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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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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儿的那位,最近如何了?”
处理完了一天的公务,又坐在书案边悠哉游哉的自斟自饮了一回,不知怎么的,完颜宗敬竟然忽尔想起了很久之前被自己丢到西院的那位。既是想起,便也就随口问了出来。
“回王爷,听下面的人说,西院的苏公子最近貌似已经好了很多了,已然能坐起身来了。”
那夜挨了那么狠狠地一顿饱打之后,瑾瑜的一条小命差不多也就被交代了,只是也不知是他的命太硬,老天爷还舍不得他死,又抑或是完颜宗敬还没有拿他出够气,还不想叫他这么轻巧的便死在了自己的手底下,总之又是医官又是人参,就那么奄奄一息的吊着吊着,吊了好几宿,瑾瑜的三魂七魄到底还是全给捡了回来。
却也还是够呛!挨打的时候还是白雪皑皑的严冬,现在树枝都发了青了,可他连地都还下不得,只能镇日的歪在床上,流水价得喝着那些苦的半死的汤药。
当然亲眼看过完颜宗敬那夜伤势的乌娜是绝不会好心替他遮掩的,也绝然不会多嘴多舌的嚼这些零碎,要知在她心里,胆敢伤害自家王爷金尊玉贵的身体的人,别说是现在能起身了,就是依然躺在床上,王爷要把他拖出来打一顿,她也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怜惜同情的。老实说,她还真的有些害怕自家王爷把那个胆敢伤害自己的凶手给忘了,这么轻易的就忘了,那岂不是也太便宜了他!
“哦,那去瞧瞧!”
兴许真是闲的发了慌,又兴许是为乌娜语气中那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给刺激到了,一听得她回说瑾瑜已然能起身了,袍角一撩,完颜宗敬随即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得西院里。
然而这厢方一脚踏进门里,瑾瑜那厢迎接完颜宗敬的,就是突兀而刺耳的啪的一声脆响——几乎是一眼觑见完颜宗敬健硕的身影,瑾瑜手中的汤匙,便不由自主的直直砸落在了地上,顿然碎成几瓣。
而待僵直的坐了片时之后,瑾瑜的一张原本已恢复了些颜色的脸孔更是瞬间便褪了红润,重又翻作了窗户纸一样的惨白,方才还平稳的呼吸也倏然急促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卡住了脖子似也,而就连单薄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肩头,一霎时也都开始控制不住的扑簌簌的细细战抖起来,就像是北风来袭时那独挂枝头的最后一片秋叶,又仿若狂风大浪中那孤立无援的一叶扁舟。
乍一眼看过去,真是让人觉着既可恨,又可怜。
瑾瑜是委实怕了眼前这个人,怕了完颜宗敬,那种怕已然是经由那一顿毒辣的鞭子深深地镌刻在了瑾瑜的骨血深处,于是一撇见完颜宗敬那喜怒莫辨的容颜,别说是头皮,他真的是连骨头都跟着发紧,发疼。
完颜宗敬自是不会去理会瑾瑜的感受的,而且自己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当然也就不可能立即掉头回去,那些太不像意了些!金刀大马的一屁股坐在了床沿边,完颜宗敬颇为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通通出去。也都是颇懂眼色的,于是方才还挤得针都插不进的屋子,瞬时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最近感觉如何了?”
又不是瞎子,自也是一进门就看出了瑾瑜对自己的恐惧到底有多深刻,但却偏生像是要多享受一刻瑾瑜的这种深骨入髓的惧意似的,完颜宗敬就是绷着一张刚毅的面孔不发一言。而只待看到瑾瑜的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到几要昏了过去,他这才好心的开口到,沉沉的问了一声。
“还,还好!”
面对近在咫尺的这个恶魔,瑾瑜的神经已然是快要绷得断了,面色亦跟垂死的人差不得不少,然一旦完颜宗敬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是一道闷雷轰隆隆的自天边滚进耳中,纵然不愿,纵然害怕,也还是立时一个激灵儿,连忙的应声道。他怕自己的反应稍微慢一点儿,就会怠慢忤逆了眼前的这个恶魔。
只是不料脑子里的弦儿绷了太久,乍一开口,舌头竟然都不利索起来了,一席话说的七零八落的。于是不由得,瑾瑜心间的紧张感非但没有消弭,反而是更甚了。
真是闲得手痒,忍不住便要恶作剧一番,斜瞅着眼前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一样惶然的瑾瑜,完颜宗敬却是不由得便向他又靠近了些,而且一只原搭在床侧的手,亦霍地抬了起来,伸向了瑾瑜的头颈。
面色又是一变,瑾瑜的睫毛剧烈的一颤,瞳孔也猛可的收缩了一下,但却是连动,也都没敢动分毫。依旧直挺挺的坐着。
但只是揪住了他一绺垂在耳侧的碎发而已——瑾瑜病中无力,是以束发这种活计,自是由派过来服侍的小厮代劳,只是那小厮却也是个势力的,见瑾瑜是个南人,又见他被自家王爷发配到了这里,于是也就懒得用心了,每日里端茶送水的都是摔来摔去的没个好脸色,而给瑾瑜梳洗之时,更是跟慌了神儿似的,三两下子便了,束得松松垮垮。瑾瑜却又是镇日价躺在床上的,想当然尔,自是没两下子,髻子便松下来了。
“你很怕我?”隔得这般近,瑾瑜方才的有趣反应完颜宗敬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一面把玩着指间那绵软微凉的发丝,一面整好以暇居高临下的观赏着瑾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许久,完颜宗敬才又好笑的问了一句。
那口吻,应和着那笑声,旁人听起来的话,几乎是可以称得上和蔼的了。只是于瑾瑜耳中,却还是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就是了。
却也有些出入——完颜宗敬说得不错,瑾瑜怕他!只是怕虽是真怕,然而心里除却了怕之外,打小积淀起来的教养让瑾瑜一想到自己而今的蓬头垢面,更是满心满眼的不自在,却不想这人不但看穿了自己的狼狈,甚而还无礼的拿了自己的狼狈相来取乐!
也不知怎的,一霎那间心下无端的便失却了几分惶恐,而添了一段忿然,带着些许敢怒不敢言的神气,瑾瑜硬梆梆的回了一句,“没有!”
“唔?”对于瑾瑜情绪的突然转变,完颜宗敬不由得更兴味的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与此同时揪扯着瑾瑜发丝的手,也是下意识的多用了一分气力。
被扯得痛了,瑾瑜忍不住嘶的一声,眉毛也皱成了一团,但到底没敢伸手把完颜宗敬那只做怪的手拍开。
而且此刻再蓦一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语调,瑾瑜更是要忍不住打一个突儿。自己怎么那么大胆子,不要命了吗?
“那好,解开衣裳,让本王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