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戬心）》洛阳碎

8、牵情入梦

　　（一）

　　我跟在二郎显圣真君的后面，也不开口，甚是萎靡。据某位爷的说法，只要那镯子在我腕上一日，我就得跟着他血雨腥风。

　　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埋怨他埋怨河伯的力气，我的喉间，一口热血被我硬生生挡在那里。

　　真君大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

　　连带着梅山几兄弟还有那只黑狗一并停了下来。

　　我索性也站在那里，不敢动，怕是稍稍波动都会让我支撑不住。

　　真君大人的眸色转寒。

　　我只好把头低下，更是将那血腥之气压在胸口，甚是恶心。

　　真君大人走过来，面色严厉，令我不禁瑟缩，却不想背上碰到一阵灼热。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在我身后。

　　阳刚之气输入体内，我再也压不住腹中的真气翻滚，一口鲜血就如此呕了出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所以，我也没看到真君大人紧皱的眉头和他急忙收回的手。

　　混沌。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卧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抚我的背。

　　我的身体内有一团火。

　　无法满足，无法熄灭的火。

　　它灼烧在我的小腹，久久不肯散去。

　　它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让我痛苦的蜷起身子，我的拳头滑过他光滑的胸膛，他忽而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我的眼光迷离，他就是那团火，烧得我想要逃离。

　　忽而，火灭了，他不在了，我抬头却发现自己在冰冷的西海底。

　　我下意识的想要离开，这才发现自己被锁链紧紧地绞在石壁上，血肉模糊。

　　阴冷的海水像不肯散去的冤魂，一点一点侵入我的体内，我的胸口，我的丹田。

　　寒冷。

　　我想要开口，却发现怎样也出不了声音，那股怨念就在我的喉咙，却是如何都不肯离开我的身体。

　　冷与热，水与火，我感觉自己像是漫天大雪中的火苗，像是烈日焦灼下的冰晶，像是火焰上茶壶中翻滚的沸水，挣扎，痛苦。

　　我猛的睁开眼睛，一个人就在我的面前，他眉头微蹙的看向我。

　　是了，这是现实。

　　轻舒一口气，我用尽力气向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定是比哭还要难看。

　　他的眉头皱的更甚。

　　“你…”

　　他要说什么我都可以猜到的，至少一百年前阿夏就说过了。阿夏虽说看着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模样，实际上，恩，还真真有两下子。

　　那时我仍被关在西海底的寒潭之中，不想有一日那家伙居然扮了个小厮来给我送…不是饭，是酒。那时他便把一切都跟我说了个明白。

　　据他说，我这龙身实在是被我折腾的体无完肤，且不提一枚龙珠早已暗淡无光，现在更是惊天辟地的不可理喻，我那丹田之内竟有两股真气作乱。其一至阳，其一至阴。

　　至阴的不必说，自是在这寒潭关的。不过我也没当回事，龙嘛，本就是不可理喻的生物，雄者至刚至阳，雌者至柔至阴，能上天入地，能出水入海，变幻莫测，灵力无边。这点寒意，我还是消化得了的。

　　阿夏那一日是真的苦笑不得，他问我了一个问题，让我说什么都回答不上。

　　他问我：“你离开可是因为你撑不住了？”

　　我离开，我闭上眼，不肯面对现实。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团火，准确的说，是一股至阳之气，它在我的体内冲撞，与我的内丹纠缠，令我日夜备受折磨。所幸的是，那一千年我十之八九是一个人度过，也便极少有人见过我疼痛难忍的模样。

　　阿夏不说我也知道，这股霸道之气，来源于我的夫君。

　　我暗叹一口气，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当初实在是少不更事，不懂那些个阴阳调和，男女之事，只觉得有一人让我挂念着便是好的，从未考虑过种族问题。

　　说来龙族的婚姻一向自由，和人和神，哪怕是和妖也没人管。像我洞庭湖那三妹，不就上赶着嫁了个叫柳毅的凡人？至于我那倒霉三哥，也是一眼就看上碧波潭的万圣公主。所以，我自小就以为，是龙就天上人间都可以嫁得出去，不成想，偏偏挑了一个父人母仙的极品夫君。

　　也是我自己的命数多舛，本是至阴的身子，这些年那些个闺房之事，愣是将我弄得生不如死。那一团真气在我五脏六腑之内郁结，起初那两百年还感觉不到什么，后来每况愈下，常常疼得几欲自尽。好在我那几百年脾气也是极暴躁的，倒是为自己争得了不少独处的机会，没让人看了我的丑相去。

　　直到那一日，我呕了血。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到了离开的时候。

　　阿夏看向我的眼神很是无奈，只得返身离去，走到水牢门口却又停下，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酒可止痛。”

　　酒可止痛，这四个字，我受用到今日。

　　真君大人吐了一个“你”字，便不再开口，只是轻轻抚弄我的头发，弄得我耳畔极痒。

　　我觉着毕竟是做过夫妻的人，我这一身伤痕累累虽说是不能全推到他身上，却也是有他的造化在里面，真君大人向来是不肯欠人恩情的，现在说不定又在自责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这位七窍玲珑的司法天神道了一句不值，这世间大小事情那么多，哪能全揽到自己身上？于是，便安抚的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似一团火一般，吓了我一跳，这才发现，原来是我自己的手，冷得像冰。

　　讪讪的刚想缩回来，却不想一把被抓住。

　　他俯身向下，伏在我颈侧，一头青丝散在我脸上，弄得我是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的气息打在我的颈窝里，很是酥痒，我不禁扭动了一下，却似乎触怒了他，让他一把将我摁在自己怀里。

　　恩，现在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可曾恨过？”他的声音干哑的很，就在我的耳畔。

　　我又尝试性质的挣脱了两下，却不想他搂的更紧，我一看这等状况，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只好费力开了口：“真…真君，小仙我快没气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滑稽，也像是无奈。

　　不过我现在是没心思去钻研他那一声轻笑里到底有什么了，因为我，冷得很。

　　心中哀叹一句，偏偏在这时，犯了病。

　　那一股寒气很是霸道，现在正在我腑脏之内翻腾，弄得我不禁打战，只想找个暖炉狠狠抱住——虽说现在就抱着一个。

　　他忽而离开我的身体，我又下意识的抖了抖，看向他的眼睛。

　　其实，我们两个现在的动作，也很是不好解释。

　　我躺在床榻上，他虽说坐在我身边，却是一只手按住我的肩头，另一只，额…在我的腰带上。

　　“不要怕。”他喑哑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只好笑了，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便伸手去握他那只在我肩头的手。

　　他的眼睛闪亮了一下，随即俯下身子，噙住了我的嘴角。

　　温暖，我下意识的反手抱他，渴望更多温暖，好压住那冲撞的寒气。

　　他的唇移到我的耳边，窸窸窣窣的吻着，忽而一下咬住我的耳垂，我不禁哼出了声。

　　他没有停，我却只觉得一阵暖意在我的腰间，我的胸膛蔓延，很是舒服。抬眼看去才发现，那腰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散在床榻上，他的手掌，灼热而厚重，一点一点沿着我的身线向上。

　　我又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翻手去解他的单衫。

　　他的身上，斑驳林立，大大小小的疤痕，让我不禁停了手。

　　他抓过我的两只手，直接困在了头顶。

　　“认真些。”他一面低语，一面来亲吻我的眼睛。

　　我索性闭了眼，心中的阴郁却是渐渐清明，一丝笑容不由自主的滑出嘴角，刚想收回来，恰恰被他覆在唇下。

　　火焰，绚丽的，是烟火，是光芒，是九天的百鸟朝凤，是绚烂无法形容的金碧辉煌。

　　我在那一片火焰里挣扎，复又安稳下来。

　　脑袋里似是一片迷茫，鸿蒙未启的模样，迷迷糊糊之间，我听他说：“不要担心。”

　　我又向他怀里缩了缩，担心么？不了，我现在，真真只想睡觉。

　　（二）

　　等我再睁开眼睛，恩，这才发现自己一人霸着一张大床，裹着被子像个粽子。至于真君大人么？占了人家的便宜，也不知道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害羞，竟是坐在离我不远的书桌前，看样子是在批公文。

　　我歪着脑袋看他，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这时我才算是细细回想了一番，真君大人这次怎么也算是舍身救我了，愣是用自己的九转元功将我的寒毒压了下来，不过，我又瞥了他一眼，我明明记得，我体内那股至阳之气，也是当年他九转元功做的好事。

　　最后，我终于得出了结论，真君大人的救法，大体可以称之为破罐子破摔，说的文雅些就是饮鸩止渴，真真是个阴谋。

　　我这边正是百转千回，他却抬了头，唬得我一下子向后缩了一寸。

　　“醒了？”他放下公文，起身来到床前。

　　我依旧沉浸于刚刚发现他阴谋的不快之中，便也没收敛，直接抛了个生人勿近的眼神给他。

　　他也不介意，只是将我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让人烧了热水，你便洗洗吧。”

　　人家帮我压制了寒气，还不惜舍身取义，这等的大恩我已是欠下了，那里还好意思让人家帮我洗？所以，当我独自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时，不禁感慨，世道不公啊。

　　除去我这老胳膊老腿一身酸痛，单是我腰间的淤青和我腕间的指痕，就不禁让我怀疑真君大人压根就是公报私仇，早知道我就在他身上多抓几道，让他也疼上十天半个月的。

　　最后的最后，我才想起一个问题——我怎么突然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