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花满枝》一斤染

19、第十八章

　　“启禀王爷，西院里的裴满求见！”
　　还正搂着怀中下面人新搜罗进府来的波斯胡姬一面放肆的调笑，一面饮酒作乐，就见原本守在门口的贴身侍卫蒲察忽然面色冷凝的走了进来。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原本慵懒的嬉笑的神色立刻就不见了，搁下手里的酒杯，完颜宗敬用眼神示意蒲察上前来说话，没想到令人失望的是从蒲察嘴里说出的来的，竟尔是这么一句。于是眨眼之间，翻脸像翻书似的，完颜宗敬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何况西院里完颜宗敬虽然踏足的多，但是那里的人他却是从来都不曾留意过的，是以只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完颜宗敬这才隐隐绰绰的记起，那个甚么裴满，似乎是在那人房里伺候的皮肤微黑、瘦骨伶仃的那个吧！
　　要说其实就连西院这个名称，此刻已然被上好的烈酒和眼前的美人给麻痹了神经的完颜宗敬也是愣了一愣神，才在脑海里反应出来那是个甚么所在来的。
　　那日又狠抽了瑾瑜一顿之后，看着地下的瑾瑜弱不胜衣一脸惨白的模样完颜宗敬心里随即就有些失悔了。可饶是这般，瑾瑜的脸上虽然有骇怕有痛苦，却也有着一抹不肯屈服的倔强，尤其是那散开的乌木一样的头发掩映之下的一双乌溜溜清泠泠的眼珠子忽尔朝着自己所立的地方看过来的时候，明亮的五月的阳光之下，完颜宗敬甚而在那其中发现了一缕尖锐的、掩藏不住的恨意。
　　他手底下的亡魂太多了，而这世间恨他的人更是不可胜数，因此对于恨这种情绪，完颜宗敬早就已经学会了用轻蔑和鄙夷去面对它——那是只有弱者和懦夫才会表现出的情绪，因为真正的强者根本就不会去无谓的恨，而只会自己动手，解决掉那个令人咬牙切齿和心生恨意的根源。
　　然而面对着面上已是冷汗涔涔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的瑾瑜那露-骨的直白的痛恨，一霎时间里，就仿佛当头被人浇了一瓢冷水，对于自己过往所树立的那个信念完颜宗敬忽而就产生了一丝动摇，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想错了，又抑或是哪里做过了？
　　然也就是这一星星的无端端的自我怀疑，再加之之前对于瑾瑜的行为背后所潜藏的动机的那种笃定，却是猛可的翻转过来，呼啦啦的一下子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激烈的情绪，那就是懊丧与厌恶——
　　真真可笑，自己不是真的已然被这个从宋国掳来的不男不女的怪物、这个跟在自己身边还敢私底下想着别人的荡—妇迷昏了头吧！居然会为了他而去推翻从前那么多年才牢固树立起来的信念，徒生这么多的烦恼，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个宋国的怪物给自己下了什么蛊术，把自己给迷惑了！而自己竟也是这般软弱，居然会甘心被他迷惑！可笑，太可笑了！
　　于是就怀着这样的分不清是出于自我厌恶还是出于对瑾瑜的厌恶的复杂心情，撂下手里的鞭子，完颜宗敬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这一次，他甚而粗心到连让下人们去找郎中也都没有吩咐。
　　回到自己的地方，纵然又发泄似的灌了一通烈酒，可那种令人懊恼的、甚至可以说是可耻的烦躁与自己唾弃的感觉却也久久都不曾消散。而恰在此时，像是摸准了完颜宗敬的罩门似也的，管家夹谷又不失时机的献上了一个打波斯远道而来的胡姬西瓦娅。
　　西瓦娅有着典型的不同于中土人的样貌，金发雪肤，个子高挑，两片丰润饱满的嘴唇几可与夜空下含苞欲放的玫瑰花相媲美，而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更是比之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的碧空都还要清澈迷人，几乎是只要看一眼，似乎就能溺毙在其中。而这样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绝色尤物，到了床上的时候更是既妩媚娇艳，又泼辣风骚，生生的能把人的脊髓连着精魂都吸干榨光了一样！
　　如斯的狂野情潮与瑾瑜所流露出的那种娇弱羞怯的、清冷恬和的风情相比较起来，二者自然是天渊之别高下立判，委实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令人食欲大开的海参鲍鱼鱼翅熊掌，一个是叫人食之无味的小葱豆腐清粥小菜。
　　寡淡无味一经对比几乎是立刻的就显现了出来，于是想当然尔，吃惯了瑾瑜这碟小菜的完颜宗敬自是一旦尝了鲜之后，便立即的便沉沦在了这种令人神魂颠倒心魂俱消的情—欲刺激之中。而且看着他近日以来与西瓦娅这般的如胶似漆如蜂逐蜜的光景，俨然都有些“一朝选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了。
　　本是因着烦躁而刻意的压下瑾瑜这个名字，而一当有了西瓦娅之后，完颜宗敬却是连想都已经无暇去想他了，早已经抛到不知后脑勺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可到底是有句俗话说得好，叫做“一夜夫妻百夜恩”的，完颜宗敬和瑾瑜纵然无夫妻之名，然而这夫妻之实却是确凿无疑的，因此上心里即使有被打断兴致的淡淡不悦，但瞥一眼蒲察那凝重的表情，完颜宗敬到底还是没有冷血无情到置若罔闻，而是又接着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只是那口吻，却也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的，一点情谊也无。
　　“回禀王爷，据裴满说，好像是西院里的那位苏公子，快要……”自家王爷前段日子对西院里那个宋国人的宠爱与迷恋是人所共见的，现在虽然丢了手了，可也保不齐又回心转意了呢？是以言语间顿了一顿，花了一点时间偷偷窥探了一番自家主子的脸色，心下又跟着转了几转，蒲察这才谨慎的、低低的继续说道，“不行了。”
　　“嗯？本王没听到！”或许是蒲察回答的声音确实的太低了，又约莫是完颜宗敬自己一时间走了神，所以那“不行了”三个字完颜宗敬纵使听到了，可也像是假的。漫不经心的，完颜宗敬一边继续的和着怀中的西瓦娅调笑，时轻时重的揉捏着她暴露于纱衣之外的一段雪白圆润的香肩，一边微挑了眉毛，又追问一遍。
　　“回王爷，属下刚才说的是，西院里的苏公子，貌似快要，那个不行了！”自家的王爷跟自己距离这么近，按理说不应该是听不到啊！心里无端端的便打了个寒噤，后背心的汗不知不觉的也出了一层，顺着中间的脊椎骨一滴滴的滑下去，一阵子的麻，又一阵子微微的痒。却又不能抗命不是，无可奈何的，稍微的提高了音量，蒲察再说一遍。
　　也就是蒲察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被完颜宗敬搂在怀里的那个胡姬西瓦娅却是蓦地嘟起了红艳迷人的嘴巴，娇声的向着大掌还放在自己肩头上的完颜宗敬佯装愤怒的抱怨到，“王爷你好坏，捏的人家好痛！”
　　嘴里这样说着，但那蛇一般灵动柔软的身子，紧接着却是更深的朝着完颜宗敬宽阔的怀抱里依偎过去。同时嘴里也不知是用金语还是用胡语的嘟嚷了一句甚么，然那样软绵绵甜腻腻的音色，不似在正经的讲话，倒更像是娇喘一般的。
　　故而一时间，饶是站在一旁等候完颜宗敬回音的蒲察自己也是身经百战的，一时间神情却也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尚且在一面压制着自己的绮念呵斥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面眼观鼻鼻观心的直挺挺的站在旁边，依旧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懒洋洋的倚靠在胡床上的完颜宗敬却是忽而又开口了，“哦？既是如此，那郎中们又是怎么说的呢？”
　　“回禀王爷，听裴满说，好像您当日走的时候并没有吩咐说要请郎中，是以西院的那些下人们也就没敢擅自的违背您的命令去找，所以……”
　　“所以裴满此番来，其实要紧的还是想要向着本王请示要不要给西院儿的那位找郎中来了，本王说的可对？”
　　谦恭的垂着脑袋，蒲察还正在把他刚才所听到的都一字不落的向着面前的主子回报，然话才到一半，却是倏地便被完颜宗敬含笑的、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心惊的一段话给打断了。
　　实则完颜宗敬听得蒲察说到郎中两个字的时候，便已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诡异的、阴沉沉的笑了起来，只是他一直垂着头，无从窥见罢了。
　　“是，是的。”自己明明说的是西院的那位公子快要不成了，然而就是这时节王爷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也忒……这下子不仅是后背了，就是胸口也都飕飕了冒起了冷气，而脑袋上的头皮，更是不自禁的也都有些发了麻，但主子既然问了，这个，这个……
　　越发的不敢往前乱瞄了，身体也是僵硬的快要成了一尊石雕，硬着头皮，又无声的咽了口唾沫，蒲察这才勉强的从发干的喉咙里面艰涩的挤出这几个字来。且嘴里面慢吞吞的、斟字酌句的说着话的时候，蒲察的心下却是早已经忍不住的便破口大骂起了西院里那群把人给弄到现下这个地步的狗崽子们了。他妈的那帮狗杂种，看他下去之后首先不把他们全都给宰了！
　　而简单的两个字交代了之后，蒲察更是连上下的牙关也都止不住的就打了个冷战，相互的磕了一下，脆生生的而又突兀的一声响动里，舌头都差点咬掉了。对自家王爷的畏惧加上这场虚惊，于是冷汗又不自知的冒了一头一脸！
　　却是出乎了蒲察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王爷刚才的表现那样的古怪那样的异乎寻常，那么听得西院里的那群小杂种们这般的怠慢那位，王爷是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然而却没有，真的甚么都没有，这不，王爷那厢此时别说是指示，就是连一丁点儿动静也都没有了。
　　看来那个宋国人在王爷的眼里，也不过尔尔嘛！也是，那个宋国人算得了个甚么，他们王爷何等样的艳色娇娃不曾见识过，却偏生就相中了一个他！这不是说笑吗？不说远的，就是现在的这个西瓦娅，比之那个宋国男人也都不知强了多少倍了！
　　完颜那边不出声，于是蒲察心思活动了一番之后，心底绷紧的那根弦也随即的就放松了下来，不仅心情松快了，甚而更加的还有情致去神游天外。孰料却是正想到得意处，就又被一个冷淡从容的声音给猛地拉了回来，“既然是这样，那就请个郎中去西院瞧瞧吧！”
　　“遵命！”
　　唉！到底是曾经的旧人，看来王爷也还是个情长的，西院里的那个倒也还算是走运了！
　　耳闻得了主子的命令，虽然心神还没完全归位，但军人的严谨天性却已经让蒲察于第一时间便已做出了反应，一面嘴里应着一面便立即的躬身退出了这间美酒香粉之气依旧浓浓弥漫的大殿，准备去叫郎中。
　　却是刚退到中途，却又被叫住了，“罢了，左右也是无事，本王也一同过去瞧瞧吧！”

作者有话说

　　那个，更新的事情一斤反正会尽量，只要那天不卡壳不被打扰就一定会更出来的，但是日常里总是会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做的，也有很多没法计划的东西，并且有的时候连着更了几天，也许那一天真的会超没状态，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所以，所以，一斤还是只能说，一斤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