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花满枝》一斤染

12、第十一章

　　“哦，不知夫人伤在何处？若是不嫌冒犯的话，小人倒是略通岐黄之术，或可为夫人诊视一二。”
　　对方既是干脆利落的答了自己的言，如此正是中了顾少渊的下怀，于是这下顾少渊更是打叠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越发的温柔款款起来。
　　“那个倒是不用！”纵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金钏儿至少也还晓得，女子的脚是很金贵的，若非自己的夫君，是轻易不能够示人的，“只是这里风大得很，奴家又走不得路，若是公子方便的话，那便烦请公子将奴家扶到廊檐下去吧！”
　　“岂敢！”见面前女子说话如此客套，顾少渊连忙拱手打了个揖，“那就冒犯了！”随即又伸出手去，恭敬而不失体贴的兜住了金钏儿的一条胳膊，让让她能够搭一把手，借一把力。
　　话是自己说的，金钏儿自然也不矜持，只将身子软软地靠向顾少渊，借了他的力道不甚利索而又小心翼翼的往着廊檐那边移过去。
　　雪霁天晴，琼花玉树，身心便不由得万分舒泰，而再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的觑一下身边儿郎那迥然于北方男人的秀美柔和的轮廓，还有那目不斜视的、似乎是将自己奉为仙子一般的恭谨殷勤的神气，一时间那沉寂了好久的心海里头更是暖烘烘的，有什么要破茧而出似也。
　　搭着顾少渊的手慢慢的往前挪着，再不时的偷眼瞟身旁的人一眼，金钏儿不自禁的便有些失了神。
　　“小心！”
　　只待另一声清越的惊呼响起，金钏儿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知怎么的，竟尔踩到了裙摆，当然有如斯君子在侧，自己自然是稳稳地落在了一个虽不甚结实却也叫人安心的怀抱。
　　而落在那人怀中的那一刻，顾少渊的那张干净清矍的面容，更是数倍的放大在了金钏儿的眼底，纤长睫毛，悬胆高鼻，一一在目，历历可数。
　　虽然只是一霎那间，但金钏儿的一颗芳心却是忍不住的便砰砰急跳了起来，只待分开许久，都还平静不下来，而顾少渊的脸或许由于羞涩，又或许由于其他，也不经意的便爬上一丝红晕。
　　“咳，夫人没事吧？”连忙将身旁的人扶稳站好，抽离双手，再局促的立了片刻，顾少渊这才慢吞吞的开口问了一句。
　　“多谢公子，没事！”半垂着秀丽的脸庞，金钏儿也有些呐呐。
　　“小姐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跑到这儿来了，可让奴婢这一通好找！王爷已经叫人牵马去了，正要打道回府呢！”
　　然则那一阵暧昧旖旎的熏风还不待消散，只听得急吼吼的一连串嚷嚷，一个穿着胡服的丫鬟已然一阵风似地到了跟前了。
　　心下不由得几分失落几分遗憾又有几分怨愤，伸出尖利的指甲狠狠地戳一下面前丫鬟的太阳穴，金钏儿张口就骂了出来，“个挨千刀的小蹄子，每次都是这般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急着去抢坑！看我不叫王爷打断你的腿！”
　　“小姐不是的，王爷是真的在急着找您准备回去！这会子估计都到了大门前了！”被那么狠狠的一戳，小丫头的眼泪立刻的就涌出来了，只是又不敢哭，只能生生的憋着，哭丧着脸解释道。
　　见那丫鬟眼泪花儿不住打转的可怜样儿，素来都是怜香惜玉之辈，于是拱拱手，顾少渊连忙得站出来接替她解围道，“小人看这位姑娘也是情有可原，护主之心甚是殷切，夫人还是饶过她去，速速的见王爷去吧！”
　　感激的瞥一眼替自己解围的顾少渊，那丫鬟也不是傻得，连忙打蛇随棍上：“是啊小姐，您也知道王爷那个急脾气……”
　　“回去再跟你算账！”有了顾少渊替小丫鬟说话，金钏儿自然是买账的，更何况她也着实是怕自己真让完颜宗烈等急了，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但却也不肯折了面子，于是犹自色厉内荏的吓唬了丫头一句，这才转向了一旁的顾少渊，笑着道：“今儿个可是麻烦你了！”
　　说话的语气少顷便已截然不同，分明倒有些恋恋的。
　　“不敢当不敢当！夫人这话可是折杀小人了！”烟花勾栏之属，从前顾少渊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之时踏足的也不曾少了去，而面前的女子又表现得如此之露骨，他又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心思微微一转，顾少渊便已有了计较，于是那言辞之中不觉间便也一如金钏儿一般，带了几分眷恋怅惋之意。
　　“公子，奴家……”
　　“小姐你可快些啊！”
　　原本就有些心荡神驰，而又见顾少渊神色眷眷，这下金钏儿便是越发的心乱如麻起来，偏偏一旁的丫鬟不知眼色，却又赶上来催促。
　　劈面便是一巴掌甩过去，金钏儿怒火汹汹，“作死啊你！我还不知道走吗？”
　　心烦意乱的捋一捋鬓边的碎发，金钏儿侧过脸来，“告辞啦！”
　　“嗯，恭送夫人！”眉目与钏儿交错了一瞬，随即便沉了下去。
　　也不知再说些什么，而且身边还有个碍眼的丫鬟，还又生恐她看出了端倪，依依的又略带幽怨的瞥了眼前的人儿一眼，再无声的翕动了一下嘴唇，金钏儿拔步便走。
　　顾少渊便站在原地，默然的目送着她的背影。
　　却是刚迈出两步，却又忽尔转回头来，四目相接里，顾少渊喜色盈然，金钏儿故作镇定，“方才你说自己略通岐黄是吧？奴家适才忽然想起，王爷最近好像正在征召一批军医！”
　　觉察自己话说得太快，语调中的情绪也太过激越，金钏儿的脸无端端的便跟着红了，轻咳了一声，又少许的放慢了一点语速，她这才又微微的扬起脸来，望着两步开外的顾少渊的眼睛，似是征询又似是传情般的柔声问道，“公子你要不要试试？”
　　公子你要不要试试？
　　一句话，因为有了金钏儿这个保人，顾少渊霎时间便由完颜宗敬府里头的马夫变作了完颜宗烈身边的医官。
　　一鸣惊人，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