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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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
蓦然听的门口传来的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瑾瑜不由得便感到一阵眩晕，又一阵恍惚。把一张脸孔深深地掩藏在厚实的被褥后面，瑾瑜不敢开口，不敢答话，甚至没有勇气坐起身来，朝着那个方向看上一眼。芳哥刚才偷偷溜进来报信说，那人跟着他们家主子一起来了已经等候在院门口，只消他找个接口把屋里伺候的人打发出去他就可以进来了的时候，瑾瑜还当她是说笑，却不料想，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人就来了。
来了，都到了跟前了。
“小苏，你怎么了，病了吗？”
瑾瑜心里脑子里此时都还是慌慌的，又有些乱糟糟的，他根本就不想见他！说不出为甚么，就只是不想见！只是纵然他内心里感到抗拒、感到迷乱，可转眼之间，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就已经来到了卧榻前，而且嘴里说着话的同时，那人的一双手也急急的伸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终于被逼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生怕顾少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瑾瑜自己忙一骨碌的从卧榻上坐起了身来，并寒着一张脸故作冷淡的将那只伸到眼前的手轻飘飘的推开了去，“劳你关心，我无事。”
但即便是坐起来的瞬间，瑾瑜却也没忘了把被褥同时拉高到了腰间，遮住自己的腰腹。
“小苏你怎么这么说？”
许是瑾瑜面上的疏离之色太过明显，又许是瑾瑜语气里的讥讽之意太过伤人，顾少渊从不曾预料，便一时的愣在了那里。但渐渐的，嘴唇嗫喏着发出似控诉又似惊愕的一声的同时，顾少渊原本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脸孔上也不自觉的显出了一丝丝委屈儿不解的神气，便像是被大人无缘无故的责骂了一顿的孩子似也的。
而因久卧是以略显出几分浮肿的眼睑下压着的那一双黑黝黝的、却又是毫无生气的眸子倏然触上顾少渊那方才还在熠熠发光、然此刻因着自己的一句话便顿然显出几分灰败的脸色，瑾瑜自己一时间却是不自禁的便更加的恍惚了。
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仔细想想，瑾瑜自己也都糊涂了。
他怨恨顾少渊吗？所以才说的那么客套，那么刻薄，从而把自己和顾少渊之间的情分撇的一干二净？
不，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也都没有恨过任何人，他也没有那份心力去恨，因而对之顾少渊，这个恨字更是无从说起。顾少渊奔他的前程去了，而且还如此的风生水起，他替他高兴也都来不及，却又怎么会去恨？要说恨他也只是恨他自己，恨他自己软弱，恨他自己无能，所以没有办法逃离命运的玩笑，更没有办法狠下心来，把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弄掉！
是的，纵然可笑，纵然荒谬，可那个他死都不想要的孽种此刻的确还安然无恙的存在他的肚子里，无忧无虑的茁壮成长着，长到现在，把他的腰身都撑起来了。
他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金国人的孩子！
就算顾少渊还不知道，但他与他之间，却已横亘了一个孩子，一个金国人的种，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渊薮吧！
这个孩子，他确然是不想要的，更不曾欢迎过他，可无论他如何的用尽手段，但总也不敌那个金国男人的强硬与残酷，所以最终的，他还是屈服了。他默认了那个得来的很不光彩的条件，孩子生下来，他回宋国。
其实回不回去对他已经很无所谓了，因为他毕竟也不天真了，自然晓得，就算回去了，可曾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事情，却也不会那般轻易地几番雨打风吹，便能轻轻抹去的。但就像是浔阳江头的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即便失了颜色，失了青春，冷雨孤灯，泪湿阑干，但只要还有能够出卖的，只要还能够赚得微薄的一份缠头，苟延残喘，了此残生，却也就够了。
少渊，对不起，我没有半分怨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忽的想到这么一句“回不去了”，虽则上次病中的时候，瑾瑜的一颗跳动的心便已然死寂了，但此时此刻，顾少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瑾瑜的心房便不由的跟泼了一层滚油似的，猛然疼的一阵剧烈的收缩。于是那一瞬间，瑾瑜的整个人不仅是原本就玉雕一样苍白冷清的脸颊变得更加惨淡，而就连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形，也疼的都有些微微的佝偻了。
顾少渊却不懂得。仔细端详着瑾瑜比往日越加的瘦削但却也比往日越发的显得清丽的面庞，长久的分离与乍然的相聚让顾少渊的心底情不自禁的充满了柔情和怜惜。伸出手去想要在瑾瑜冰凉憔悴的脸颊上抚摩一下，顾少渊的语气也放得格外的柔软，软的都有些低声下气了，“小苏，你是不是在怪我？”
但扬起来的那只手，却是又一次的不着痕迹的，被瑾瑜偏头躲过了。
勉强的展颜一笑，但那停留在唇角的一缕笑，却恰似栖息在枝头的一只彩蝶一般的，只需一阵清风，一声轻响，便会被惊走，瑾瑜低低的应道，“你怎会这样想？”
“那你为甚要这样的躲我？”这回不论瑾瑜愿不愿意，挣不挣扎，顾少渊也都不顾了，只捕杀猎物的猛兽般的猛扑过去，紧紧一把攥住了瑾瑜捏住被角的一只露在外面的手。
瑾瑜悚然一惊，一双兀得睁圆的眼睛猛地向着顾少渊脸上看过去，但一对上顾少渊饱含指责意味的视线，猝然又埋了下去。
下意识的挣了几下，没有挣脱，瑾瑜的另一只手连忙把滑下去几分的被头朝着自己身上笼了一笼，又任着顾少渊热哄哄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握了一会子，最终才含含糊糊的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少渊，你，走吧！”
“苏瑾瑜，你……”这下子顾少渊不仅是谴责了，脸都气红了。
瑾瑜却是害怕似的又微微缩了缩身子，然后便凝固了一般的，只呆呆的低着头坐在那里，一手任他攥着，一手抓着被角，不发一声了。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顾少渊看在眼里，既是爱怜，却又来气，但终于还是心软了。
情难自己的一把紧紧抓住了面前人另一只拿到被子外面来的手，把瑾瑜的整个人往自个儿的身前拉了一拉，顾少渊急急的倒豆子一般的倾诉到：“小苏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我晓得你定然是怪我了，只是你明白我也是由不得已的苦衷的，我投奔完颜宗烈，在金人面前忍辱负重，摇尾乞怜，说白了，却还不是为了你我的前途！”
可还是风干了的、失去水分与生命的花朵标本一般的，瑾瑜只是直挺挺的坐在那里，低垂了头颅，蜷缩了身体，悄然无声，动也不动。而因了低垂着脸庞的缘故，于是就连瑾瑜此时面上的神色，顾少渊也都无从窥见了。
心下不由得便突突跳了两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顾少渊的思绪，但为了打开僵局，总还是故作振奋的强笑着把话说了下去，“对了小苏，你知道吗？康王已经在临安登极了，大宋收复失地之日已是为期不远了。而且还有呢，我已经同几个抗金义士联络好了，不日便逃回临安去，接应你的人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只要天时地利，我们就能回去了！你看我今天特特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个的，却怎么一开始竟忘了！小苏，你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