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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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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解开衣裳让本王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
一席话说完,完颜宗敬的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便直直的落在了瑾瑜的脸孔上,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节。
他的确是在恶作剧,却也是在试探,试探自己的那一顿鞭子,到底有没有成效,换个说法就是,面前的这个猎物,最终的被自己驯服了吗?肯听自己的话了吗?还会伸出爪子来无谓的挣扎吗?
然听着这一番话,瑾瑜却是于悚然一惊之后,便出乎完颜预料的,全然的愣住了。不是羞辱不是惊异,而只是呆呆地坐着面无表情的回看着完颜宗敬,脑袋里空了一片,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瑾瑜过往的教育里,男子青天白日的不在书房或外面忙事情,而是躲进内室中来,这已然是大大的不应该,可非但如此,眼前这个恶魔竟尔还要白昼宣淫?
这决然超出了瑾瑜的常识和认知。
不过也是,一个只晓得舞刀弄枪的粗鲁的武夫,一个不知教化为何物的蛮子,又与禽兽何异呢?自己竟然会期望他们懂教养守礼节,这不是纯然的与虎谋皮、痴心妄想还是什么?
真真可笑!
“嗯?”
瑾瑜的心思尚在电转之间,完颜宗敬却已等的有些不耐了。面对着瑾瑜的视线眉头随性的一跳,他便即又从唇齿间发出低低的一声,是威胁也是催促。
害怕是真,羞辱也是真,甚而一听到完颜宗敬的声音,瑾瑜还是反射性的想要逃避,想要发抖。可就是因着这莫名的一段骄傲与鄙夷,瑾瑜却硬是挺直了脊梁,硬了一口气,没去开口求饶。
垂下视线,又尽力的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瑾瑜当着完颜宗敬的面,将双手伸到了自己腰带上。
双手稍微一用力,衣带随即便是一松,然也就是于这一松开之间,瑾瑜却是忽而惊觉,眼眶里有什么热辣辣的东西正在不断不断的争先恐后的朝外淌,脸上不知何时也是湿了一片。
“看个伤势罢了,你以为本王还会对你做什么?”
豆大的泪滴还在断了线的珠子似地不停的涌出来,瑾瑜的面颊,却是又倏地被一双指腹生满厚茧的大手给托住了,然后扬了起来,直至视线与面前的男人的平行。与此同时,男人说话的音调之中,也是莫名的就添了一段嘶哑。
一双手还死死地抓在衣带上,也不知是打哪儿生出来的一股傲气,瑾瑜硬是生生的抿紧了嘴巴别开了视线,不肯再与这恶魔周旋。
“好罢,既然是你想要的,那本王便成全了你!”
成全我,成全我?一思及男人把自己压倒在床榻之前的那一句话,瑾瑜就不自禁的想要仰天大笑一声,说甚么成全我,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却最终不过是为了成全你自己,成全你自己肮—脏的欲—望罢了吧?
只是可恨眼泪方才已然流干了,嗓子也都嘶哑了,是以一声冷笑尚未溢出唇齿,然而一句哽咽,却早已抢先冲出了喉咙。
抓住了被角趴伏在凌乱的、情—欲的气息犹未散尽的床铺间,瑾瑜不能自己,失声痛哭。
他不想哭的,不想让别人眼中看到的他,看起来如此的软弱如此的可怜,像个始乱终弃闺怨绵绵的妇人那样,丢尽了男子的脸面,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忍不住了。
那样深重的耻辱,身体、自尊都纷纷被人践踏在了脚底,廉价卑贱到比之娼家妓子都还不如!尤其是,自己还是铮铮男儿,而对方,更还是亡了自己国、灭了自己家的寇仇!
将湿漉漉的面孔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瑾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直打颤。
哭着哭着,瑾瑜蓦地又想到了顾少渊。
那些金人的鄙夷眼神,还有这被囚禁在小庭深院沦为男宠的深重羞辱,让他在这里的生活,便已是度日如年,这样的境遇,几乎是让他不由自主地便开始像个娥眉深锁日日登临楼阁的思妇那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在内心里期盼着顾少渊的音信顾少渊的消息。只是此刻的顾少渊,又在哪里呢?
少渊你到底在哪里?从去岁到今春,为甚么一直都是鱼沉雁杳杳无音信?是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又抑或是你此刻已然拿了新桃换旧符,早将我这故人抛掷了脑后?
前一种情形还好,后一种情境,瑾瑜简直是乍一思及,全身的血液便已经凉透了。
羞愤、等待、压抑、委屈,事到如今,对于那个金国男人的作为,自己早已是无计可施了,而且可以想见的,今后类似的耻辱还只会更多,而决不会断绝。
到了今时今日,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如何才能逃出这樊笼,脱离这苦海?难道真的只有到死,才能摆脱这一切吗?
死?
死!
明明灭灭的昏黄烛影里,哭得晕晕沉沉的瑾瑜忽尔模糊地想到。
事到如今,难道自己真的只有一死,才能够跳脱出去了吗?真的只剩下了这一个办法了吗?自己还这般的年轻,还没有见顾少渊最后一面,这样就死了,真的会甘心吗!
只是这样的境地,又是这样的桎梏,关山家万里,故人音信杳,要想得到解脱的话,除却了这一个死字,又还别有它途吗?
况且说不定,睁着一双红肿湿润的眼睛,瑾瑜突然古里古怪的有些神经质的朝着沉沉的暗夜迷离的微笑了一下,倘使自己死了,脱了这具皮囊了,自己的一缕幽魂却反而能入到顾少渊的梦里,能回归到江南的如画烟雨中呢!
那些志怪传奇不都说了吗,人死后是可以化成鬼魂的,也还是可以给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托梦的!
死,说不定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归处呢!
思绪转到了这里,像是着了魔似也,瑾瑜脸上的笑意不由得便越发的鲜明也越发的恬美了。一边面带着奇异而鬼魅的笑容,瑾瑜一边撑着双肘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神色空茫披头散发的来到了房屋的中央。
那里,就在他的正头顶上,一根结实的柏木横梁正横贯整间卧房。
随手抄过依旧还散落在床下的腰带,瑾瑜抓住了一头,便是使劲往上一抛。
但可惜的是,也不知是那衣带太过于柔软,不好着力,又抑或是瑾瑜自己的力气使得小了,那一片月白色的布料竟尔旷野里的幽魂一样的,静悄悄的而又轻飘飘的顺着瑾瑜扬起的手臂,徐徐的散落了下来,正正覆在瑾瑜的面上。
恰在此时,放在窗下的那一盏油灯,也是冷不丁儿的便啪的一声,爆出了一个闪亮的灯花。
于是忽然之间,瑾瑜的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无垠的白,接着就又是一片阴沉沉的黑,那一片白是摇曳着的,就像是他小时候看到的别人家送葬队伍里高举着的无数摇荡的灵幡,而那一片黑,则是塌下来的天一般,于瞬间便不但遮蔽了他的视线,更加的遮蔽了整个的房顶,整个的空间。再则此刻四周又是那样的寂静,鬼气森森的寂静,于是虽然赶紧手忙脚乱的挥开了面上附着着的布料,但一时间瑾瑜还是情不自禁的便打了一个寒噤,冷汗也出了一脸。
因为那一时,那一刻,瑾瑜几乎是怀疑自己已经被无数四散的黑影给拖进了坟墓里去了,那暗影瞳瞳,那里幽冷阴森,瑾瑜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恐惧到不行。
“不!我不想死!不管怎么样都行,蝼蚁尚且偷生,我要活着,我不要死!”
双膝一软,瑾瑜猛地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但死的念头虽然被挥开了,可刚才那一阵莫名的恐惧却如同蛆虫似也,早已经侵入了瑾瑜的肌理,而附着在了他的骨头上,是以双腿虽然还在发着软,可瑾瑜还是连忙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便来到了窗下的小几前,哆哆嗦嗦的从小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只蜡烛点上。
“对,我不要死,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会想到要死了呢?少渊不是说了吗,康王在南方组织了义军,我们的国土迟早是要夺回来的!苏瑾瑜你看看,你还有能回家的一天,你怎么可以死?”
手里一面颤颤巍巍的动作着,就像是失去了控制而陷入紊乱的机器,又仿佛丢了魂儿一样,瑾瑜的嘴巴一面也开始嘟嘟嚷嚷开开合合的说起话来。
只是这不知不觉之间,瑾瑜的泪水,就又已经流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