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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种因得果 ...

  •   (一)

      敖寸心最恨谁?三界里十个神仙会有九个半说是嫦娥。

      嫦娥最恨谁?三界里十个神仙会有十个说是洛神。

      这桩天大的乌龙姻缘现在似乎是终结在我这里,不过呢,我也不是会糊里糊涂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所以,我现在正在黄河源头,也就是洛神她前夫那里做客。

      说是做客其实并不贴切,因为这偌大的结界里只有我一个人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哦,对了,还有一条蛇。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黄河源头上好的云波酿,我是怎么都喝不够的。所以,也不管我身边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在酒坛子里翻腾,活脱脱一出醉蛇戏酒,我这厢是抓紧一切时间,就为了多喝一口。

      我是怎么认识这位传说中性情暴戾,品德风流的标准坏男人的呢?说来惭愧,这还是我当年做杨夫人的时候犯下的傻事。

      凡是女人,有了假想中的敌人,莫不是希望多抓住一些把柄的。而如果那敌人是个容貌、脾气样样都顶好的,这种知己知彼就更加重要。当年的我为了打一场有把握的仗,没少搜集嫦娥的旧事。等我把那各个版本听得差不多了,反倒对这位同样被抛弃的河伯大人起了英雄相惜之心。仔细想想,我是被嫦娥抢了相公,他是被后羿抢了娘子,怎么看我们也是一条战线。

      现在想来,我当年还真是精力充沛,竟是趁着那位二爷外出打猎的时候,一个人跑到这黄河源头。然后,就十分丢人的,迷路了。

      说是迷路,还不如说是法力太低,走到了人家的结界里都没发现,等我在这千丈竹林里完全晕了头,那位主人才意兴阑珊的出来相见。

      我当年也是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压根没看到人家被我打扰的一脸不高兴,就顾着对着那位大仙问东问西,愣是凭借我那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旧事问了出来——当然,这期间我们二人也是喝的满地都是酒坛子。

      后来,据那位实实在在是我长辈的大仙回忆说,我那一日真是把龙族的脸面都丢尽了。且不说喝醉了之后耍酒疯,扯着人家的领子叫“杨戬”,开口就是一通苦水,甚至还不惜自毁形象的跟人家养的蛇灵比谁爬的好看,那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至于再后来我跳上石桌,准备大发诗性、引吭高歌未果,直接被某个实在忍受不了的拽了下来并且无奈把那些个爱恨情仇都抖了出来,也真真是我的造化。

      那只醉的完全没了方向的小家伙一醋溜爬上了我的手腕,我一看就乐了,一边拿食指拨弄它的小脑袋,一边埋怨道:“你这家伙不是还挺嚣张的吗?怎么现在一副狗腿子的模样?不过做得可真不怎么样,还比不上人家那只黑狗。”

      那修炼了上千年,实际比我还老了一点的蛇灵听了这话,似乎很是不高兴,把头扭向了一边吐着信子。

      我一看更是心中开花,两个指头夹住那条红色的叉子,轻轻向外拽了一下。

      那应该很有尊严的蛇灵恐怕是从没受过这般待遇,一下子立了起来,一副你再欺负我我就一口把你吞了的架势。

      我顺势躺在草地上,随意枕了个酒坛子,斜眼瞥了它一眼,很是挑逗的说道:“我是为了谁才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啊?是谁没事不好好呆着非要去人间走一遭反而笨头笨脑的被人当妖怪追啊?更何况…现在是谁无家可归被我收留了?”

      这一剂猛药下去,那家伙果然一下子就蔫了,摆出了一副被遗弃的可怜模样。

      没错,现在这只修炼了几千年,比那只黑狗心智启蒙早得多的蛇灵已然是本小姐的宠物了。

      河伯果然是会做人的神仙,虽说我到了这里半个人影都没看见,但是人家好歹留下了一堆废话。什么多谢我路见不平,出手相救啦,什么自己实在太忙没时间照顾这小家伙啦,什么叨扰一番先送给我解闷啦,什么这里好酒任我喝就是别忘了收拾干净啦。这些都不是问题,可真正让我不解的,却是他最后那几声明显压抑起来的笑声,以及那句——万事小心。

      我支起一只胳膊,觉得这个买卖着实不错。别看这小家伙长得单薄,那也是人家河伯大人亲手调教的,水性灵力都是一等一的好,综合排名不逊于唐三藏的那匹白马——也就是我那倒霉的孪生三哥,做了八部天龙之后一身佛气的小白龙敖玉。要是遇上情况紧急,这家伙一激发说不定能比得上唐三藏的那头小猪。这一次要不是我们俩还算脸熟,它怎么也不可能乖乖让我给绑了。

      正准备把这些东西借着美酒消化消化,那不消停的小东西一下子僵直了,一脸的惊恐,我不禁向着结界入口的地方望去,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万事小心。

      翡翡竹林,立在那里的,不正是某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爷吗?当然,还有那只实在难看的很的…狗。

      急忙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一身的碎草沫,这才发现,那僵直的小家伙依旧傻傻的立在那里,被这三界无人能敌的司法天神一身的霸气给镇住了。

      我在心中不禁暗叫丢人,忙踢了它一脚,提醒它要争气。好歹也是在鼎鼎有名的河伯大人手下出道的,怎么这样就丢了魂魄,传出去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灵物依旧是一脸的惊恐,一动不敢动,看得我都有些舍不得,只好弯下腰把它揽在怀里安抚一番,这才发现,恩,我真该把它一脚踢飞。

      本身应该是性灵属寒的低温生物,现在热的像个火炉子似的,这就罢了,那小心脏还直扑腾,至于我自作聪明认为是惊恐的表情,实际上应该称之为花痴。好吧,我承认,真君大人确实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但是,这家伙也太直接了。

      我这边不停地提醒它要矜持,那边的二爷偏偏给我添乱子,看到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很残忍的…笑了。

      他这一笑不要紧,我怀里那不安生的家伙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要不是我一时手快抓住它的小尾巴,它早就蹿出去了。

      在心里把它羞辱了千百遍,实在没办法,索性施了个咒,把它变成一只玉镯随意往手腕上一套,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和真正的敌人大战五百回合。

      “好久不见,三公主。”第一回合正式开始了。

      人家彬彬有礼,我自然是不能掉了身价,不紧不慢的福了一福,“我们几天前才见过,真君。”

      真君大人依旧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若我还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子,此刻早已欣喜若狂了,不过,我和面前这人从相识到成亲,从一千年的磨合到三百年的分离,他在想什么,我猜不到全部,也能蒙个大概。所以,我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大方接受,赫赫有名的二郎显圣真君大人的相思,这三界里除了那貌美如花的仙子还有谁享受过?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真君也没理睬我但笑不语,轻轻摇着墨扇,倒是那向来和我八字不合的黑狗一脸的鄙薄,似乎是我抢了它的肉骨头又没啃干净似的。我这边神游物外,天马行空,很没长记性的又笑出了声。

      “既然三公主已经准备好了,”真君大人开了口,“我们便出发吧。”

      “出发?”我愣住了,“出发去哪里?”

      “伦阳山。”

      现在我是真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便再次不耻下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啊?”

      “因为你在这里。”这回杨家二爷索性坐下了,端起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我这是做客!你干吗不去找河伯啊?”我也怒气冲冲的坐下,一把去夺他刚倒好的酒盏。

      真君大人也不与我抢,又不慌不忙的倒了一盏,反倒是那只一直没机会开口的黑狗对着我一个劲的龇牙咧嘴。

      “河伯大人也已派了灵物相随。”

      听罢这话,我缓缓的把酒盏放下,十分不可信的问了一句:“你说的…是这个?”

      真君大人但笑不语,把那第二碗酒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禁垂下头来,心里早已把那人面兽心的河伯大爷骂了个遍。什么会做人,什么发善心,什么关照晚辈,原来,挖了坑在这里等着我!

      一脸苦相的抬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一张春风满面的笑脸,我心中的怨念不禁更深。

      现在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万事小心。

      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不好惹的真君大人以及他的爱犬很是谄媚的笑了笑,心中百转千回的想好了个绝佳的借口,于是,恶向胆边生,两手一福,开始了讲述我的血泪史。

      “真君大人,按理说大人为三界奔波劳走,我等理应鼎力相助,无奈寸心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到这里我不禁抹了抹泪,“而且,我父王年迈已高,他…”

      “此事龙王已知。”

      这一句把我以后的千万句都顶回去了,我刚想再争辩几句,杨二爷又开口了。

      “玉帝亲下旨意。”

      所以,我的父王,已然被收买,将他的女儿卖了。

      我的腕上,那翠绿的镯子熠熠发光。

      (二)

      伦阳山这地方,说来是杨二爷和杨夫人的一个忌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当年在某只黑狗不在的那段朝游沧海暮桑梧的日子里,这也是人家的一个景点。虽说不是定情之地,好歹也有那么一两处温存缱绻的记忆,今日故地重游,怎么也有些不自在。

      前面哮天犬鬼鬼祟祟的开道,却偏偏离着他那宝贝主人不出三步的距离。正主一身便装,摇着扇子一点都没觉得尴尬。至于我,在后面有一步没一步的跟着,一面狠狠揪着自己手腕上戴了就摘不下来的灵物,一面在心里把那位黄河大仙挤兑个遍。

      我正暗中较劲,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杨家二爷嘴角含笑,半只手臂环在我的背后,稳住了我踉跄的脚步,倒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犬王,一瞬间毛都竖了起来,就好像我会什么铁头功,要把它的宝贝主人撞一个窟窿。

      “三公主,你我暂且在这里歇息片刻,且让哮天犬前去打探一番。”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位真君半是提携半是巧力的弄到了一棵槐树下,那黑毛的宠物恋恋不舍得走了,现在只剩下,我和这位不好惹的相顾无言。

      “真君大人,”被这安静到了诡异的气氛弄得浑身不好受,只好找点闲事谈谈,“不知此次前来伦阳山所为何事啊?”

      “会友。”那二爷撩起袍子,直接坐在了树荫下。

      “会友?”我很是不理解,会友要我来做什么,不禁凑到人家面前,一脸的怀疑,“不知是哪位仙友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让真君亲自前来。”

      “见过才知道。”真君大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坐在了真君身边,很着急的问道:“所以…您也不知道是来见谁的?”

      “不善则为敌。”说罢,司法天神大人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还望三公主不吝帮忙。”

      “好说好说。”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按着真君大人的意思,里面的某位现在还不知是敌是友,说不好就会打起来。看真君大人都亲自出马了,这神秘人物的身手肯定不俗,一会若是真打起来,难保不会殃及无辜,我还是韬光养晦的好。

      “三公主无需担心,说来还是故人。”杨家二爷眉脚微扬,似乎是在安慰我,但是眼睛却盯着某一点,兴味无限。

      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神游物外,不知何时已然很不争气的把人家的袖子攥在了手中,活脱脱一副担惊受怕的小兔子模样。

      我这厢急忙撒手,却一下子用力过猛向后倒去,然后,毫无悬念的,撞到了树干上。

      杨二爷笑意更胜,也不扶我,就那么扇着扇子看好戏。

      我这边恨意更浓,转过头就去捶那合抱的树干,手还没落下,却又自己愣住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了。

      回头看了看某位二爷,在看看某个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的树干,我的脸,很不受控制的红了。

      我早说过,这地方是杨二爷和杨夫人的禁地,当年两情缱绻的时候,在这棵树下杨家二爷也是浓情蜜意得很,现在想来都叫人觉得羞恼,更何况,现在在那树干之上,本是我一时贪玩刻在树根处的“执手偕老”不知何时已长到了孩童的高度,正当当的落进了某位杨二爷的眼里。

      我正考虑怎么打马虎眼把这丢人的一章揭过去,突然发觉着四周静的诡异。慌张的回头,却一下子看到了那双冷冽清明的眸子,近在咫尺。

      不知何时,我的手已然被另一阵温暖的所包裹,十指紧扣,血脉相连。他的气息散在我的脸上,说不出的酥麻,我的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我们要见的人,”他的声音宛若九重天界的梵音,明净悠远,引人沉沦,“是胡知客。”

      我猛然惊醒,慌张的向后一仰,却偏偏忘记了自己的一只手还在魔爪里,于是,很是丢人的被拽了回去,直接落进了某个气味清朗的怀抱。

      我来不及不好意思,一把推开某个正在心里奸笑的大神,刚想发飙,却听到了很不合时宜的一阵叫喊。

      “主人!主人!”

      随着声音的由远及近,某只失踪很久的黑狗总算是回来了。

      “主人,这伦阳山的四周都是结界,我怎么也过不去。”这只黑狗一下子扑到自己的主人的面前,完全没看出来事态有多紧张。

      司法天神大人不愧是老狐狸,现在脸上波澜不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顺便安抚的摸了摸自己宠物的头。

      “那我们便前去看看吧,你说呢,三公主?”

      我恨恨的抬起头,对着那位微笑完美的大仙翻了个白眼,很是愤恨的爬了起来。

      杨二爷笑的很残忍。

      只有我一人,摔得浑身都疼。

      (三)

      哮天犬所言不虚,这伦阳山说大不小,却弥漫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结界,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位古怪的故人——胡知客的手法。

      一肚子不满意的跟着杨二爷来到了一处泉眼,人家也不着急,只是一格格的打开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那黑狗很是尽职的在这泉眼边来回转着,不过看那样子,是什么也没找到。

      真君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这我才意识到,人家说什么也是鼎鼎大名的司法天神,官阶比我高得多,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难道我还能指望人家亲自找入口?只好假惺惺的走到泉眼处,弯下腰看那铜钱大的孔洞。

      忽然一道绿光闪过,那一路上死活也摘不下来的翠绿镯子一下子就化了原形,毫不迟疑的跳入水中,一眨眼就钻进了泉眼,倏忽不见了。

      我呆愣愣的站在泉水边,完全没反应过来,那边一直看好戏的杨二爷却开了口。

      “蛇灵乃是在黄河中历练出师的,这点水术难为不住它。”

      我恍过神来,转过头瞟了一眼真君大人,不禁为那小家伙的未来担忧。

      因为,它要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疯子一般的胡知客。

      真君大人说他是故人,这话有点抬举我们俩了,我觉得,对于胡知客那种说话完全没根据,做事完全凭兴趣的家伙,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狗屁。当年我二人携手同游,却一不小心进了他的山洞,扰了他午休,他当时就火了,二话不说,一棍子就打了下来。我们赶忙道歉,人家压根当没听见,非要把我那貌美相公的腿打断。我那相公自然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天庭都闯过了,还能被他吓到?于是,两人三句话不合,直接拿家伙开打了。

      这边,我相公穿的是广袖叠襟合腰袍,拿的是三叉两刃刀,好不威风凛凛,再看那边的老疯子,一身漏洞破草席,脚底麻履只一只,至于他手中的武器,说来好笑,竟是把做工精美的拐杖。

      他二人打的是天昏地暗,不亦乐乎,我这厢却是饥肠辘辘、困倦难耐了,实在忍不下去,我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冲进二人之间就直接踹了那老家伙一脚,一把挎住我的英俊相公。那家伙恐怕也是懵了,竟是真的让我踹倒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当年很是大条,也不管这二人的波涛暗涌,硬是缠着我的二爷去打野味。那老家伙也是饿了,便没说什么,不一会工夫几只野鸡就回来了。

      虽说我的厨艺很是一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惨烈,但是那一道叫花鸡却是真真做得好。没办法,做公主那几百年,成天有事没事就跟着我三哥跑到凡间体验生活,住在野外是常有的事。这一手叫花鸡的绝活也是跟他学的,就是防止哪一天他被父王母后扣了,我自己出来不至于饿肚子。

      我烤的兴致盎然,那老家伙吃的更是风卷残云,要不是我手快,在他全解决之前抢来半只,怕是我和我那宝贝相公真的要饿昏过去了。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那家伙倒也识相,抹了抹嘴,很是意犹未尽,最后还是将姓名告诉了我二人,我二人也是无意久留,收拾妥当就继续前行了。

      只不过,那疯子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气人得很——下次再见面一定把你的腿打折。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很是担忧的望向真君大人,要知道,当年胡知客说的是把他的腿打断,不知道要是真的打断了,回去会不会治我一个护卫不周的罪名。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杞人忧天了,真君大人很好心的叫了我一声。

      “三公主,可是冷了?”

      这我才发应过来,自己一直站在泉水边,鞋子都被打湿了,急忙后退几步,却不想步伐太急,引得一阵轻咳。

      我用衣袖掩住半边脸,咳势依旧不止。今日我穿的是环袖轻纱月白裙,远远看去,很是娇小,再加上一个劲的掩面轻咳,倒真有几分绝色美女的气质。不过,这些都是无聊的后话。

      好不容易顺了气,急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子,这才发现,二郎显圣真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睛里那抹精光说不出是赞叹还是无奈。

      我回了一个不甘示弱的眼神,把袖子向身后一拢,神情倨傲。

      可是原应该勾笑的二爷却依旧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愤懑,让我没由有来的害怕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泉水中一道金光散开,在我们面前开了一个山洞。

      (四)

      那山洞九曲十八弯,很有胡知客的风味,一样的难以看懂,好不容易等到了眼前一片光明,真君大人却是脚步一顿,愣是将我和一只狗堵在了山洞里。

      一道劲风迎面袭来,我急忙侧脸眯眼,却听到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

      抬眼看去,只见英姿飒爽的真君大人已然换了一身银盔墨氅,手擒三叉两刃刀,立在洞口处。真君大人对面,正是那一身破烂的胡知客。

      现在两人之间的气压当真低得很,连那黑狗都很是配合的腰背半躬,紧握骨棒,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就等着他主人一声令下,做个先锋官。

      忽然间两道身影同时跃上半空,但见那胡知客上来便是一招金棒狠扫,直直攻向真君下盘,真君大人反手一挡,不等他回身便将刀头一挑,愣是将那金棒挑到二人头顶,胡知客见自己漏了破绽,反而不急不忙,早就准备好出掌防身,恰恰与真君双掌相对。

      两人斗得是天昏地暗,好不精彩,我这边却是悠悠然的走出山洞,随意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一脸好奇的环顾四周。这伦阳山仍旧是一番好景色,只不过多了些阴冷之气,不远处枯树昏鸦,反倒生了几分凄凉。再看看那忠心的狗儿,才发现他的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就怕他的主人吃亏。我不禁心中暗自好笑,照我的经验,这二人恐怕要斗到天黑了,与其有精神看下去,还不如珍惜生命,离得越远越好,要不就去准备些吃食,否则,今晚不但没的睡,恐怕,连吃的都没有。

      我拍拍裙子站了起来,刚准备在回想一下叫花鸡的流程,却不期然看见那条舍生取义当了先锋官的小家伙就在离我不远的草地上,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弄得我像是虐待孩子的后娘一样,很是羞愧。

      向前两步,示意那小东西一下子窜到我的手腕上,很是惬意的带着她去打野鸡了。按理说,这等粗活我是不应该跟那一群大男人争的,不过,我回头看了看,两个仍旧盘旋在高空里缠绵着,一个站在山洞里花痴着,怎么看怎么没着落,好吧,今天本小姐就牺牲一下。

      但是这次我却是空手回来的,因为身后的小家伙实在是太尽职了,正利用他那几千年修炼出来的灵气,威风凛凛的押着一群野鸡往回走。我这边很是熟练的拾柴拔毛,那边还没得歇的两位也是很给面子,时不时的弄出一两个火球,我一看有这等省时省力的好事,便很是嚣张的双手叉腰朝我那貌美的…上司大吼道:“往这边打,别弄偏了!看见没有,这堆柴火!”

      我敢打赌,我看见空中那两位都很是不自然的身形一顿,我那上司果然是天上人间独一位的大人物,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我的柴火点燃了,我很是高兴,也不管他二人脸色有多难看 ,直接哼着歌把那一群野鸡都给埋了,整整把一片碧草地都挖成了坑坑洼洼。闻着这一片光秃秃的泥土里散发出来的肉香,我顿时觉得,偶尔出来游玩一番,也不失为一种放松。

      等到这好肉好不容易见了世面,却一下子被一双黑手抢了去。我冷冷的一记眼刀飞去,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那个一身破烂的老家伙,他抓着我刚烤好的美味,啃得不亦乐乎。那边司法天神大人也换回了一身便装,慢慢踱到篝火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了。

      哮天犬很是多余的在杨二爷身边转来转去,那神情就像是巴不得找出点什么伤势似的,最后还是他那生性喜静的主子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才让他安稳的身旁坐下了。

      由此看来,这二人依旧是平手。

      说实话,这二人谁更技高一筹我是不清楚的,当年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家的相公是天下第一,还不解地问道干嘛不快点结束,非要打那么久,那二爷却是笑了笑,只是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如此一来,我有什么疑问都忘记了。不过,现在想来,这胡知客肯定是技艺不俗,当年二爷面子薄,不好意思承认,才用的那么一招美男计,真是恶毒的很。

      我还在回忆中咬牙切齿,却突然觉得一阵寒气袭来,回神一看才发现真君大人正盯着我,眼神压迫。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收拾好了另一只叫花鸡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真君大人并没有接,只是微微仰了仰头,我这才领悟过来,不禁感叹,跟班不是那么好当的。把手中的叫花鸡塞给那只笨狗,向前一步,到了真君大人的面前。一面点头哈腰,一面摸向自己怀里,摸来摸去,却只摸到了一阵尴尬。没办法,只好捻起袖子,很是小心的去擦真君大人额头上那一层薄汗。

      我的袖子轻的很小心,毕竟这不同于其他人的额头,要知道,现在在我袖子下面的就是传说中的令山河变色,江水倒流的——天眼。从前,这位大仙是绝对不会让我碰那宝贝的,哪怕是一番云深雨霁,趴在他胸口绵软无力调整呼吸的时候,我也只能摸摸自家相公的脸。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阵憋屈,好嘛,一千多年的杨夫人,连这个都没碰过,真是丢人,想着就不由自主的用了用力。

      说不清是皮肤的还是天眼的灼热透过本就单薄的纱袖烫到我的手上,我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真君大人可是活着的!于是,很是小心的去看那位大人的脸色,只见他双目炯炯的盯着我,眨也不眨,浓密的睫毛在清风中微微抖动,好一幅美男聚神图,只不过,他的眉头却缓缓地蹙了起来。

      我一下子后退一步,跳得老远,就怕他一怒之下抄起那把三首蛟很是熟练的把我也给戳个窟窿。

      不过,杨家二爷只是用那种莫名的眼神看了我一阵,然后就取过了叫花鸡,什么都没说,斯斯文文的吃了起来。

      我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可是,那本应埋头苦吃的老家伙却开了口,满是戏谑:“怎么?小夫妻吵架了?难不成…你相公他外面有人了?”

      顿时,我的头顶晴天霹雳,劈的我深深把头埋进了怀里。

      满是幽怨的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那吃货一眼,我就不信他没听过那月光宣言,竟然这样拿我开涮,还真当我是好惹的?

      真君大人仿佛没听见,继续斯斯文文的吃着。

      那黑狗欲言又止,不过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月亮,神色向往。

      罪魁祸首问了这一句便不再理睬我,一抄手又挖了一只叫花鸡出来,很是回味的吃了起来。

      连我手腕上的那只小家伙也很识趣的化了镯子,生怕被波及。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你…”我扬起头,很是不爽的睥睨过去,“为什么没把他的腿打断?”

      “嘿嘿嘿,”那家伙反倒是笑了,一脸的精明,“你以为这是件容易事啊!罢了,是我学艺不精,今日又和小辈打了个平手。”

      “前辈手下留情,杨戬承让了。”这三百年忍辱负重磨练的真君大人的性子也是圆滑了不少,对着那家伙微微点头示意,一脸谦虚的模样。

      “既然你都来找我了,咱们也就别净说废话,看你的武艺不错,你家小娘子也把我喂了个半饱,有什么事就直说得了。”吃饱喝足的某人直接向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

      “杨某此番前来,实际是为了三界大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杨二爷反倒是停下了,就那么面色含笑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某位“前辈”。

      “哼哼,我就知道,肯定是为了那新天条的事吧!”说罢,那家伙翻了个身,支起一只胳膊望向真君大人。

      “那张百忍是个没主见的,就算给了他新天条,也不见得他就能用!倒是你这晚生,年纪轻轻的倒是胆大心细,也罢,我今天心情好,就跟你说那么一两句。”

      “望前辈不吝赐教。”

      “世间万物,无不是阴阳调和,五行具备的,就好比那有山就要有水,有男就要有女…”眼看着这位大仙的废话又要抖一堆了,我很没耐心的把叫花鸡向他手中一塞。

      “说重点。”

      他满是不情愿的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按理说这新天条出世,因该是五行互补,辅以五神之力,方可顺利升天成真。不过,这五神…”

      “前辈所言可是指那撞山身亡的水神共工?”真君大人缓缓摇扇,篝火噼啪,映在他脸上,说不出的刚毅。

      “对啦,就是共工!那家伙一死不要紧,这水卦之力却没人能控制了,如今水力冲撞,一不小心就会令五行失调,毁天灭地。”老家伙一脸的兴致盎然,把他的金棒拿在手里不停地来回扔着,仿佛他说的不是天翻地覆的大祸,反倒是什么好玩的一般。

      我很是鄙薄的白了他一眼,他也不介意,就那么用一双贼眯眯的盯着貌美的真君大人,一点也不知道掩饰。

      再看真君大人,依旧是端坐如钟,面色微霁,也不开口。

      这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等了好一阵,那老家伙突然跃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只见他不停的用双手抓自己本就乱不可言的头发,抓狂了许久,突然一下子窜到真君大人的面前,一脸凶狠的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破解之法呢?”

      真君大人这次却是真的笑了,嘴角慢慢挑起,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前辈胸有成竹,自然是有办法的,何须杨戬多问?”

      “好好好,好一个心眼多的小娃娃。”那老家伙一脸的挫败,“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想控制水卦之力,需要一个人。不对,准确的说,是这个人的东西。”

      “是谁?”那宠物狗总算是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开了口。

      那老家伙一见有人问,立马来了精神,“大禹。”

      “当年大禹治水,有三件法宝,这其中的黄河水图你们也用不到,开山斧吗,听说已经让你这小子做了顺水人情送给自己外甥了,这第三件嘛,就是你们要找的了。”胡知客一脸的喜庆。

      “前辈所指,可是能指水让路,斩妖除魔的避水剑?”真君大人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是了,避水剑。”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天,果然不是件好差事,大禹啊,死了不知多少年了,他的东西,是传给儿子留孙子呢?还是早被人拿去打牙祭了呢?不得而知。不过,有一件事我很肯定,我现在绝对是溜不了了。

      想到这里,不禁哀叹一声。

      对面的杨二爷,眸子映着火光,说不出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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