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成沧海》阮卿辛

13、第四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5）

　　若水里的景观非常的奇特。既有海洋景物，又有陆地风光；虽是古色古香，却也不乏现代风情。但尹清翔此刻毫无心情来欣赏。
　　他原先是跑着的，后来发现在这看似无水的若水里其实也是能游的，而且比起跑来快了很多，就像飞起来一样。
　　但他游得很吃力，等他把整个龙宫都找遍之后，已经快要半残了。可他没有半刻喘息的时间，龙水音压根儿不在宫里。那她会去哪儿？
　　姥姥等人此时也心焦火燎的，破形的时刻终究到了，要是公主看见自己的模样肯定会大受打击，必须尽快找到公主才行。然而若水这么大，要去哪找呢？

　　就在尹清翔如无头苍蝇东游西荡，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找之时，心神具疲的他突然感到身体里有了异动，是龙珠！对了，龙水音是龙珠的主人，如果用龙珠来找的话，应该有用吧？思及此，他欣喜若狂地停了下来，聚精会神地感受那股异动，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依然一无所获；他又学着电视小说里的盘腿坐了下来，投入所有心思去探寻，渐渐地，他似乎能慢慢看清那一个个穴道，一条条筋脉，他倍受鼓舞地继续游行着，最终在丹田处寻到那团混沌的气，尽管有些稀薄透明，但它仍然紧缩着奔涌向一个方向。
　　是那里吗？他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大概是个花园，满是花草树木，比人间的植物园还缤纷漂亮。尹清翔仍旧熟视无睹地游过，左右环视就许久，总算瞅见了躲藏在大树后的龙尾。他缓缓游了过去，逐渐看清了龙水音蜷缩的龙身，紧张感油然而生。
　　“不要过来！”她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停在离大树不远的地方：“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回话，她只是把头藏得更深更远了。
　　他忐忑地嗫嚅道：“我......看见了,你的......样子......”
　　龙身骤然抽了一下，龙尾“啪”地拍在树干上，要几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应是倒下，大地微微抖了抖，无数砂石碎土皆被拍溅而起，漫天黄尘飞扬。
　　箭若离弦般地游过去，尹清翔将发抖的双手徐徐放在她的龙身上，像逗弄达奇一样轻拍着安抚她，从龙尾一路往上走去。龙身缓慢地安静稳定下来。很快他就看到了被龙爪耷拉抱着垂地的龙头。他蹲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龙水音的蛇脖，颤声说：“对不起......你别这样......”
　　她依旧无语，他的手还在抖着，两人静静对峙。黄沙纷纷落地。

　　其余的人已循声而来。没人上前打扰，就连姥姥也只是紧攥双拳，冷冷在一旁看着，却不像以往一般甩开他。
　　仿佛等了千年万载，龙水音终究肯动一动了，尹清翔欢喜地放开了她。只见她慢慢地蠕动，缓缓拿开了手而现出了头。又听见一声低低急促的倒抽气声，是尹清翔。其余人早预料到会是如此情况，完全不敢讶异，连活泼的茜雪都噤声了。
　　天，她的龙角真的没了，只余有两个秃秃的肉端！尹清翔彻底愣了。
　　龙水音则是垂着眼脸，不知在想什么。
　　姥姥正欲上去一掌推开他，就那么一刹那，他却猛然跪了下去，颤抖的双手轻柔地捧起她的龙头，久久凝视，然后紧紧拥抱住，发出破碎低呜的声音。龙水音的双眼明亮发光，泛着波光。于是姥姥仍只是在旁边观望，没有移动。那个低贱的人类明明全身都在不住地战抖着，显然他是惧怕公主的真身的，可他竟始终没有放松过力道，像是要把公主保护起来似的，但他有那个资格吗！
　　尹清翔渐渐停止了呜咽，冷静了下来，有些难为情地抬起头来。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更爱哭了。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种事......”见他镇定了许多，龙水音才放心。她是真的不想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恐怖的模样，假如他又吓死了，自己可再没有龙珠来救他了，幸好他没死。
　　“不是，我才......对不起......”
　　“公主，你不要这么说！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尹清翔低落的声音和茜雪愤愤不平的稚嫩的嗓音同时响起。
　　姥姥已来到龙水音身旁，接过修篁递过来的匣子，抱起她巨大的龙身放了下去。说来也奇，一放下去，龙身竟然逐渐缩小了。待龙水音完全被放了进去，修篁合上了盖子并抱起走了出去。
　　看他们三人都走了，尹清翔再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玉虚子，提步跟了上去。

　　几个人又回到了龙宫。
　　止步在一座玉石做柱，玛瑙为梁，云母为瓦的宫殿前面，略抬头一望，门匾上两个朱红的大字——“龙宫”。尹清翔这时才仔细打量起传说中的水晶宫来，虽说比起电视上的，这里更加简素朴实得多，但仍不脱精致华美。进去才几步见到回廊曲折，两侧景色神秘瑰丽，脚下则是一个铺着白沙的池子，上面长的是大本的玉枝珊瑚并一丛丛的宽带状紫红水草。他心中隐隐生奇，果然非凡，竟连珊瑚这等浅海植物都能长的这般郁郁葱葱。还有手指长短的小鱼成群结队在水草间穿梭，一忽儿唰的聚拢这边，一忽儿又齐齐游到另端，身上细如米珠的鳞片在廊上珠灯映照下闪着虹彩霓色，煞是怡人。一路行来，他就像在梦境中游行一般。
　　进得殿里来，又是一阵惊叹。单说那壁上照明的便不是灯，而是鸽子卵大小的粉色明珠；而往来的侍者皆身着薄如蝉翼的衣裳，看上去亮闪闪的已非凡品；更别提殿中摆设的花瓶软榻木椅之类的，虽然他不是此中内行，可看也知道这些无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还在左瞧右瞅的，姥姥已和抱着匣子的修篁进了内殿，玉虚子则是毫不客气地寻个椅子坐了下去，茜雪眼也不眨地瞪着殿中那个浑无自觉的男生。
　　或许是茜雪的目光太过“热烈”，尹清翔总算感受到那道热辣辣的注视，一偏头就看见茜雪一副欲要扑上来将自己剥皮拆骨的神情，难堪地挤出一个笑脸，讪讪地没话找话：“这水晶宫真是漂亮......”
　　原本是想缓和下气氛，哪曾想却换来一声轻蔑的嗤笑与嘲讽。
　　“无知，水晶宫也配来衬龙族之主居住的宫殿！”茜雪极尽讽刺的回答梗得尹清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较之变脸还要精彩。他怎么知道龙王住的宫殿不叫水晶宫，该死的无良小说把他害惨了！
　　“水族各大王居住的殿府称为水晶宫，而龙王的宫殿叫龙宫，以彰显龙王的无上权威与至尊地位。”当尹清翔窘迫地站在殿中不知作何反应是好，又有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既帮他解了围，又为他做出了解释。
　　尹清翔感激地朝玉虚子看去，虽不知他为什么一而再地帮自己，但不得不承认都是因为他的缘故，姥姥她们才对自己手下留情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景物，不是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