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成沧海》阮卿辛

18、第五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3）

　　“姥姥，不要。”干涩的嗓子只能发出一声细微弱小且沙哑低沉的呻吟。
　　奇迹般的，姥姥仿若听到了她的声音一样，竟然停止了攻击，转头欣喜地看着龙水音，顺着床沿半跪了下，布满沟壑的双手微微发抖却紧紧拉着她的小小龙爪，水盈盈的双眼异常的闪亮，胸口起伏不平。数个深呼吸后，终究把心中的激动压了部分下去，这才开口说：“公主，你总算醒过来了！”饶是如此，声音里的颤音依然重了几分。
　　“姥姥，辛苦你们了......”龙水音顺势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话说到一半就被某人咋咋呼呼的大喊打断了。
　　“公主，呜呜，你终于醒了，呜呜......”茜雪一把撩开锦帐轻纱，直直奔到龙水音床前，在姥姥旁边也跪了下去，又笑又哭地嚎啕着。
　　修篁早茜雪一步进了来，只立在床位处静静地凝视着龙水音。若不是他粗重的喘息声，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和分垂在身体两侧死死攥着的双拳，旁人或许还会以为他仍是无动于衷。
　　尹清翔是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的，但见到她们喜极而泣的场景，便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没有资格过去吧，龙水音她......还是一条小龙的模样，变不回......

　　“你还没走？”空隙中瞅见尹清翔木愣地站在龙柱旁，疑惑地问。他怎么会还在这儿，姥姥怎么会允许他还呆在这儿？
　　“我，我......”以为龙水音是不喜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尹清翔局促又慌张，不知该作何表示，只能结结巴巴地重复无意义的词，“我，我只是担心......想帮忙......”
　　看他那样子，姥姥是嗤之以鼻；茜雪则因为龙水音的清醒而开朗不少，禁不住轻笑了出来；修篁依然是板着一张脸，绝无多余的表情。
　　知他生性腼腆，性格柔弱，龙水音也不恼，艰难地抬头对他说：“我不是在赶你走。我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虚弱的声音缓缓讲出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宛若山间潺潺流淌的小溪流水般轻灵温柔。
　　话音未落，尹清翔的眼眶立马红了。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要安慰我，为什么......
　　“他说想帮公主，报答公主的恩情呢。”茜雪歪头冲着龙水音笑着说。
　　“哼，不自量力！”
　　“什么，不行！”
　　姥姥和龙水音两人同时开口，相异的语调却坚决地表达出相同的意思。
　　“我，我......”尹清翔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说服她们，急得抓耳挠腮满脸通红，最后竟直接猛地跪了下去，“我是真的想帮你。”
　　所有人都看着他愣住了。姥姥和玉虚子最先反应过来，一个仍然悠闲随意，一个依旧轻蔑嘲讽；一道精光闪过眼眸，修篁随即也恢复了冷酷的样子；龙水音则是高声大喝：“这是做什么？起来！”把茜雪吓回了神。
　　“我是认真的！”尹清翔猛然抬起脸来直直看着她，目光清澈坚定。
　　龙水音定定地直视他，神色平静。
　　静静地被那清澈温和又深邃复杂的眼神审视着，尹清翔的心擂得砰砰作响，紧张万分，却强打起精神，面上故作无异。可是他此时不能露出一丝胆怯退惧的意思来，他要为她尽一份力，他想争取那个资格，他渴望得到她的肯定！
　　万赖此俱寂，所有人都等着龙水音开口决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终于结束了这探入人心的观察，闭上眼漠然说道。
　　尹清翔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吊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回去。明明她仅是那么稍稍地打量自己，这句话却仿佛让他等待了千万年。
　　“是，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样随便应承下来，不仅会将自己逼上绝路，还会拖累她们。”只听得一个冷幽幽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尹清翔连忙转过头去，原来不知何时玉虚子亦步至他身后，又恢复成一脸冰霜的模样了。真搞不明白，难道仙人都爱板个脸，因为这样看上去比较庄严肃穆？
　　“对啊，对啊，你这么没用，什么都不能做！”茜雪高兴地附和道。终于有个人比她逊，好不容易她也能摆摆谱了，原来教训别人的感觉这么美好啊，难怪姥姥总喜欢训责自己。
　　姥姥则彻底忽视这个拎不清自己斤两的无知人类，眼下的首要是怎样使公主的情况不再恶化而进一步得到改善。她一边缓缓输着灵力给龙水音以抑制延缓她的灵力消散，一边思绪千转考虑着最佳的可行方法，故她竟反常地没有呵斥尹清翔。
　　“我......”尹清翔试图再次表达自己的决心，然又被无情地打断。
　　“我们将前往仙妖魔三界为公主取药。神农涧毒草漫漫，认识尚须眼有睛；麒麟平时虽较慈祥，发怒时却异常凶猛；女娲石传说流落妖界，为妖王所持；而号称不老泉源的崆峒印，据说被魔君赏给了最受宠的姬妾......此行艰险重重，更别提公主平常的行动，如今就算你有龙气护体，又平添了数百年的修为，但要致你于死地也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修篁毫无高低的声音紧随茜雪其后。
　　扭头看了看躺在那张宽大的散发着渗骨寒气的冰床上的龙水音，她太安静了，若不是她身边三人守着她，于自己只是横眉冷对而没有暴怒暴走，不然就她那紧闭双眼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的架势，他真的会以为她......
　　“我......”
　　显然修篁并不想给他自我辩护的机会，再次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果你是想与我们一同并肩战斗，你能做出什么牺牲？”
　　“什么？”尹清翔十分不解。
　　“意思是从今以后你必须舍弃你目前的生活和家人。”玉虚子凉凉接口。
　　“我......为什么？”
　　“敌人可能会通过你的生活控制你，或者会用你的家人来要挟你。”修篁像在和玉虚子表演双簧似的。
　　果不其然，玉虚子还真的接着说了下去：“眼前你想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艰难又孤寂的道路。”
　　闻言，尹清翔木呆地来回看着两人，一人冷酷一人冷傲却俱是一脸确定的表情，他遂又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偶尔抓住几个破碎的词。
　　又是一片无言。
　　姥姥这边早已结束了，她正将真气在全身略略运行着。
　　一番沉吟之后，尹清翔终是仰起了头，再次来回地环视众人一圈，最终把视线定在了寒玉床上那个渐渐有了生气的小龙身上，轻轻笑了：“我是认真的。”
　　几个小周天后，真气又分散均匀地分向她的四肢百脉，姥姥才大概缓了过来。一个利爪以破空之势抓了过去。
　　“姥姥，住手。”简单的一句话，但适时地将利爪拦截在尹清翔咽喉前几毫米处。

　　眼珠几个转动，然后终于睁开了眼睛，龙水音淡漠地看向那个下定决心，双眼透着坚决的男生，冷然地开口：“名字，给我你的名字。”
　　他纳闷且疑惑地看着她，却依然老实地回答道：“尹清翔。”
　　“我要你真正的名字。”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很觉惊奇，这是什么意思？然又惧于龙水音周身发出的那种陌生的冷漠气息，不敢发问。
　　“‘尹清翔’其名，只是你作为人类社会一员的代号而已。任何事物，都有属于其自己的名字，只有其自身才能够得知，代表着其灵魂。如果你真的想加入我们，用你的灵魂来约定吧。”
　　虽然不懂，但还是选择相信。尹清翔怯怯地小声说：“可我，我不知道。”
　　“很多人都不会知道。所以你必须去寻找，在战斗中用你的身体去寻找。我会等着你的成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