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层的屋顶》浅草残

4、04

　　“马瓷，你特喜欢那个卡卡西？”身边高大的男孩子指了指悬挂在架子上的小吊缀。马瓷慢慢把眼球从钮蛋上移开，点了点头：“对啊。”果然，男孩子掏出了黑色的钱包，取下吊缀交钱去了。马瓷继续看着钮蛋，脸上有种可爱的笑容。那种有人念着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义无返顾地消失了呢。
　　幽小白怎么会喜欢自己！笨蛋。不能乱相信他的话的。
　　那个男孩子在自己死后不久也来过这里。因为在楼顶，无法看到他进楼做了些什么。马瓷固执地相信他一定是来寻找某些温暖的东西，呆一个下午，放下了所有的思念。就在这个被浓重怨气束缚的楼里面。
　　对面窗户里的女生又在喝咖啡了。对呵，太阳已经出来了。她大概就要去上学了吧。看样子是七点多钟。那个女生在美院上课，步行十分钟就能到的地方。偶尔会看到她带朋友回来，然后晚上的时候会有电视上的光影打到厨房的墙壁上。
　　那种现在最梦寐以求的生活，怎么能因为幽小白的话而放弃呢。
　　“幽小白，我要索要你的吻。”马瓷固执任性地站了起来。第一次敢这样做，因为想平视一直浮在空中的幽小白。幽小白没有摘下帽子，整个人被裹在无边的黑暗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他白得吓人的皮肤和紧紧咬住的青色嘴唇。幽小白是死神啊，越来越像一个死神了。
　　幽小白答非所问地说：“马瓷，我一直对你感到很抱歉。因为你死的时候我只是个见习死神，不知道怎么驱除怨气，所以让你在这里被束缚了这么多年。”
　　“三年而已。”马瓷语气越发轻蔑起来：“幽小白，现在你能让我离开了。所以请给我你的吻。”然后毫不客气地凝视着那双被斗篷遮住的眼睛。
　　幽小白的镰刀消失了。
　　幽小白的斗篷消失了。
　　幽小白的魔法消失了。
　　马瓷看见一个穿着蓝色毛衣和米色裤子的男生，头发是深褐色眼球也是深褐色的男生，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男生，落到屋顶的地上，慢慢向自己走过来。
　　然后把自己抱住，从不高的栏杆上抱了下来。
　　马瓷没有感觉，怨灵是没有感觉的。但是知道有一种强烈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住了自己，根本就到了无法摆脱的地步。在自己的身体里冲撞，来回乱涌。
　　不是死神的幽小白抱住了自己，把嘴唇凑近了自己的嘴唇，头稍稍侧歪过去，头发偏到了一边。自己像是三年前对那个男孩子一样地，闭上了眼睛。
　　接受了没有触感的吻。
　　马瓷慌乱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幽小白眯着眼睛，还在缓缓吻着自己。
　　自己的灵，没有实体的灵。
　　所以幽小白的吻穿过了自己，一直冲出去，撞到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上依然继续延伸下去。幽小白空洞的眼睛注视的只是自己，但那个吻，给的却是整个世界的黑暗啊。
　　死神的吻啊。
　　幽小白在空气中消失，马瓷轻轻睡着。
　　有了一个幽小白一定会相信的梦，传说中临死前的过电影。
　　马瓷看见爸爸看见妈妈，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像《2046》里面的2046，带着温暖的光线转瞬即逝。马瓷看见自己做物理题目做得很累，然后爬到天台的栏杆上。似乎是滑落的那个瞬间马瓷惊醒，久违地感觉到自己脸上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