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成沧海》阮卿辛

14、第四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6）

　　就在他思索着自身与玉虚子的关联，玉虚子与龙水音她们的关系时，就看到修篁走了过来。他立马放弃了这些毫无头绪的问题，迎了上去。
　　“龙水音好些了吗？”他急着问道。
　　“公主怎么样了？”茜雪挤了过来，异口同声地问。
　　“由于寒玉床和瑶池玉露的作用，公主已好了不少。”修篁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茜雪高兴地拉着修篁的手臂摇来晃去，叽叽喳喳的也听不懂在说什么。
　　尹清翔却是大大地舒了口气，心中的沉闷散去部分，犹豫迟疑了一会儿，才又期期艾艾地开口：“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做什么，还嫌害得公主不够吗！”听闻此言，茜雪随即吼了回去。
　　“这恐怕不行。公主现在需要休养，不便见他人。尹公子也无需心感愧疚自责，公主已一再言明此事与公子并无甚大干系，公子就不必挂心。”依旧是那般淡淡的语调，但却蕴含着浓烈的拒人千里的意味。
　　尹清翔的脸再次红白交替。本以为他是这些人中除龙水音外目前最好相处的人，可这时才明白，相比姥姥的阴寒冰冷，他则是冷漠无情，好似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打动他一样；此时修篁那居高临下的样子，无形中给了自己极大的压迫感，似乎变得更加深沉的冷淡的视线，盯得自己背脊发凉。
　　“修篁说的对，你只会给公主惹麻烦而已！要不是你上次突然冲进来，渊夜就不可能逃跑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公主有多想亲自杀掉渊夜来替叔叔报仇！碍手碍脚地拖累公主没报成仇就算了，竟然还没出息地被吓死了！本来不想管你的，但公主说这件事她要负很大的责任，不能不管，害得我们放着“虚”不去追，反而四处奔波找人救你，结果谁都靠不住！最后到底找到了观世音菩萨，可她说必须要公主的龙珠和龙角才行！无论我们怎么劝公主不要这么做，可公主就是不听，还是都给了你......”
　　起先听到茜雪的怒责声，尹清翔头一次想要感激她，毕竟是她把自己从修篁的俯视与威胁之中解救了出来。然而，越听到后面，茜雪愈加地咬牙切齿，自己越发胆战心惊痛心疾首，再一次有了潸然泪下的冲动，他却不敢让它们自由地决堤而出，只因自己早已失去流泪的资格。
　　“龙珠，代表着龙族的另一半生命；而龙角，则是龙族灵力与修为的象征。”玉虚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那悠然自得地酌着侍者送上来的香露，看他们几人的好戏，却又偏偏适时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调低吟道。看他那样子，还以为他真的只是太过沉迷于自己的思索而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听罢此言，尹清翔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意思，龙水音的性命和仙力都因为自己而毁了吗？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缓缓坐在了地板上，表情呆滞，脸色苍白。
　　茜雪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修篁一个眼神制止了，倚在修篁身边的她只得愤愤地等着地上那个失神的男生。而修篁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毫不在意小女孩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至于玉虚子，他仍在悠闲地品着香露，举止优雅，表情无波。

　　话说当日尹清翔被龙水音与渊夜之间气势磅礴的龙之战活活吓死后，一时间三人都不知该作何打算。姥姥虽厌恶人类，却从没真正动手杀过无辜之人。尹清翔此人虽窝囊无用又敌友不明，可到底没有破坏危害过她们的计划和行动，尽管此番意外纯粹是他自找的，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姥姥......”
　　龙水音正欲开口，就被姥姥截住了话头：“公主即已决定，若深自是不会反对。但公主未来龙主的金贵之躯，不宜去地府这等阴森之地，若深愿代公主前去。”
　　原以为姥姥不会允许，虽然不是自己去领回尹清翔的魂魄，可这已经是姥姥最大的让步了。龙水音“嗯”了一声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姥姥应声消失。
　　不过须臾，姥姥已提着一个透明的鬼魂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看那鬼魂的面容身量，赫然是分钟前死去的尹清翔。
　　姥姥把“他”往尸体的方向一扔，鬼魂飘飘荡荡飞了过去，待飘到尸身上方，“他”十分上道地自己就躺在了尸体上。两者渐渐合为一体，眼看只余下脑袋部分了，状况却又一次发生了，魂魄竟被他自己的尸身弹了出去，甚至进而急剧消散！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蒙了。要说魂魄无法上身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那些都属于异魂上身，还没听说过本魂不能上身的，更没听过因为不能上身而魂魄粉散的！
　　姥姥一把抓过四散得只余下点点余光的魂魄，细细探过，而后脸色剧厉地看着透薄得像空气的“他”。
　　“姥姥，如何？”龙水音心也跟着一沉。
　　“只剩下命魂。”姥姥刀锋般锐利的视线紧紧钉在“他”的脸上。他死得太突然，判官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的事就又被自己匆匆提回了阳间，自己也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能出什么事，自然也不曾想到要检查他的魂魄，只想尽快解决掉这厌烦的事，却没料到他竟会排斥自己的魂魄至此，而自己神识的追踪速度竟会不及他魂魄飞散的速度！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怎么会！”龙水音亦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会是他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了吧？这也太逊了！”茜雪惊叫道，还用上了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怪词。
　　幸得姥姥这时候同龙水音都是一脸的凝重，没空训斥她。堪堪逃过一劫的她显然没有收敛的自觉，仍自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这样烦恼，大声嘟囔着：“其它的没有了就重新再塑好了。”
　　“也只能这么办了。”龙水音叹了口气道。
　　姥姥脸色极其难看，却也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