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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归去无心】(五) ...

  •   也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连承吟躺在床上,渐渐醒过来,听见连翰光和闫长老在说话。
      “她明明都好了,怎么还吐血?”
      “问谁呢?看看你那一桌菜,连点绿叶都没有,她久居山上,五谷可能都不常吃到,怎么能可劲儿得吃大鱼大肉?难怪你让俞枣儿比下去...”
      唉,承吟心想,这连翰光位子坐的再高,在开门长老面前也不过是个娃儿。
      连翰光半晌不说话,到了重重地出了口气,“我只觉得她太瘦太弱。本和承颖同岁,身段还略高些,坐在一起却显得小两号...”
      “你懂什么,磐矶杳渺峰是什么地方,没个几十年的内功修行,就算是武林高手也爬不上去。承吟在山上正是吸进了日月阴阳之精才能恢复的,你觉得她瘦弱,是因为她不长多余的肉,不然以她的精气体力,生出像承颖那样结实的筋骨,还走得了路么?”
      “哼,她倒成了仙人了?那她这身子到底该如何调养?”
      “身易调而心难调,你也不想想,昏昏沉沉过了六年醒来没了爹娘,你这爷爷又...”
      承吟被两人的对话提起了点兴趣,有些感谢闫长老那几句贴心窝子的热乎话...心里一热,迷迷糊糊睁开眼,闫长老一见她醒来,却一把将连翰光拉了出去...
      她也睡不着了,头枕着胳臂,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想想闫长老的话,犹豫着要不要为自己的坎坷多舛的命运和百折不挠的精神掉两滴眼泪...
      刚酝酿了点情绪,却听见连翰光在门帘外沉声道,“醒了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承吟看着那双稳扎在门帘底下的紫云凤履,揉了揉眼睛,翻身下了床。

      天门主祠里没有很多牌位。
      有白潜石一块御书金牌,只是挂个名,白家毕竟是侯门世家,离了浴血风花、刀光剑影的侠旅生活,天朝王国、皇恩浩荡才是最好的归宿。有世袭的封地和祖坟,白家人不用和江湖儿女葬在一处。
      连白二人同创天门,白潜石可以在有生之年给予天门政治上的福荫,却没法在百年之后佐佑天门后人,白家人和天门的关系总是有点暧昧不清,那也是倚着父辈的余威,被江湖口舌杜撰出来的。现在的白家,其实已经离天门很远了。
      连怀棉一个人高高在上,夭邪的笑容又透着点悲怆和落寞。
      当年祸水一般搅乱江湖一往之深,如今只有黄绢上深邃的微笑,依旧耀眼。
      虽然是画像,承吟依然能看出曾爷爷脸上如玉回光的风采。如此标致的男子不多见,因此他笑起来总有些不伦不类。就像爹,人都说她爹连珞长得很像连怀棉,眼角和眉梢轻狂地扬着,点瞳如墨,眼神里有种不可一世的疏离和涣散,嘴角的弧度总难琢磨...
      她爹的灵位不在这里。逐出天门,万劫不复,又怎可再载入天门本就过于繁复厚重的过往。
      不过纵是爹在天有灵,也是不愿被供在这庙堂之上的吧。承吟这样想着。
      “自在最是无穷天,何故梁隅惹尘烟?愿做傲天粉碎骨,洋洒江东任风牵...”
      想起爹攥着娘的手,呷一口“醉杯红”,满脸惬意的微醺。
      承吟冲着祖宗的画像缄默轻笑,对上连怀棉眼中一抹莫测的对尘世的洞悉,不自觉间好像也摆出了画中人的神情。
      若不是那场劫难,她的双眼应该也可以像曾爷爷和爹那样炯然摄心。
      承吟叹口气,罢了罢了,失了颜色,却能于浮华锦色之中看出万物凋落,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连翰光取过一张蒲团,跪在殿中,一边点香一边沉吟着唠叨。
      “世上能解子午十一本的,只有你和你曾爷爷二人而已。本来我怀疑,可是今天探了你的脉息,发现果然异于常人。练子午的人不少,真正有天份的没有几个。本来嘛,‘天述子午’,子午是‘天书’,凡人是解不了的。你和你曾爷爷,需得是天降神人入我连家...难说,难说...你爹很有些潜质,但是心难静,不肯花时间钻研修习;而你大伯虽然勤学,却偏生没有悟性,缺了灵气,无法驾驭子午。如今到你身上,什么都全了,天生资质,闭关六年,却偏偏废了练武的身子...”
      人都说天门连舵是个武痴,果然不假。这把年纪还如此执着,倒叫承吟这个后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没资格指责你什么,你自出生长到七岁,那段时间天门状况很多,我并未怎么关怀过着一干子女...后来你跟你爹娘出去了,我堵着气,也未曾关照过一日。人年龄大了,难免就想看透一些东西。你爹死了,我确是到这几年才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
      承吟心里不屑,缺失、空虚、看透...连舵,她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么深奥的事劝连长老不想也罢...
      承吟不作声,静默着看着油灯上一只飞蛾近乎疯狂的扑抱着点点星火;可是刚一偎近了火苗,又挣扎着离开。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活过来,当时俞枣儿将你挖出来,毫不夸张地说,你已经都咽了气了。这几年我也有不安的时候,很宠承颖,因为她和你同年,总想在她身上找补,她骄纵些,你也别太在意。我是有心放你走的,但是现在,天门局势一弦紧绷;一旦大势抽离,武林没了支架,天下定要大乱。我明白你和你爹娘和俞枣儿的心思,江湖一滩浑水,没人愿意去趟。你能解十一子午,这对我天门,对天下,都意义重大...我不跟你讲什么王道大义,只希望你明白,离了这天下,你仍是连怀棉的后嗣...他为天下人撑起的东西,砸在你肩上,别人会认为你也有义务撑下去!...有些话,我现在不便说...你记住,江湖很乱,你逃不了,只有天门能保护你,纵然你要付出自由的代价,所以,不要排斥天门和你仅存的家人,这是我唯一能交代你的了...”
      翅膀的翕动愈来愈激烈,飞蛾和火苗对舞着,墙壁上投出激烈凄美的影像。飞蛾的身影与火焰交映,翅膀扇动地越来越急躁,直到一头跌进一汪滚热的灯油,身子一点点沉了下去,翅膀的边缘还燃这未烬星火...
      承吟无奈,撩了撩袍子,对着画像默默跪下,一旁连翰光很是吃惊。
      承吟不说话,点了香,实实在在地叩了三个响头,才对上老头儿一双诧异的眼,“连老舵长莫要以为我是忘本之人,也不必特意带我来这儿提醒我自己的祖宗是谁。我爹当年蒙你绝情若此,我却没有听过他抱怨一句...至于我是叫连瓣儿还是连承吟,长老大可不必在区区名姓上大做文章。我自称连瓣儿,不过这几年听顺耳了,谁叫我日夜昏迷、垂扎生死的时候,没有人在我身边叫我一声连承吟呢?...”
      承吟嘴角牵起苦笑,“连瓣儿无能,定是撑不起天下的,不过要是连长老要去撑,我倒不介意您踩两脚我这废身子,也好往天上够一够。这不是您说的什么王道大义,只是死过一次,再怎么活着,对我来讲,确实没什么好讲究的了...连...承吟只愿连舵与门众问心无愧罢了...”
      说罢,转身就走,生怕一不小心,憋在胸口的一团气就随着眼眶里的灼热泄了出去...
      连翰光急了,扯住承吟袖子,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承吟也纳了闷了,回望一眼一脸惊惧的连翰光:“我知道什么?...”
      连翰光回过神来,赶紧松了手,别过脸去,“没什么,没什么...”
      莫名其妙,承吟被吓了一跳,心里痛骂了连翰光几句,快步走了。
      走了十几步,只听连老贼在我身后长叹,“明早早课,我亲自带你,别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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