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树海之鱼

6、第 6 章

　　（六）

　　圣诞。

　　整个城市由于节日而被装点得像个交际花，到处是闪闪发亮的圣诞树与彩灯，街道上塞满因为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吃喝玩乐的人，熙熙攘攘。

　　与外面喜气洋洋歌舞升平形势大好相反，宁佳坐在车里，情绪低落，闷头不响。

　　她没化什么妆，穿着高领的大毛衣和黑色的外套。

　　“拜托，我们公司今晚没打算排灰姑娘这套戏，请你不要把脸色搞得像刚被后妈虐待过一样，好不好？”徐烟捋了捋她的头发。

　　“你们公司只是请我去唱歌，没说请我去献笑。”宁佳没好气地说。

　　“哟，眼睛都在和外星人接触了。诶，那边卖红著的都知道要和气生财哪。”

　　宁佳抬起头，转过脸，把手举到肩部，摇了几下，再搭配一个“花儿朵朵向太阳”的抽搐笑容。

　　“你又想干什么？”

　　“招财猫啊。现在觉得物有所值了吧？”

　　“……宁佳，可以请你去见鬼吗？…………”

　　“没创意，就只会COS我的话。”宁佳斜了她一眼。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徐烟公司所开酒会的酒店。

　　酒会在本市一家很有名的酒店举行，衣香鬓影，杯影交错，乐韵轻送。各式人氏打扮得像圣诞礼物一样光鲜夺目，衣冠楚楚。

　　宁佳在酒会上唱了两首歌，一首英文歌，一首她自己原创的歌曲，旋律很动人，就是歌词稍嫌青涩一点。

　　徐烟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她，暗暗可惜。

　　这么好的声音与才情……唱片公司就知道推出一个个水果糖般的偶像喂大众。

　　宁佳唱完歌，独自来到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也许是她的打扮不够抢眼，这个场面的人完全是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什么人走来和她搭讪。宁佳乐得清闲，眼光不由落在徐烟身上。

　　徐烟头发全拢起来，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服，衣服很贴身，显得她高挑纤美的身材在众多粉红脂艳中极是扎眼，肤色在极黑的映衬下，犹如霜雪。脸上化了妆。本是眉目秀美的人，稍一打扮，却透出和平常迥然不同的明艳妩媚的气息，容光照人。

　　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谈笑风生，顾盼生辉。

　　宁佳斜着眼睛看了她半天，不情愿地承认，这个女人很吸引人。

　　宁佳正看着被一群男人包围的徐烟，突然身边不远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循声看过去，却是几个男女在一起，低声讲大声笑。断续的话语，不时有徐烟这三个字传来。

　　宁佳有点好奇地靠近一点。

　　原来是当中有一个男士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徐烟，内容很是不堪，无非是常见的女人如何通过男人名利并获的老套路。而一干听众均津津有味。漂亮女人的桃色消息一向是大众的最爱。

　　宁佳正想着，徐烟含笑地向她走过来。

　　“好一个绿窗人如花啊。”她暧昧的靠近她身边。

　　“呵呵，你打算亲自过来示范人如花吗？”宁佳嘴角微微勾起，“还好酒吧那些小姑娘没看到你今天的打扮，不然只怕小芳心碎裂成一片片，眼泪成海。”

　　“宁佳兄，我太伤心了，”徐烟幽怨地看着她，“你也因为我穿了裙子不像美T就不爱我吗？你的爱什么时候变得和你的小身板一样薄？”

　　如果真能像动漫一样吐血，宁佳想她此刻会变成一架洒水车。

　　看到对方又一次被自己成功捉弄成无语问苍天的状态，徐烟挑挑眉毛，笑起来。

　　“还笑，看那边的那一圈是如何说你的。”宁佳说。

　　徐烟瞟了一眼，毫不为意：“呵呵，没什么，红眼兔子到处都是。但是，你相信他们的话么？”

　　宁佳翻翻眼睛：“问出这种问题，按电视剧的发展，下一幕应该是我打你一记耳光，然后你就捂着脸说，不，不是这样的，我跑出去，你就痛不欲生地追出来，外面下起大雨，你扑通一声像青蛙跳一样摔倒在地，万箭穿心一样痛苦地含泪看着我背影远走…………”
　　宁佳还没有说完，徐烟已经笑得全身发抖。

　　“……徐烟，就是一个婊子…………”那边又飘来一句话。

　　宁佳看了一眼徐烟。徐烟还是若无其事地微笑，仿佛与已无关。

　　“你这冷血动物。”宁佳摇摇头，向那边的人堆走过去。

　　那边正说得热烈。宁佳拍拍那位主讲：“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有个人家里养了一只鹦鹉，鹦鹉天天叽叽喳喳，后来有一天突然不见了。几天后才在街上看到鹦鹉的碎尸，而且没有了嘴巴，你们说它是怎么死的？”

　　那些人面面相觑。

　　“因为它太八卦，所以被人割了舌头，斩成十八段。”

　　宁佳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转身扔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走掉。

　　徐烟微微侧着头看宁佳，脸上带着笑意。

　　真是，这个宁佳，太有意思了。

　　“这些人的舌头都可以去修剪几公里外的树了。”宁佳走回来。

　　“我太感动了。宁护花，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爱我。”徐烟仍没放过调侃宁佳的机会。

　　宁佳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踢进太平洋群岛的火山口：“你能不能少恶心人？我不想等下去吃宵夜。”

　　徐烟笑了一下，说：“好吧。那我就和你说点日常的。你今晚不开心，可是因为晓慧？”

　　宁佳不说话，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神采一扫而空。

　　“近来她有什么消息？”

　　“我给她打了七八次电话，上门三次。”

　　“如何？”

　　“她家现在换了电话号码。上门三次，她家人大概是哈利波特看太多了，一激动起来就拿扫把给我练习。我也就没再去了。”宁佳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还有，现在晓慧不在她家。”

　　“那她在哪里？”

　　“托了她朋友去打听。晓慧现在被她父母安置在一个亲戚处。现在没去上学。听说她父母近期会安排她出国。”

　　“好象兵临城下似的。”

　　“也难怪。以她的家境来说。”

　　“那她对你们的关系怎么看？”

　　“她不愿意出国。”宁佳郁闷地喝了一口果汁，“哭得很厉害。但小孩子的哭声是不受重视的。她的家庭颇有名望，家风严谨，是绝不允许出现同性恋这种东东。晓慧这小姑娘，想得太天真了。”

　　“你看上去有听之任之的态度。”

　　“其实……晓慧以前不是喜欢女人的。她人又单纯。”

　　“所以，你决定让好女孩回归天堂咯？”

　　“靠，怎么说得我们像一窝躲在洞里的蚯蚓？”

　　“消气，消气。可怜的小姑娘，要哭就到我怀里哭吧。”

　　“…………”

　　“说好了不准叫我找死。”

　　“我没说叫你找死。但我想叫你往下面树上挂一条绳子，打个圈，把头伸进去。”

　　“呵呵。”

　　“那边的几个男人对你放的电都快把这块可怜的窗帘烧着了，还在这里磨菇。”

　　“他们高兴放就放咯。”徐烟微微一笑，眼睛犹如一汪清水幽冷纯净，“本人现在暂时没有心情。”

　　“你满受男女欢迎嘛，改名叫徐倾城吧。”

　　“怎么办？”她幽幽低叹，“我现在只想受宁佳欢迎。至于名字，你愿意叫宁倾国的话，我就不妨叫徐倾城，宁不知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

　　“又来了。”宁佳啐了她一口，却因了她那双注视自己的眼波欲流的清澈眼睛与她如百合绽放的笑容，心里渗出一丝甜味。

　　慌忙的按下去：乱七八糟的非正常情绪不得冒头，全部给我沉下去。

　　看出她的微妙变化，徐烟唇角笑意更深。

　　宁佳，看来，这场暧昧游戏，你迟早要输掉。

　　只是……

　　一丝迷茫像悄然生长的藤蔓，暗暗地爬上她心墙。

　　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一两点了。宁佳交叉着双手，呆着车窗外树木浓黑的轮廓徐徐掠过。徐烟在微闭双目养神。

　　车子很快到了宁佳租住的公寓前，宁佳下了车。

　　“晚安。”徐烟笑着向她摆摆手。

　　宁佳突然回过头，弯腰钻回车里。

　　“舍不得走？”她挑挑眉。

　　“你这超级竹本口木子。是不是想跳脱衣舞，都快掉了。”宁佳细心地把她肩上的带子整理了一下，“还有，披上外套吧。”

　　“……谢谢……”徐烟心中轻轻荡起一圈细碎涟漪。

　　“走啦。BYE。”宁佳挥手。

　　“等一下。竹本口木子是什么意思？”她喊住她。

　　宁佳狡黠地一笑：“回去拿竹本与口木查一下字典，你懂的。”

　　车子驶出不远，徐烟稍一琢磨，恍然大悟。

　　该死的宁佳。

　　她不禁笑笑，回过头去看。

　　后面早已不见那个笑起来虽然眉宇间仍有一丝忧郁但很温暖的女子，只有冷清的大马路，点辍着几盏暗淡路灯，无限寂寞地延伸。

　　宁佳走上楼。厚重的靴子踏在楼梯，在午夜发出刺耳的声音。

　　有个人蹲在房门前。

　　“晓慧？”

　　“宁佳！”孙晓慧一下子跳起来，扑进她怀中。

　　“你……”

　　“圣诞快乐！”孙晓慧喃喃地说，“我以前说过，圣诞要和你一起过。你的礼物我也早就买好了……”

　　“先进去再说吧。”宁佳心疼地看着憔悴苍白的面容。

　　开了门，宁佳伸手去按灯的开关。

　　“不要开灯！”孙晓慧搂住她脖子，冰凉柔软的唇吻住了她嘴巴。

　　“晓慧，你在外面多长时间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你看你，都冷成什么样子了。”她疼惜地捧着她的脸。

　　孙晓慧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既激动又忧伤。

　　这一场变故，让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单纯女孩子像长大了不少。

　　“我真的担心……”她靠在她肩上，“时间一长，你就会忘了我……无论如何，我都要来见你。”

　　“傻丫头。”宁佳笑起来，宠溺地搂住她。

　　“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今晚孙晓慧的说话完全没了往常的娇俏，她的脸贴着她，肌肤冰冷的质感得像飞雪寒意逼人，“宁佳，你爱我吗？”

　　宁佳温柔地摩挲着她脖子处的肌肤，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算是回答。

　　“叔叔和阿姨知道你来这里吗？”宁佳问道。

　　“知道的！”孙晓慧说，“我对他们说了。出国前我一定要见你一面！”

　　“不要太担心。叔叔阿姨只是现在一时间接受不来。”宁佳抚着她的长发，“我们慢慢和他们磨。”

　　孙晓慧依恋不舍地看着她：“嗯。”

　　“呵呵，又不是出国了回不来。”宁佳软语安慰她，“至多我勤快一点，多去唱歌，攒多一点钱，我去看你。”

　　泪光在孙晓慧眼睛闪动，她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中，像暗夜的昙花，脆弱而美丽，似乎一碰触就会化成千万点星光消失不见。

　　宁佳怜惜地吻她的眼睛。

　　孙晓慧猛地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