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戬心）》洛阳碎

11、一波未平

　　（一）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百无聊赖的观赏着乾坤阵中一串串红光四起，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再退几步以免挡了某位仙子的视线，不过，看来是多余了。

　　乾坤阵，阐教阵法之中最普通却也是最稳妥的，配这上古神器，果然是天作之合。

　　我的身后那位本应娉娉袅袅的仙子现在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真君大人，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让他给跑了。不过真君大人此刻却是没那么多心思来在意仙子的眼光有多恳切，他正合掌翻指，准备取剑。

　　“三公主。”

　　我闻言直接跃入阵内，立于坎位，将龙珠灵力注入石碑之中。

　　忽而金光四起，守在阵脚的梅山五人见势果断将手中招魂旗直插入地，口中念诵，震住四方怨灵。

　　眼见着我这纯阴水灵即将溢满，真君大人掣手一挥，暗嘱一句“撤阵”，我便踏着此声收掌折腰。

　　我这身子仍在半空中，眼前只看到那仙子一闪而过的笑容，身后“轰”的一声，石棱四溅。

　　气浪翻涌，我顺势扑倒在地，一口腥甜按压不住，直直呕出。

　　金光暗下，我却是再没力气回头看看，只觉着自己宛如坠入无底之洞，身上好比刀割，清明殆尽，只还剩着一缕意识强留在天灵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走几步的时间，也许是一万年，一只手揽过我的腰身，我疲软无力的身子就那样直接落入一个清朗的怀抱。

　　勉强抬起眼睛，只看到真君大人微蹙的眉头，不禁觉得好笑，又觉得难看得很，于是就企图抬手去抚他的眉头，却不想手臂犹如千斤之重，完全不听我的使唤，于是我那本应按在司法天神眉心的手便软塌塌的落在了他的胸口，顺着他的白衣缓缓滑下。

　　“二爷。”守在阵外的梅山老六抱拳说道：“并未有人察觉。”

　　我窝在那个不甚舒服的怀抱里，依旧混混沌沌的，却觉着老六这句有些多余，那障眼法本就是用来糊弄那些凡人的，若真让他们见个石破天惊还不得吓破胆。

　　真君大人微微点头，并未言语，只是看了老六一眼。

　　老六会意，走到阵前，袍袖一挥，那早已化为齑粉的石碑又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执旗的五人也是轻舒一口气，将旗子缓缓拔出。

　　我的心口丝丝拉拉的疼，便不觉的皱了眉。

　　真君大人俯头看我，似是准备将我拦腰抱起，却念着手中仍握着那把避水剑，又不敢轻易交给他人，以免误伤，所以看起来有些阴沉。

　　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的环胥仙子却开了口：“真君，我见着寸心姐姐伤的不轻，不如就让我把她扶回去吧，也好照料。”

　　真君大人并未开口，只是将我向上提了提，让我窝的舒服些。

　　我在心里细细品着那“姐姐“二字，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那仙子见真君大人不语，不禁低头，再抬起时已是双目盈盈。

　　“我知道真君怪我莽撞，上一次在树林里也是因为我办事欠妥当才耽误了真君的大事，可是，环胥是真的一心想为真君为姐姐做些什么，并未有过二心，如违此言，定遭天打雷劈，魂魄无存。”环胥仙子一脸的委屈，说到此处已是两行清泪，梅山六人都是一脸的不忍，我见犹怜。

　　真君大人还是没什么表示。

　　我不得不轻按他的胸口，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威胁。这要是以前，我有什么话早就咽回去了，不过好在我现在压根没法开口，也省了这个麻烦，便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仙子见我点头，脸上露出几丝欣喜，满是期待的看向真君大人。

　　他静静看着我，最后只得缓缓将我扶正，那环胥仙子见状急忙过来搀住了我。

　　“那我便先送寸心姐姐回去了，真君，告辞。”

　　我此刻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便由着她将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搀回帐篷。

　　（二）

　　我歪在床上，看着那仙子很是殷勤的打水倒茶，一丝笑容不禁滑出嘴角。

　　那仙子恰好抬头，便问了一句：“姐姐笑什么？”

　　“没什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很，只好去拿床边的茶杯。

　　“我只是觉着，仙子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

　　环胥仙子闻言不禁掩袖一笑。

　　“姐姐谬赞了，环胥自知粗陋，怎么比得上姐姐。”

　　我见她如此谦虚，只是笑了笑，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可能是觉着我用气过度，精神不佳，便又开始忙碌操持。

　　我依旧看着她，心里却还想着刚才那几句话，总觉着有些耳熟，便不禁又深想了几分，最后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凡间人家大老婆同妾室的对话么？

　　“仙子。”

　　她听到我叫她，便回了身，笑看向我。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有一件事要问呢。”

　　“姐姐请说，环胥知无不言。”

　　“刚刚在破阵之时，”我微微支起身子，笑着看向她的眼睛，“你为何露出一丝笑？”

　　仙子听到我的话不禁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呆住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恐怕想好的那一堆说辞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不过，现在这状况着实不可以怪我，若是平时我便拉下老脸来陪她戏耍一番，权当解闷，只是现在我体内血气翻涌，好不难受，只好快速处理，直奔主题。

　　她眼中的震惊慢慢化为思虑最后变为一抹讥讽一闪而逝，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又重新绽放开来。她走到桌前，极尽高贵，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那姐姐觉得我为何笑呢？”

　　听到这话我丹田的真气不禁又冲撞了一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她又是一愣。

　　“我觉得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揉了揉发疼的额头，“你爱说不说，不说请便。”

　　说罢我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闭目养神。

　　“哎…我当真是小看了三公主。”

　　我依旧没搭理她，只是不理解她哪里小看我了。不过，这仙子真是个磨叽的角色，这么几句话她非得拆成七八段，所以，我这一次也有了经验，暂且压下了自己不耐烦的心思，百无聊赖的等她的下文。

　　她沉默了好久，我也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忽而一叹。

　　“姐姐怎么不正眼看我？”

　　正眼看你？看你作甚？难不成我看你一眼你就能加快语速？

　　想到这里我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是挂不住了，面色很是难看。

　　“环胥一直觉得三公主不过如此，现在看来，还真是难对付。”

　　“恩。”我哼了一声。

　　“倒是环胥先沉不住气了。”

　　“恩。”我再哼。

　　“不过，环胥可没输，三公主便等着看吧，到底是谁会笑到最后！”

　　“恩。”这仙子怎么还没说完？

　　“到时候三公主可不要哭着喊着来求我，我是出家之人，慈悲为怀，见不得眼泪。”

　　“恩。”我只觉得思绪迷乱，睡意翻涌，不禁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更舒服的埋在枕头里。

　　显然我这一声声“恩”让那仙子很不高兴，她的音调一下子高了起来，硬生生把我刚搭建的睡意给打碎了。

　　“三公主不要以为装作胸有成竹环胥就会怕了你！”

　　我睁开眼睛，再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仙子，”我的声音异常愤怒，“拜托你安静一些，我想睡觉！”

　　她的脸色极尽难看，双手握在胸前，不停地抖着。

　　这时，房门忽而被人推开了，我二人都抬眼看去，只见真君大人一袭白衣，立于月光之中，说不出的风姿绰约。

　　仙子的脸色瞬间软了下来。

　　“有劳仙子照料了。”真君大人缓步入内，面色含笑。

　　“无妨，既然真君到了，那环胥便先回去了。”说罢，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仙子，”我冲她的背影开了口，“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笑呢！”

　　她的身形一顿，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吐了吐舌头，复又躺下。

　　“身子不爽快，干嘛还说那么多话。”真君大人走到床前，替我掩了掩被子。

　　我没理睬他，只是伸手去勾他腰间的玉佩绦子。

　　他见势便又向前走了一小步，那绦子便恰好送到我手中。

　　我握在手里，对他抬头一笑，却见他满眼都是温润。

　　“改日再给你打一个吧，当年的手艺确实不好。”

　　“无妨，习惯了。”

　　“这次用什么颜色的呢？金色好不好？能压得住黑衣。“

　　“你伤得不轻。”

　　“要不用石青？显得风骨卓然，很相配。”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抬头看他，忽而又笑了。

　　“知道了，用西海底的银蚕丝。”

　　他的眉眼也慢慢舒展开，俯下身子，撑在我的头侧。

　　“你当真知道了？”

　　他的目光似是能漾出波光一般，我不禁老脸一红，把脸转到一侧。

　　他却得寸进尺，又俯下几分，唇瓣贴着我的耳廓。

　　“知道了，便把东西给我。”

　　我只得吐了吐舌头。原以为可以蒙混过去，却不想还是功亏一篑。只好从袖中取出那黄豆大小的珠子，乖乖交到他手里。

　　“牵魄，仙子果真是下了大手笔。”

　　“那现在你准备如何？”

　　“既然仙子觉得自己已将此珠打进避水剑内，自是不能让她白忙一场的。”

　　我看向真君，只觉得那笑容似曾相识，不禁又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