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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三章【天音入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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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柏出面,独自上了雪山与祭司一行谈判。
本来承吟也要去,老柏不许,“关心则乱,王妃笃定对方不会从你脸上看出什么异变么?”
承吟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如筝护送着齐奉春他们去远离王城的偏远地方躲着。承吟固然希望大家都安然渡险,但又怕季凖身边失了助力。
谁料如筝只淡淡地说,“我的本事在山谷里用不上。”
承吟细想,自己的确不了解如筝功夫中的玄秘,便由他们去了。
彦知要求留下,不出承吟所料,这小子苦苦哀求,“我也想早点儿见到师娘啊!”
“见他做什么?”承吟不解,又恼怒彦知不懂事。
“师父放心,我在后方守着,等着你们,绝对不添乱!”
承吟瞪着他,心想这孩子失心疯了,天天盼着见季凖。
老柏谈判的结果是,季凖的部下必须亲自道雪山顶的祭台去交付神隐圣擦,他们会立马放人。
承吟心说这祭司真可爱,二得可爱,这明眼人也能看出是圈套啊?雪山是这么好上的?难不成放了人之后一帮部下带着季凖滚下雪山?明摆着是拿到东西之后不准备交人啊!
不过这样一来,这祭司便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商议结果已定,祭司便先行带着人马,扛着季凖和那一大批奇形怪状的上古器乐,往雪山顶上去了。
只是老柏这次行动又不准备带上承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你在山下等着就好了嘛,到时候几方人马一回合,这事儿都板上钉钉了,还有什么顾虑的,雪山顶上可冷了……”
承吟越听越觉得别扭,不对经儿……想着想着,一把薅住老柏的小辫儿,“老爷子您又给下什么套?!”
“当家主母如老虎!”老柏嗷嗷叫这喊疼,“我就说你没那么好糊弄……不过王爷也交代了,不是非瞒着不可……”
“赶紧说。”
“王爷准备唱祭。”
“他疯了?!”承吟震惊地放下老柏的辫子,“不是说入阵者死么?那祭司也分明是抱着为国捐躯的觉悟张罗布阵之事的……”
“普天之下,鬼神灵异之说比比皆是,”老柏冷笑,“入阵者死,哼哼,你信么?”
承吟摇摇头,“没理由信,但也没理由不信不是?万一有个好歹。”
“你也太瞧不起我老头子了,”老柏嘿嘿笑着,“不才,我刚巧知道这个所谓天音阵的秘密。”
“什么秘密?”
“现在不便说。”
承吟脸一下就黑了。
老柏赶紧解释,“不是不想你知道,现在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万一隔墙有耳,不是得不偿失么?”
承吟低下头若有所思。
老柏悄悄问,“那你还跟我们上山么?”
“上!”承吟仰脖子道,“他既然又不知死活的闹这一出,我更得上去盯着了。”
老柏摇摇头,“王爷还真有先见之明。”
说罢去橱柜里取出一个箱子,“到时候穿这个上山吧。”
承吟打开箱子,看见几间狐裘貂皮制的厚重衣服,个个繁杂别致,果然都是季凖花里胡哨的风格……
承吟看着看着又笑了,臭小子,明明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件衣服,还不就是想我穿给你看么!你就老实等着吧!
不料出发当日,又有一件事令承吟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事先安排的,亦红和季铮在山下接应先后赶来的两队人马,老柏带着几名手下和承吟山上。谁知出发关头,队伍里又加入一个人。
西越王。
老柏看见藩王,难得脸色变了一变。
藩王本人倒是镇定自若,“怎么,是担心我这身材爬不上去么?放心,山水之乐我还是懂得享受的,不至于上不去自家门前的雪山。”
老柏神色难安,连承吟都瞧出来了。
老柏问藩王,“您……确定?”
“哦,好久没见阿姊了,想她了。”
老柏便不再说话。
承吟悄悄问老柏,“这,不会是什么招数对付我们的吧?”
“与我们无关……”老柏有些神伤又有些无措,“家事吧,大概……”
第一个在雪山上度过的夜晚,老柏出奇的沉闷。倒是藩王坐在篝火旁和承吟说了不少话。
“王爷当初向我讨这间狐裘的时候,就口口声声说他心上人如何天人之姿,如何称得起这件雪裘,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承吟脸上有些泛红,当然别人夸她样貌好看未必能让她羞涩赧然,只不过想到了季凖在别人面前说起自己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藩王又说,“不过,我觉得这颜色太淡了点,衬着弟妹你这肌肤和瞳色,倒显得煞白了。以后和王爷过日子,须得让他给你养的红润点儿。哈哈哈。”
承吟心说这藩王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正在腹诽,却又听那不着调的藩王突然说起恳切的话来,“弟妹,布阵唱祭之时,千万要守在王爷身边啊。”
承吟没太听明白他的话,要是让她好好辅佐季凖成事,这是自然的啊,用不着特意交代。承吟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远处收拾干粮的老柏,听到藩王这句话,却是手一抖,白白让几个干馍滚到了雪地里……
终于赶到山顶,却发现想象中的圣地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气派恢弘。
祭祀的场地非常简陋,地上已经画上图谱,大约是放乐器用的。这个阵就设在悬崖峭壁之上。
老柏带承吟走到悬崖边,指着下面一处伸出的平台:“那才是唱祭者所站的位置,其实并不在阵中。”
所以关于入阵者死的诅咒其实非实?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承吟用疑惑的眼光探寻四周,一眼瞅见藩王面容有异。
承吟问,“藩王你为何易容变装?”
“嘘……”西越王故作神秘凑到她耳边,“我想给阿姊一个惊喜,你们先别说破。”说罢不动声色地退到队伍的最后面。
于是老柏又流露出哀哀的神情。
不远处的简朴宫殿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服饰夸张的厉害,走起路来环佩叮咚作响,带着一副面具,好似鬼神。
老柏对承吟附耳,“那边是祭司本人了。”说罢率领队伍行礼。
承吟刚要学样,老柏又道,“昂首挺胸便可,王妃乃天朝贵宾,不必多礼。”
承吟恍然大悟,自己是来讨回自己的东西,怎能先输了气势?否则真成了来添乱的了。
趁祭司还未走进,老柏又低声道,“王妃来说明我方立场和来意吧。”
承吟会意地使了个眼神,对着迎面而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大大方方地说,“祭司大人贵安?今日特带贵邦朝圣宝物‘神隐圣擦’前来交换人质。”
祭司停下脚步不说话,虽然带着面具,但一双眼睛冷冷地透过缝隙看着承吟。
承吟打了个哆嗦,故意冷哼一声道,“如此,不知祭司大人可否让我们见一见王爷,圣体尊贵,不知是否伤到,可挨饿受冻了不曾?”
祭司终于开口,一个成年女子的声音,叽里呱啦道,“鸡爱死个塞?”
承吟顿时风中凌乱了……“她嘟囔个啥?”
老柏赶紧上前,“差点儿忘了,祭司惯讲古语,我来翻译,祭司问你是谁。我实话告诉她?”
老柏刚要开口,被承吟打断,“你这样,跟她说我是来接我爷们儿回家的,接不回就跟她同归于尽。”
老柏压住笑意,对祭司认认真真恭恭敬敬道,“布合法喝夯的和萌闹母……”
看不清祭司的表情,不过很明显身子僵了一下。
承吟挥手示意,身后侍从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承吟道,“大人,山顶风大,应当先进屋子再验货。”
老柏从善若流,“伊利亚的驴旺偶□□……”
承吟听得脑子快炸了,打断老柏道,“算了,赶紧让她带咱们进去,冻死了。”
……
众人进入古旧的殿堂,祭司又开始叽里呱啦的交代,老柏翻译。无非就是下套儿给承吟老柏他们钻,说什么,祭祀典礼唤天音将于明日正午如期举行,王妃一行登山劳顿,休息一晚再下山也不迟。
承吟故意装出一份犹豫不决地样子,然后勉强答应。
谁钻了谁的套还不一定呢。
祭司审查一番盒子里的圣擦,看了半天也似乎没看出什么门道,不过也只好说,王爷王妃伉俪情深,不如今晚王妃就与王爷同榻合眠吧。
好让你一网打尽是么?承吟差点接口。面上还是故作高傲姿态,“那还用你说?”
季凖祭司将承吟送至季凖门前,呱唧呱唧又道,“王妃可好好审视,王爷既没有饿着,也没有冻着,昨天还活蹦乱跳地折腾我的侍卫去给他摘圣域雪莲。”
承吟眯眯眼笑着挑衅,“见谅,我家凖儿是比较活泼。”
周围侍从有不少都通晓两种语言,听着二人不动声色的唇舌交战,自是什么表情都有。
承吟一个人进了季凖的屋子。
季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她吵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承吟道,“不是做梦吧?你来了?正好一块儿睡吧……”说着张开双臂。
承吟拎起被季凖踢到地上的枕头,不偏不倚砸在他肚子上,“大白天地睡成这熊样,你这几天在山上想必很快活,玩儿疯了吧?”
“嘿嘿,”季凖揉着肚子叫,“其实失了内力挺好的,不能隔墙偷听,就会有很多惊喜。一睁眼你就近在眼前了。”
“我发现,”承吟走近床边,俯身捏着季凖的脸,“你的臭德行越来越像我爹了。”
“深以为然,”季凖不要脸道,“据说女人爱上某个男人的标志便是觉得这个男人与自己最亲近的直系男性亲属相像。”
“我最亲近的直系男性亲属其实还有俞枣儿。”
“哦,”季凖伸手揽过承吟的腰,淡然叹道,“那我还要在修炼一段日子。”
承吟躺下|身,扒拉开季凖的爪子,将他推向床里,连带把他背后衣衫整理齐整,开始写字:你动的什么心思,祭司动的什么心思。
“咱们只管睡咱们的。”俩人交换姿势,换季凖在承吟背后写道:等半夜他们来暗算我们,将计就计。
后面的字承吟没察觉出是什么,便背对着季凖问他,“你画的是西越古语吗?我不懂那个。”
季凖停了一下,突然意味深长道,“不会我教你吧。”说着继续在承吟背后划拉。
承吟愈感不对,这不像是写写画画啊……
天杀的季凖这臭不要脸的又在乱摸,根本不是写字!
季凖扑哧就笑开了。
承吟气冲冲转过身,攥住季凖双手,“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狗爪子!”
季凖却任由承吟大力捏着他手腕,满眼含笑看着他。
“看……看个球!”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说些不干不净的糙话……”季凖嘴角继续上扬。
承吟脸一红松了手。
季凖伸手将承吟背后的狐裘毛子拉起来,扣在她脑袋上,两手和着绒毛拢起承吟脸蛋儿,“我就说这衣裳你穿肯定好看。”
屋里烧着炭火,不比外头寒冷,承吟被皮毛裹着,只觉脸上发烧。
季凖看着她不知所措脸红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竟凑过脸去在承吟腮帮上咬了一口。
承吟恼恨自己面对一个内力全失的人竟然无力挣脱,只有嘴上逞强,恶狠狠道,“交战在即,纵|欲误事!”
“哈哈哈……”季凖笑着滚到一边儿,“你在期待我纵|欲?”
还没等承吟反应过来,季凖就又滚回来,凑近她脸道,“纵|欲的确误事,本来没考虑,不过如果王妃心内有这个想法,我也不介意勉为其难纵一纵……”
在承吟“信不信我一针扎的你下半辈子不举”的叫嚷声中,季凖捂着大腿根儿跳下了床。
外头老柏笑呵呵地对着几个内力深厚又听得懂中原话的侍卫解释,“这是他们小两口的情趣……”
不过,当晚季凖还是以“不睡在一起他们半夜来暗算我们的时候会起疑心”争取到了自己的半边铺位。
夜里季凖咬着被角很是哀怨,“这口刁食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啊……”
季凖醒来的时候果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旁边儿老柏还在耷拉着脑袋打着瞌睡,另一边角落里承吟眼底乌青瞪着他,恶形恶状。
“怎么了丫头?没睡好?”季凖扭着脖子在衣领上蹭了蹭口水。
承吟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心说我能睡好么?
季凖他们对药对毒没有免疫,人家随便撒一把粗制滥造的蒙汗药你们就没心没肺地呼呼睡去,可那玩意儿对承吟没用啊!她眼瞅着人摸进屋里才想起这茬儿,赶紧自己封闭了内息。倒是也晕了一会儿,不过没过俩钟头就醒了,被绑着难受的要死,根本睡不着,还守着两个呼噜震天响的老爷们儿。
想到今后可能十数年要和季凖同床共枕,承吟不禁对自己的婚后生活非常绝望,悲从中来。
季凖以为她又闹小别扭,只好低三下四安慰,“别计较,下山带你打野狐狸去。”
突然头顶泻下一柱天光,承吟才发现他们原来被关在一个类似地窖的阴冷地方。
头顶直上是祭司那张面具脸,随即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鸟语。
演技派金风殿马上进入状态,冲着头顶大骂,“皮鱼蛋!麦和德!”
承吟无奈看向刚刚转醒的老柏,“他骂的啥?”
“王爷呼唤了某个不雅器官的名字,又问候了祭司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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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鸟语是法语的音译,意思都差不多,有些汉字没有的音替换掉了。都没讲全,法语音节多,太占字数。不一个个解释了,讲讲最后一个“皮鱼蛋!麦和德!”。
“Putain!Merde!”PU这个音没有,就拆分了一下。
merde是非常家常的粗话,老少咸宜,女孩说也无伤大雅,可以对应“妈的”。
putain是我的挚爱……但是极其污秽,好孩子们不要学,其实不是指器官,是指fuck,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某些正经的法国人觉得这个词女孩儿说不好,但是法国爷们儿也天天挂在嘴边。嗯,他们是资本主义封建残余,歧视妇女,批判他们。
语言是一门伟大的艺术,是一切寻欢作乐手段的源头和载体。
——by杰出的翻译官、人民艺术家柏林果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