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花满枝》一斤染

22、第二十一章

　　“去，把西院的安置在本王后院里的西厢房，再拨两个手脚干净的过去伺候着！”
　　从西院儿里回来，完颜宗敬的心口里就被一口气给顶着，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真个可谓是郁闷以极了，尤其是一回想起那人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那副蠢样子，那哽在胸口里的一股子火气更是要爆开了一样，气得完颜宗敬只想杀人！
　　只是接连的摔了好几个茶盏，又兀自静坐了一晌之后，想想那人失魂落魄的光景，再粗粗的思量一番他现下的处境，终还是一个不忍的念头，叫完颜宗敬朝着仿佛永远都跟在自己身后的夹谷，发出了那道指令。
　　其实看见自家主子的那一副沉吟不决神思不属的模样，深谙主人心理的夹谷的肚子里便已经大致有了个准数了。只是乍听得完颜这道命令，尤其是命令的内容还是叫西院里的那位搬进西厢房里，一时间不仅是惊诧莫名，夹谷甚而都觉着有些无端心惊了。
　　西厢房，那可是离王爷的寝殿最近的那个卧房了，要知从前里不知多少男男女女对此都是梦寐以求而不曾得手啊！就算是新近最受宠爱的西瓦娅，王爷还不是只是把她安顿在了最后面的偏院里，让她跟着他从前的那一竿子姬姬妾妾们挤在一起。
　　看王爷这形容，莫不是……
　　唉，那个该死的宋国人，到底给自家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心下一面的暗暗腹诽着，眼神也是不由得跟着转深转暗，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依依旧是那个训练有素进退得宜的王府大管家模样，夹谷恭恭敬敬的弯下已然有些微驼的身躯，麻利的应道：“谨遵王爷吩咐！”
　　然后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夹谷随即就退了下去，走出殿门，照着主子的指示办事去了。
　　而随着这一道指令的发出，完颜宗敬自个儿心里的那口气，似乎也都跟着顺下去了不少。更何况毕竟也不是那么心细如尘的人，再取了酒盏浇一浇心扉里的块垒，于是这件事情，很快的也就被完颜宗敬重新丢到脑后去了。
　　既是将瑾瑜撂在一边，身边又有个千娇百媚的胡姬缠着，想当然尔，没过几时完颜宗敬便又重新陷入了西瓦娅的温柔乡里。
　　只不曾料想完颜宗敬却是方才得了西瓦娅的趣味，却又被另外一桩事给彻底搅得兴致全无了——事情的起因在于，那位又没征没兆的闹起病来了，而此回经过郎中的好几番审慎细致的诊视，胡子都捻断了几茎之后，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瑾瑜，貌似，可能，有了。
　　嘴里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是查了复查慎之又慎了，可当着完颜宗敬的面儿，那郎中还是不自禁的就有些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的，不敢把话说得太过圆泛太过肯定了。
　　脉象是摆在那里的，他再拿他个几百几千回估摸着也还会是那样，只是这人嘛，就有些……男的，他清清楚楚的看得到那位是个男的，他虽说老，却也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那个程度，连那女女都分不出来。然而这样一来，便是如何也说不通了。
　　男人怀孩子，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还是甚么！
　　自己这样一段话讲出来，倘使上面坐着的那位把自己当成滥竽充数信口胡言的老冬烘，那却也罢了，可若是他把自己看成是了卖狗皮膏药的专管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把自己给弄到大牢里，那自个儿这一条性命、再加上这一家老小，今后还有活路吗？
　　嘴里一边向着完颜宗敬汇报着自己诊断的结果，那老郎中的脑子里一面拼命地转着各种念头，那一时那一刻，几乎都没有把他那拖着一把灰白头发的脑壳都给挤爆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上首坐着的那位非但不曾表示异议又或者发怒，却反倒是吩咐了一边伺候着的丫鬟，叫她给自己安了个座，好叫自己细细的慢慢的说。
　　难道……
　　打住打住，权贵人家的事儿，小老百姓的还是少打听为妙，正经的，就算知道也都要装作不知道才好！
　　唯唯诺诺的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战战兢兢的在丫鬟们端过来的圆凳上坐了，那郎中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学的与自己今日所诊视到得，从头到尾，一一道来。
　　而自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眉峰微微一跳，表示出几分惊诧惊奇之色之后，完颜宗敬的那一张硬挺端方的脸孔上，便不再出现任何其他的表示了。
　　不止如此，耳中听着那郎中的啰啰嗦嗦的聒噪的同时，不知忽而想起了甚么，完颜宗敬的嘴角竟尔还微微的勾了一勾，露出一丝类似微笑的兴味的一般诡异的弧度。
　　也果真是如此，完颜宗敬霍地想到了，想到那个人虽然时时刻刻的都想着要寻死，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脱离他的掌握才好，但是他应该是做梦也都想不到，他，一个宋国的读书人，居然会以男子之身而孕育出他完颜宗敬的孩子来吧！
　　这下子，即便是他死了，也再也难以和自己撇清干系了吧！孩子，他的肚子里此刻可是正怀着他的种呢！当然啰，话又说回来，那也要他死得成才行呵！
　　啧啧，虽然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卑鄙很恶劣，可是不得不承认，完颜宗敬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看那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神情了，当然更还想要好好见识见识，那位到时候生出来的那个跟他有关的小家伙，到底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是会像他一样健壮英勇，长大后可以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又抑或，还是会一如那个人一般的，依旧是个见不得人非男非女的小怪物？不过那却也好办，直接处理掉也就完了。
　　脑海里一直翻腾着这许多的念头，简直是好不容易的才终于等到面前那个罗里啰嗦的老匹夫把话给全部讲完了，手一挥把人打发下去，完颜宗敬随即下摆一撩，便开始三步并作两步的往西厢房那里赶。
　　有意思，眼前的这一切，真真是有意思极了！
　　而相对于完颜宗敬的莫名雀跃来说，有幸此刻还尚未听闻噩耗的瑾瑜，这时还正静悄悄的仰卧在窗边的软榻上，难得清闲的偷享着这一日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