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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一顿毒打,又加上那劈头浇来的一酒囊烈酒,瑾瑜的性命这一回是彻底的被完顏宗敬亲手送到了酆都的门槛边,命悬一线,奄奄一息了。
      而正当瑾瑜於死生不明之际,一直被束缚在马厩里的顾少渊却是不知道交了什麼好运,竟是在一干奴隶当中一飞冲天了。
      那是瑾瑜挨打的第二日。
      自从将作案的兄器交到了瑾瑜的手里,瑾瑜那厢固然不好过,但顾少渊这厢,也未必轻鬆得到哪里去。一整夜都焦急的徘徊在以往与瑾瑜幽会的地点,既要仔细的盘算瑾瑜得手之后两人怎生出逃,又要集中了心思打听周围的动静,既担心瑾瑜胆子太小下不去手,又要担心万一瑾瑜失手事情败露,那后果又会如何,如此这般反反复复的下来,待到城楼的樵鼓都敲过了第四遍,饶是顾少渊身体强健,一时间却也不由得有些心力憔悴之感了。
      王府里的规矩,城上的鼓点敲到第五下的时候,下人们就要起床做工了,心知瑾瑜今夜大概是不会过来了,再稍作停留,顾少渊随即也就悻悻的回去了。
      脸上虽不曾表现出来,但顾少渊的心底却还是不由得便生出几分失落,几分埋怨,既然瑾瑜一夜都未等到,而自己似乎也未被找上,那是不是就说明瞭瑾瑜根本就不曾动手?
      这已经是他所能谋划出的最好的策略了啊,瑾瑜却為甚麼不肯配合?是真的胆小,还是在获得了那个金国男人的宠倖享受了他所赐予的荣华富贵之后就再也不捨得离开?他怎麼可以这样的轻贱他们之间的情意?又怎麼可以这样的软弱逃避?
      其实内心里也明明晓得瑾瑜不是那样背信弃义贪图享乐的人,更不会辜负自己对他的一片心意,只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如此,脑海中也是千头万绪的没个清净,却也容不得顾少渊不胡思乱想了。
      就这麼头昏脑胀提心吊胆的挨到上工,又挨过了天明,云破雾散,久违的太阳居然出来了。明晃晃的太阳照在皑皑的白雪之上,新磨开的铜镜似地几乎都要炫花人的眼睛,再加上那一掛掛结在屋簷之下的冰凌,和那一枝枝裹满枝椏的冰雪,放眼四顾,恍然之间倒也别有一番玉树琼枝瑶台月下的意境在。只是如斯清冷妖嬈别具一格的北国风光,看在心事重重的顾少渊眼底,却是不由得便将他的心境衬托的越发凄凉。正是前人所言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靡靡”之谓也。
      面色不鬱又心下惴惴的,顾少渊便趁著天寒地冻大伙儿都躲在马房里避寒躲懒的当儿,偷偷的溜了出去,準备出外探探消息。
      厨房里有个叫迎儿的烧火丫头是从前跟著他和瑾瑜这一批一起被押解到北方来的,顾少渊在路上就已经和她相熟了。发配到了这里之后,虽然和迎儿不常见面,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迎儿也照顾了自己颇多,譬如饭食,又譬如水。是以他打算到那里问问。
      要知这厨房虽然是个醃臢的地方,但每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各房各院的都在这里端饭倒水,小道消息也够丰富的了。
      心里有了主意,顾少渊的步子自然也就迈得快,然不料方才穿过马厩左前方的第一道角门,不远处却忽地传来吃痛的唉哟一声。
      顾少渊记得,这道角门传过去再往前略走几步,就到了王府的后花园了。从前自己与瑾瑜相会,也就是顺著这条路走过去,一直走到后花园最里头的墙角边。而再听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甚而还微微的带著些拖腔,那麼必定是个女子无疑了,而且还应当是个南方的女子才是。
      北方的女人天生大嗓门,那出口的声音洪亮的几能把人的耳朵扎聋,莫说是痛呼了,就是平日里说话之间,又何曾有这样婉转温柔的韵致?
      自己需要探听消息,而对方又貌似是故国之人,心思微微一转,顾少渊随即改了方向,急急朝著声音的来源地赶过去。
      “这位小姐没事吧?”顾少渊所料不错,到得女子的身边,只需一眼扫过去,一看对方那娇小玲瓏的身材,再看对方那暴露在紧裹的筒裙之外的一双弓鞋,顾少渊就断定对方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南方人无疑了。而且再定睛细瞧一下对方那一副珠翠满头穿金戴银的打扮,应该还是个地位不低的南方人才是。於是连忙的拿出了旧日里对待仕女贵妇的那一通温情款款风度翩翩的做派,深深的打了个揖之后,顾少渊这才直起腰来,语调柔和而又不失恭谨的询问到。
      “倒是没什麼大碍,只是这霜天雪地的,路滑的很,刚刚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叫公子见笑了。”顾少渊这一番作為,其实也不是不忐忑的,一来要是对方太过傲慢矜持,不肯与自己搭言,那自己岂不自取其辱?二来倘使对方非但不肯领自己的情,反倒还把自己当做了肖想天鹅肉的癩□□,登徒子,那自己的处境不是更加糟糕?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样一个直爽俐落的性子,不但搭了自己的话,而且还将前因后果讲了个分明。
      其实倒不是顾少渊的担忧毫无道理,而是他不晓得,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什麼正经人家里高贵持重的贵女命妇,而不过是完顏宗敬的堂兄完顏宗烈府里头一个名叫金釧儿的宠姬罢了。
      话说这金釧儿原本是扬州人。对於扬州,中晚唐时,小杜诗中即有“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之言,当地风月之兴盛,人物之风流由此可见一斑。而金釧儿自己本身就是扬州出生,兼之还很有几分姿色,於是那风月手段风流性情学他个十成十,这也就毫不為奇了。
      就这般长到十五岁及笄之时,籍著一手吹拉弹唱丝竹管弦的功夫和一身红酥香软的媚骨,金釧儿很轻易的就被一顶大轿抬进了当地一家盐商的府邸,安安稳稳的当起了这位盐商的第七房姨太太。
      高门大户里,锦衣玉食自是不用说的了,日子也过的不可谓不安逸,只是可恨就可恨在那个盐商已经人近中年了,在各院里的走动已经越来越少了,更何况就算是走动,前面也还隔著六位太太呢!
      风月手段无处施展,何况自己本身也不是什麼贞节烈妇的材料,闺中无事,於是背著别人,金釧儿便挖空心思的勾搭上了寄居在盐商家里的一个甚麼表少爷,也就是这家主人的姐姐家的儿子。
      金釧儿是个标緻俊俏的,好在对方也不是那不识情趣的柳下惠之流,年龄相仿性格相合,又是这重楼深院孤男寡女的,於是金釧儿与那位表少爷自然是如鱼得水一拍即合。
      就这麼胡天胡帝的勾搭了半年多,也是合该事情要败露,两人的姦情竟然叫正室房里的丫头给撞破了。年老色衰徐娘半老的正室还正忌惮著金釧儿年轻光鲜正在得宠,因而不好下手整治她呢,却没想到就赶上了这麼一出,於是很快的,盐商本人自也就知晓了。自己的表侄儿就算是千错万错,也是赶不得的,是以最后被撵出府去的,自然就是无依无傍的金釧儿自己了。
      其实这于金釧儿倒也没什麼,然而让她不甘心的却是那家那个什麼表少爷,从前情浓如火如胶似漆的时节,枕上发尽千般愿,碧落黄泉沉屙烂,然而到了开诚佈公的时分,為了保全自己,那人非但将自己撇的一乾二净,而且还指著自己的鼻子大骂自己狐狸精不要脸。
      男人这种东西,经此一次金釧儿也算是看透了,且经过这麼一闹,娘家里也回不去了,索性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金釧儿乾脆投进了暗门子,明里吹拉弹唱,暗里却将皮肉过生涯。不过好歹也是享了几年清福的,面对暗门子里的那些老鴇的盘剥挫折,她又怎麼会甘心忍受?是以偷偷的卷了一包金银细软,再暗暗地打点好了马车小廝,金釧儿这又一路逃亡,直到来到了北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终须无,大抵是这金釧儿的命里也的确还有几分运气,这不,方才落脚上京第二天,金釧儿前脚刚迈出了客栈的门边儿準备出去寻找生意,於王府里百无聊赖的完顏宗烈后脚也就出了出了王府,準备上街找找乐子。
      一个是南方烟花场里的状元,一个是北地销金窟里的常客,於是熙熙攘攘的上京街头,命运竟而叫两个就人这般离奇的、几乎是充满戏剧色彩的相遇了。
      相遇之初,金釧儿爱完顏宗烈魁岸魁梧身家富贵,完顏宗烈则更爱金釧儿眼波嫵—媚—体态风—骚,於是转眼之间,上一刻还流落上京街头的落魄佳人随即便被接进了完顏宗烈的府中,当起了她没名没分却又是炙手可热的王府第一宠姬。
      只是金釧儿虽然此时也已经算得上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然而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样的出身经歷,脾气到底是改不了了。而且坊间不是又有句话叫做“鴇儿爱钞,姐儿爱俏”吗?金釧儿既然沾惹了一身烟花—妓—寨的风流性情,而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顾少渊纵使衣衫鄙陋,却不但是故国旧人,并且还是如斯长身玉立知书达理的一个少年郎,想当然尔,她又怎麼可能驳他的面子?
      而此时此地,顾少渊之所以能如此巧合的碰上金釧儿,也正是因了这雨雪初霽,完顏宗烈带了她到完顏宗敬府里踏雪游玩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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