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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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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志不清的堕入黑甜梦乡的那一刻,瑾瑜还以为,自己这一下真的就可以解脱了呢,孰料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上不但依然是他已然熟悉到骨子里的那一方绣着百花图的花团锦簇的帐顶,甚而床头站着的,也依旧还是他痛恨以极的那个恶魔,完颜宗敬。
有一个瞬间,瑾瑜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呆滞,疑惑,睁大了一双尚还残留着几分懵懂睡意的眼睛不敢置信,到迷蒙的瞳光在完颜宗敬脸孔上打量了几巡,最终瑾瑜终于相信,自己,始终还是没有逃出这一座囚笼,自己,始终还是没有跳出这个人的手心。
也是,爱恨嗔痴,生杀予夺,又抑或是自己嘴中所食的一粥一饭,身上所着的一衣一线,而今的自己又有哪一样,不是仰仗着这个人的慷慨给予呢?而自己现在又还有甚么,不曾拿捏在这个金国男人的手里呢!
苏瑾瑜,你真真是既可笑而又天真,怎么会以为自己可以用死来逃离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呢?仄仄的合上因久睡而略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皮,瑾瑜打算继续沉溺于甜美混沌的睡梦里,一睡不醒。
哀莫大于心死,瑾瑜想到了,也许自己这样淡漠的视这个金国男人为无物的态度,一不小心就又会刺激到他的自尊惹得他狂性大发,从而使得他又会再一次的对着自己抡起鞭子吧,又或者是,再用那种不堪的下作的方式折辱自己一番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爱如何便如何吧,到了此际自己是真的已经没力气再去应付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姑妄由之吧!反正自己就在这里,怎生都是逃不掉的!
一边闭上困倦的睡眼的同时,瑾瑜的整张脸孔也是跟怕光似也的,更深的朝着黑暗的角落里转过去。
却是脸颊方才别过一点点,便被完颜宗敬的一只铁钳一般的有力的大手,一把握住了。
愣是用着一股蛮力野蛮的把瑾瑜的脑袋硬生生扭过来,正对向了自己,完颜宗敬笑的无不讽刺,“怎么样?这回没死成,叫你觉着很失望吧!”
哪怕是个蠢货,却也都能轻易看出,床上这人这回闹得这出里头,绝对有蹊跷。饿死?底下的那些伺候的就算再胆大包天,没得主子的吩咐,敢轻易的绝了他的饭食吗?若非是这个人自己决意如此,却又如何能把自个儿弄到这步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真真笑话!他完颜宗敬虽然沉迷美色,但却也未曾昏聩到这个地步!尤其更可恨的是,这个人初醒的时分,居然会对着自己流露出那样明显的认命而绝望的神气,怎么,真的这般无可奈何这般勉强吗,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儿亏待他了?他到底晓不晓得,和他的另外那些千百万的被俘虏过来的同胞相比,他现下的境遇完全可以用掉在福窝里来形容?要知就算是他们的那个从前高高在上金贵无匹的皇帝,此刻还不是困守在五国城里,一声都不敢吭的乖乖忍受着那里的荒无人烟地冻天寒!
这个人,到底长没有长心?
看到瑾瑜醒过来的那刻,虽然对于眼前所有的事情,完颜宗敬的心里都已经有了底了,可他还是努力的说服了自己,好歹这个人这次又在鬼门关上转了一遭,自己是应该对他和颜悦色一些的。只是转眼之间,却又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这个人总是能轻易地就挑起他的怒气!
于是嘴巴也就跟长了锥子一般的,一脱口便是一串尖酸刻薄的话语了。
却是不言不语的,瑾瑜只是无力的半眯着双眼,静静的回望着卡着他的下颚骨,那力道就仿佛要把他那一块骨头给捏碎似也的、满脸的毫不掩饰的怒容的完颜宗敬。
半晌,瑾瑜直视着完颜宗敬眼圈儿红红的低低陈述了一句,“你掐得我很痛!”
真的只是单纯的陈述而已,没有愤怒,没有感情,但这样一副病歪歪的、眼睛红红的模样看在完颜宗敬的眼里,却完全就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下意识的放松手上的力道,完颜宗敬的第一个念头是仔细瞧瞧那人的脸颊,有没有给自己弄伤?但又不知为何,身体却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回应——抽回卡着瑾瑜下颚的那只手,完颜宗敬随即又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瑾瑜的脸上,“你还知道疼?”
手上的劲儿倒是不大,但这般干脆利落的一耳光,还有甚么比它更能侮辱一个人的自尊呢?更何况,从完颜宗敬嘴里说出的那句话的语气,也是那样的尖锐刺耳,利刃一样的刺穿人心!
瑾瑜一下子蒙住了,但懵过之后,就像喝醉了酒又或者是得了失心疯似地,一把揪住了完颜宗敬的半幅衣袖,瑾瑜霍然间不管不顾的猛扑了过去,咒骂着与完颜宗敬厮打在了一起。
“你这个混蛋,今天我苏绍跟你同归于尽!”
其实只是瑾瑜单方面的发疯而已,完颜宗敬原是准备再向从前那样的,不留情面的狠狠一巴掌将他打开的,只是一当阴鸷锋利的目光触上瑾瑜那瘦削而蜡黄的、此刻就仿佛被激怒的濒死的小兽一样布满了绝望的挣扎的脸颊,那只堪堪扬起来的手掌,就再也打不下去了。
不料却也就是这心思的一松动之间,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左脸上,就被瑾瑜尖利的指甲给狠狠挠了一下子!
看向瑾瑜的方才还微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瞬间便变得锋锐似箭冷硬如冰,火辣辣的疼痛里,完颜宗敬慢吞吞地将手伸到面上去一摸,又放到眼底下定睛一看,干净的指尖上,一道殷红的刺目的血痕。
眼瞳里放射出的光芒不自禁的便变得越加的黝黯,越加的阴森,幽深的古井一般的不可见底,又仿若发狂的野兽那般的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想要把眼前的猎物统统都撕个粉碎,完颜宗敬蓦地半扬起脸来,直直看向面前的那人。
而笼罩在这般的仿佛都能把人的皮肉扎穿一样的冷冷寒光之下的瑾瑜,此刻早已经是被吓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瑾瑜迅速钻到了离完颜宗敬最远的那个床角,并且吓坏了的孩子一样的一面无声的尽量的蜷缩起四肢,把自己变得更加微渺,一面抵御甚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的把一颗小小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膝盖间,瑟瑟的发着抖。
时不时的,瑾瑜也还会用闪烁不定的目光偷偷窥探一番完颜宗敬的动静,但实则此间每一次的窥视,都只能更加的增添他的恐惧而已。
一顿打,又是跑不掉了吧!
颤抖着的视线里里清晰的倒影出男人脸上的那一道渗出血迹的红痕的那刻,瑾瑜模糊地而又认命的想到。
却是正在这时,就见完颜宗敬的身形微微一动,然后一只蒲扇一样的手掌忽然的向着瑾瑜躲藏着的角落伸了过来。
“啊……”
瞳孔更是忍不住的一阵剧烈的收缩,头皮也是一阵形容不出的麻,直勾勾的盯着那一只向着自己直直伸过来的手,就像眼睁睁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手里舞动着精钢锁链的从阎罗殿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再也忍不住了,瑾瑜一手死死的、紧紧地抠着夹在膝盖间的脑袋,一边不能自己的尖叫出声!
他是被吓破胆了,连自己的意志都指挥不了了,只待嘴巴里发出的那个凄厉刺耳的声音传入耳膜,瑾瑜这才幡然醒悟,那个难听的、鬼气森森的声音,却原来是自己发出的。
而一旦意识到了这些,瑾瑜是更觉恐怖了,亦更加的神经过敏了——一个念头忽尔浮上瑾瑜心头,自己,不会是疯了吧!
然就是这须臾之间,完颜宗敬原打算伸向瑾瑜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霎之后,此时早已抽回去,放回身侧了。只是收回腰间的那只手所攥成的那个青筋毕露骨节发白的形状,瑾瑜不曾看见。
脸色难看的瞪了床脚的瑾瑜几眼,此时已背到身后的双手紧攥了几次又缓缓松开,终是一言不发的,完颜宗敬衣袖一拂,大踏步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