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成沧海》阮卿辛

17、第五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2）

　　“闭嘴！”姥姥提高声音喝斥，但转瞬间声音又低了下来，让人不寒而栗，“你要我相信堂堂龙王侍随，天庭御封剿魔大将竟连区区一凡夫都无力阻止吗！你要我相信一个窝囊无用的凡人竟能在守卫严密的龙宫里随意自如地行走，甚至恍若无人地走进龙王的寝殿吗！修篁。”　轻飘飘的一声呼喊溢出，却引得茜雪一阵微颤。
　　“属下在。”真的是波澜不惊，一丝多余的颤音都没有。
　　“你明知道公主此刻需要静养，切忌被人打扰，然你竟大胆到仍让他人进来，可知己罪？”威严的气场压迫过来，轻纱骤然狂卷着上下漂浮震动。
　　“是，属下知罪。”还是那么的从容，仿佛说着他人的事一般。
　　茜雪抬头还想帮修篁辩解一番，但震慑于姥姥的威势，最终也只是呐呐于口而已。
　　“请不要怪罪于他，是我死缠着他让我进来的，”尹清翔觉得这近在眼前的飘荡着的轻纱宛如根根大棒欲盖顶而来，打得他魂魄出窍；又好似条条蟒蛇缠于颈上，要令他窒息而亡。一颗心惶惶惴惴饱受煎熬，却又不得不提着心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想知道龙水音好些了没有，想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话音一落，整个寝殿一片寂然，恐怖、诡异的寂静。
　　就在尹清翔战战兢兢地木立在原地等候她的发落，等得快要昏过去了，却听到内里一声淡淡的问话：“你想帮公主？”
　　尹清翔愣了，一下反应不过来。从来都只对自己大小声地姥姥竟然这么“和蔼”地跟自己说话？太奇怪了，怎么可能，什么情况？
　　茜雪却是扎扎实实地又打了个冷颤，修篁仍旧面无表情。多少年了，姥姥这般说话的语气究竟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玉虚子仍是闲闲地坐在殿中的檀木椅上。
　　“嗯？”轻纱里又传出一声轻哼。
　　“是，”尹清翔浑身轻颤，心一横眼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着姥姥喊出了心声，“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尽我所能地帮龙水音。”说完静静等候着她的宣判。
　　又是一阵寂静，万物似乎都凝结石化了，只有风是自由的。
　　尹清翔一下安心地舒了口气，一下提着七上八下的心恐惧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忍受着双倍的心理折磨。
　　当他刚稍稍举起手来试图擦擦额上的冷汗，却被轻纱内突然袭来的气波打出了老远，撞在了殿中角落的雕龙大柱上，侧身吐出一口血来。
　　“放肆！凭你，也敢夸口，也不掂量自己几分几两！”
　　轻纱卷成筒状直直地横飘在空中，本就冰气四溢的房间被这一声怒斥所带着的寒气狂扫过境后，又再次凝上了一层寒霜。
　　尽管极其讨厌尹清翔占了龙水音很大的便宜，可照姥姥摆出了许久未见的盛怒的情形来看，他的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茜雪稍稍同情起尹清翔来。
　　屏住一口气，顶着凛冽的气压，尹清翔才敢接下话：“龙......公主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想要报答公主的恩情，虽然我只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凡人，可能帮不上你们多大的忙......”
　　“明白就闭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从现在消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益处！”姥姥冷冷地打断，同时给了他一个包裹着闪电的光球。
　　光球所过之处皆掀起一阵粉尘，较之姥姥前几次所发的光球更是杀伤力巨大。
　　“轰！”殿外几丈远的精美宫阙瞬间化为乌有，而殿内几人表现不一。尹清翔和茜雪两人用一种惊讶崇拜的目光望着玉虚子；修篁还是那么的酷；姥姥居于纱帐内，看不清表情；而玉虚子，仍旧悠闲地小酌香露，仿佛刚才那个轻轻一挥手便生生逆转了光球前进路线的人不是他似的。

　　迷迷糊糊中，龙水音觉得头痛欲裂，时不时地拿脑袋在寒玉床上蹭来蹭去，却是适得其反，痛感更加地清晰；而头部以下的身体，则是一会儿像被架到火上烤，一会儿像被丢在雪地上冰，浑身的四肢百骸就这么一直冷热交煎着，没有一寸舒坦过。
　　终于感觉身体似乎能动的时候，她试着转了个身，然而才一动，脊椎处某根神经猛地一抽，随即拉扯着周身的神经全跳动起来，霎时疼得连龙鳞都差点儿竖了起来，弱弱地如吐息般呻吟了一声，她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从极度疼痛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浑浑噩噩中，她听到姥姥像是在痛责谁。是谁？茜雪，修篁？努力把剩余的力气全都集中在眼部，撑起那千斤重的眼皮，许久未曾开启的双眼带着初醒的惺忪与朦胧。刚转醒的龙水音就着模模糊糊的视线，看见床前站着个人，瞧那身量，应该是姥姥，但她手上为什么聚着个光球？姥姥现在难得生这么大的气了，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茜雪闯大祸了，还是修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