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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归去无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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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吟到底无法,第二天早早起来,跟在连翰光赶往附近一座小丘。
进了天门锦州兵窟,承吟才知道自己的子午轮是在太过袖珍精巧。
锦州兵窟其实就是个兵器库,但是存量太大,又是开在一个山洞里,所以世人称为“兵窟”。
天门到底不是太乌祠那样的三教九流,门中弟子所修习的武功,分为十八般兵器共三十一路,以子午为首。
不过正如连翰光所说,并不是人人都练得了子午的,天门内练子午的师父和弟子,总共加起来不到十人。很多人尝试,但大多数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入不了门。所以天门内还是练刀剑的居多。
在连家,承吟的大伯连璎和大哥连承曜使剑,二姐连承颖使双刀,大姐承婕从小女红诗书,是按各个版本的贞女列传中的典型培养的,没练过武。
连翰光也练剑,可最厉害的是掌,可以隔空震破人的心肺骨骼。所以每当他离你近一点,手上动作快了一点,掌风里都有杀机戾气...
天门武功集众家之长,唯有子午是一己独创,却偏偏曲高和寡,难以传承。想必这才是天门大势渐削的真正原因吧。
撇去心法晦涩不说,光是子午轮这种兵刃,就造型复杂,不易掌握。子午纤巧如剑,却一握双刃,缺了君子之气,却也没有剑的木讷生涩;如流弯刃像刀,却回转自如,没有长刀白刃的意气风发,却也摒除了刀枪的鲁莽愚钝。
当初承吟问她爹为什么选了子午,连珞一转轮子笑得惊世绝尘:你看,这子午轮两头都是刃,你逼近了对手也逼近了自己,这样打起来才够绝、够帅气...有些时候,人须得逼着自己,才能在江湖上拿得起又放得下。
拿得起什么?放得下什么?
没有回答。
承吟总觉得爹这样说这话有些不像他。
连珞的洒脱并非天生的。这样想来承吟才明白,子午代表的是一种立场,是爹浅尝江湖后一种独特的选择...
这日,连翰光一大早就把承吟从床上拎起来,说要找人好好修修她爹的那把子午轮。
连珞给这把子午起了个名字,叫“魁癫”,因为子午心法最后一式叫“揆真”,取个谐音又象形。而对连珞来说,他的真我就是洒脱和癫狂。有点不自量力,但终究无愧于心。
承吟心想,自己应是没什么好为爹遗憾的。
进了兵窟,连翰光即刻便寻到了兵窟管事,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承吟一个人也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几排刀枪剑棍间慢慢踱步,一边默默承受一些调试兵刃的天门弟子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她一个一个瞪回去。怎么?没见过头上长白毛的黄花大闺女啊?还是本小姐眉目太过娟丽刺痛了你们的狗眼?
承吟随手抄起一柄玄铁长剑胡乱舞着,把个木人桩削得面目全非...
正喘着粗气,却见一个月白的身影款款向她奔来,近身照面,似也被她面目吓了一跳,不过惊异之色瞬间收敛,喜色倒上了眉梢...
“承吟?真的是你?”
承吟汗颜,一时间愣是想不起这是那位故人。
眉眼是好的,未着劲装,不似典型的天门弟子形象,却是长衫冠带,披发郎身,腹有诗书,潇洒又正气。看发带上的刺绣知是高阶弟子。
“呵呵,是我...”
尴尬。
抱了抱拳,回头看了连翰光一眼,他却自顾和老师傅窃窃私语,不来帮承吟解围。
那弟子皱了皱眉头,嗔怪起来也温文尔雅:“承吟,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周淮沚啊!”
承吟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淮沚兄...”
“什么淮沚兄...你,是我呀,”那周淮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连翰光,确定他没往这边看,才附耳说道:“是我,淮师...”
承吟眨眨眼,依稀记起来,当年住在老贼独院里,却是每日要到前院的学堂上课。她从小和自家兄妹玩不来,只有几个和她玩得要好的,却都是些没爹没娘从外头收来的或是下人的孩子。一帮孩子成天打打杀杀,皮得没个正形,玩起来有的要扮舵长,有的要扮长老,有的要扮堂主...有个孩子难得本分,喜欢钻研战术和器械,爱读书不爱习武,顶顶出息,奈何是个下人领回来的孤儿,所以没人扶持,入不了群,跟一帮皮猴子瞎混。因为老实聪明,又年纪稍大,所以被一帮猴孩子封为“军师”,唤他作“淮师”...
见承吟两眼放光,嘴巴张成个圈形,周淮沚知道她是想起来了,笑得春风化雨:“听说连家四小姐回来了,我还不相信,觉得珞叔是不会带你回家的,没想到是真的...”
承吟也戏谑道:“外头不好混啊,门主我又杀回来了。”当初我为了踩在连老贼头上解气,自封为“门主”,其实就是个孩子头儿...
承吟指指周淮沚的发带,“淮沚哥你出息了,绣上这等高级的走兽,你莫不是真要当总舵军师?”
天门内的等级制度承吟还记得一点,是白潜石那个贵胄遗老定的,皇亲贵族一点趣味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发带或护额上的刺绣的神兽表明了弟子属性和级别。周淮沚冠带上绣的是獬豸,是极具智慧又通晓法制的“法兽”,绣上獬豸说明此人已是天门内阁一员,能够为门中事宜出谋划策。一般的弟子会绣个麒麟、英招什么的,表明该人能看家护院,实力受到天门认可。管人事的绣通情之兽白泽,管情报的绣疑兽腾蛇。连老贼做舵主时绣的是烛龙,忘了是什么意思,反正是表示这人很厉害;现在做了长老,绣的应是是福祉之禽,看见过是种鸟,大概是重明。隐约记得闫长老不带发饰头饰,只有衣襟上绣了九尾狐的尾巴,应是取瑞泽祥兆之意,希望德高望重的长者能庇护天门吧...
锦州女红业很是发达,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反正承吟是不大喜欢一群大老爷们身上绣着各种花枝招展的虫虫鸟鸟。她爹以前有个绣麒麟的护额,几乎不带。
一番夸奖,倒弄的周淮沚不好意思,修长的手指捋了捋发带,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比承吟还像个大姑娘。
见连老贼过来,周淮沚赶忙放下扭捏之态,恭敬一拜,“连老。”
“嗯,”连翰光捋捋胡子,“见过承吟了吧。今天来,一是为修兵器;二来我想将承吟交给你带。你们小时候玩在一处,也好相处。况且你性子温厚,也能治治她的毛躁...”
承吟撇撇嘴,颇有些不屑。这周淮沚怎么说也不过就比她大了个三四岁,出息起来竟然要做我的师父?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他身后背的是剑,自己腰上挎的是子午,根本不是一派门路,怎么拜师学艺?
周淮沚倒是挺乐意,大大方方地打量承吟一番,末了一拱手应道:“没问题,就将四小姐交给淮沚,淮沚一定好好教导...”
承吟心道,切,真是个小老人儿,不减当年,现在大了倒比年少时还迂...
连老贼看了承吟一眼,“承吟,还不拜师?”
承吟不情愿的拱了拱手:“见过周师傅。”
老贼笑笑点着头,又将周淮沚拉到一边,背着承吟说道:“拜师什么的都是幌子,想的是趁你在总舵,帮我看着点儿这孩子...你们那一帮小鬼头留在总舵的不多了,也就你,我也最放心...最近,你知道锦州...”
只见周淮沚不住地微笑点头。
承吟气得挠头--天呐老贼,我又不聋不瞎,这种埋汰人的话你背着我点说就能累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