了降头。”盛云云捂着嘴巴笑起来。
　　“那是因为你一年多不见，你的欣赏水平在整体性、全面地、直线地急速下降。”宁佳哼了一声。

　　“刚才有个女的过来和她打招呼，看样子是她的旧情人，超漂亮，又会打扮！那个眼神，那个声音甜的，旧情未了，走过去了还要一步三回头。你不看紧一点，真的危险诶。你难道看不出你老公是个钻石级的抢手货？你的情敌要是排队，男女加起来，怕要从这里摆到天河中心了，不把她抓牢，你拿什么跟人家比？”盛云云把手靠在宁佳肩上。

　　“老公老婆，太难听了，换一个。都说了我和她只是朋友，我管它排到月球。何况，本人怎么也算一个时下流行的极品美型娘T，我还要抢她？开玩笑。我重申一句，我们是朋友。朋友！！”宁佳说。

　　“我知道。好朋友嘛，你们是好朋友。嘿嘿。我一点都不怀疑。你是徐烟的藏在金屋的那种好朋友……。”

　　正在喝水的宁佳被水呛到了，咳起来。

　　“小心。”盛云云幸灾乐祸。

　　“靠，现在的我国花朵的思想道德已经降低到这种地步了。”宁佳边咳边说，“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

　　“你又怎么了？”徐烟走过来，皱了皱眉头，轻柔地拍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宁佳别扭地转过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盛云云的话潜移默化的效果还是自己心理作用，此时看徐烟，的确有了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这让她感到不自在。

　　三人一起走在街上时，宁佳第一次留意，和徐烟错肩而过的女人或男士，看到徐烟时的眼神。

　　盛云云说得没错，徐烟就是那类不会发光却不知不觉吸引人眼球的人，如果她要挑对象换对象比选菜单更简单。就她对她专注的几个月来的表现,也足够成全一场烟火绚丽的爱。

　　但是……还是不行……

　　我要的，你给得了我吗？徐烟。

　　夜晚。

　　“你的性子还是这么直。”徐烟听她声情并茂地讲完经过，说。

　　“你没看到，那个评委的神情很想把我吞了，气死他。”宁佳像条蛇一样懒懒地趴在沙发上。

　　徐烟叹了一口气，“那个圈子自有它规则。大家山水有相逢，为这种猪头实在不值得动气。”

　　“哼，我的话够客气了。”宁佳不悦，“我才不像你这老好人。谁怕谁啊？”

　　“臭脾气又来了。”徐烟摇头，“对了，你以前租的房子还要不要继续租下去？”

　　宁佳停顿了一下，良久，才说：“哦……我明天去处理一下，我一会儿就给晓慧的表妹打电话。”

　　“不准备留下一些东西作纪念吗？”

　　宁佳笑笑，指指胸前。

　　不知为何，她的举动让徐烟心中微微泛起一丝酸意与苦涩。

　　如果换了是我，会不会在你心中留下痕迹？

　　“又在伤春悲秋准备迎风洒泪了？”宁佳有点好奇地看着她，“脸上怎么那种德行？”

　　“你少在这里懒了，你的那首什么歌要写到什么时候？”徐烟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

　　“写不出来嘛。”宁佳把脸埋进枕间，“明天你给我去把那架旧钢琴搬回来，还是有个乐器在手比较好。”

　　徐烟气结：“我除了当你司机厨师搬运工，还有没有别的？”

　　“那你想怎么样？”

　　“比如，你可以考虑一下云小妹的话……”徐烟眯着眼睛，嘴角上扬。

　　“你一天不说这些话会死？”宁佳无端脸一热。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