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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章【怀毒噬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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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连翰光给承吟开了小灶,承吟不用上学也不用练武,成日里躲在畅园里看医书写药方,周淮沚不时带她出去转一转,或者给她补补课。
周淮沚早就发现,这连四小姐不是没有学问,只是她在太乌祠读的书,都是些惊世骇俗或是大逆不道的奇文,要么就是外邦的书籍,她甚至连鳌金古文都认得。可是俞枣儿是个倔的,早就说了,“瓣儿,圣贤书,八股文,臭气熏天,不好读...”所以平常书院里那些官样文章,连承吟几本一篇也没读过,奇闻异事倒是知道不少。周淮沚于是和她商议,拿些不拘俗套的正统文章来给她念,如果她自己觉得实在没价值,不读也罢;如果真的是好文章,管它是官家八股还是坊间话本,读也无妨。承吟欣然同意。
承吟的擎霜掌也大有长进,学了快二十招了,虽不能隔空取物,但是躺在床上用指风熄个蜡烛油灯什么的,不在话下。
连翰光还给承吟送了两个配剑丫头,一个叫欺霜,一个叫傲雪。俩人打扮的干练爽利,只恨不机灵,呆得跟鹅似的,成天绷着个脸,三下打不出个闷屁。但是武功不错,会摆剑阵,而且怪力惊人。承吟有天炼药的时候玩砸了,炸烂了一口锅,动静大了点,那高高瘦瘦的欺霜扛起承吟,踩着傲雪的肩膀就窜上了房。那傲雪更是,傻乎乎要帮承吟的忙,承吟让她捣药,她一锤下去,承吟好不容易求周淮沚寻来的龙胆石和乳钵子一起灰飞烟灭,风一吹,渣儿都没剩...乖乖,承吟心想,这姊妹俩可别惹急了,不然俩人抡自己跟玩儿似的。
这一日,承吟得闲,搬了把躺椅,睡在园子里看书。旁边欺霜傲雪一个劈柴,一个磨剑。
承吟正在困顿,刚刚将书和在脸上,想遮着点儿阳光,小眯一会儿,就听见门开了。
欺霜傲雪放下手中活计,“见过大夫人。”
承吟坐起来,果然见罗施带着个老仆进了来。
“大妈。”承吟放下书施礼。
“承吟啊。”罗施走近,承吟见她手里捧着个盒子。
承吟笑笑,“大妈怎么得空儿上我这儿来串门子?”
平日吃饭免不得坐在一处,不过私下连承吟和她大妈和承曜、承颖根本没什么机会见面。
“承吟呐,过几日就是碧络节了,你爷爷免不了要带你们去热闹热闹。我看你平时打扮得跟个小子似的,也没有翠色的衣裳...这不前两天,得见一块青色的料子,不很艳,清清爽爽,正好配你...我就送了城里纤绣坊,又从洒娘那儿拿了你一件旧衣裳,照着大小做了一件...要不,你试试?”
承吟最讨厌描眉画眼、试鞋裁衣,不过免不得要应承罗施一片心意。罗施也是知道分寸的,衣服做的并不夸张,也合身,要真去那碧络诗武会,即算是合了要求穿了青绿之色,也合着承吟的性子,恬淡舒适。
罗施看着镜子里的承吟挥了挥袖子,突然产生种幻觉。仿佛看见当初连珞第一次把玉涯带回家,那娇俏的人,眸子里闪着寻常女子没有的不羁神采,潋了身后万丈湖光,冲自己大方一笑,“见过嫂嫂。”
承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产生了另一种幻觉。依稀想起以前爹为娘画的一幅画像,画像里玉涯也是披着一件靛色斗篷,戴着风帽,手握锄头,在给自己种的药草松土。娘垂着眼,很好看。
罗施看着承吟对着镜子里的人发愣,不觉有些心酸,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在外流浪,没了双亲照料,住在山上这几年,连件好看衣服也没有,来的时候还是赤足踏一双草鞋,白白的脚丫子沾着泥。
承吟回过神来,谢过罗施。罗施替她把衣服脱下收好,却并不离开,又给她拿出许多首饰粉脂,还给了几双鞋袜。承吟本不想收下,自己又不喜欢,可看见罗施双眼热忱,期盼殷殷,又不免答应。
啧啧,承吟看着跟罗施来的那个老妈子,心想,这么大年纪提着这么多东西,这天门到底不简单啊,连个伺候女眷的老婆子看来也是高手。
承吟收好东西,罗施却并不走,又将承吟按在妆台前,拿出一盒漆黑的膏子,要给她染头发。
是啊,妙龄少女吊着一缕白发是挺别扭的。承吟看罗施忙在兴头上,无奈,老老实实坐下任她折腾。
罗施回头对那个老妈子道,“你先出去等着,我们娘俩儿说几句贴己话。”
那老妈子行个礼出去了,罗施那句“娘俩儿”却听得承吟一身激灵,大妈,您就歇了吧,还嫌您自个儿闺女不够烦我是怎的。
罗施拆下承吟的马尾,取出自己随身的玉梳给她梳头,“少年白发,做娘的看了要心疼的...我知道,你不屑天门的人对你好,以你的言行,也应是不在乎自己好不好看。你就可怜我这做娘的,一个女儿远在京城,一个女儿野得像个小子...我的女儿们,都很久没有这么乖乖地坐在跟前让我给她们梳头了...”
承吟听的有几分心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和你娘缘浅,没相处几年,她生了你,就和你爹搬进了这间独院里。那时候她似乎被什么事绊住,整日里不得闲,我也没有个妯娌姊妹好说话...又过了几年,你们便离开天门了...”
承吟听着罗施絮絮叨叨,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也很可怜。她嫁的男人,为了天门社稷,驻扎京城,两口子常年分居;她一个女儿入了深海侯门,回归无日;另外一双儿女,整日习武练功,难得伴她左右;将来承曜承婕也免不得要为天门所用,怕是很难和罗施共享天伦...嫁入天门的女人,真的很没福气,漂泊早夭如玉涯;呕心沥血如罗施。
连承吟这边瞎想着,罗施已将药膏涂上她那缕白发,小心包好,“其实,大妈今天来,除了送这衣服,还想向你求一味药...”
“哦?”一听到药,承吟登时来了精神,猛一转头,差点将包好的那个发团散开,“可是总舵里有人身体不适?”
“小心!”罗施扶住她头发,微笑着嗔怪,“不是病,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女人怀不上孩子?你是懂医的,我跟你这个大姑娘说这话,你不会嫌我没分寸吧?”
“没没...”承吟怕头发掉下来,也不敢再转头,只好对着镜子摆手。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方子,能不伤人身子,又能让人怀不上的?”
承吟用手搔搔腮帮子,不解道,“嗯,这样的方子江湖上有很多啊,烟花之地更是盛行,天门有不少人在江湖上打拼,大妈不难找到才是,何故向我来求啊?”
罗施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犹豫半天才说,“江湖上的方子不好使,事后能查出来,而且药效不保险,时效也短...有没有...有没有效果再好点的,最好能一劳永逸。”
承吟皱皱眉头,“一劳永逸,除非开膛破肚,拿出左右卵床,女人便可永不受孕...只是,大妈,你这个年纪,用不着再冒这个风险了吧?再说大伯也不是常回来...”
“哎呀,”罗施猛拍承吟肩膀,打断她话,“说什么呢丫头,当然不是给我用的!”
承吟捂着疼痛的左肩,忍不住又转过头,惊异道,“承颖,不会吧?...”
“别动!”罗施把她身子板回去,“也不是承颖,你别瞎猜,去卵床不可能,她以后或许还要...有没有不伤身,疗效久,又不能查出来的,就行了。”
承吟继续揉肩膀,“有的,我得翻翻我娘留下的旧书才能确定方子。不过大妈,这种药多少都会让女人哪方面受点损害,男女之事我虽懂得不多,不过要想不要孩子...平日做那...那事的时候,小心点不就行了,何必用药?”
“你个黄毛丫头,说起这事竟然也头头是道...”
承吟红了脸:“医者本分...医者本分...”
“总之你别问了...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只觉得寻常医道不如你娘和你外公的法子奇巧,才来问你的。你答应大妈,千万别告诉爷爷,嗯?”
承吟转转眼珠,看着罗施眼底的惊慌,半天才道,“知道了。”
晚上承吟辗转反侧,想不明白罗施为何要瞒着连翰光做这种事。她不说最后那句还好,说了那句,不明摆着告诉承吟,这小小的节育药和连翰光、和天门有关么?节个育有这么复杂?这用药的人到底是谁?
承吟想不明白,辗转半天才睡着,甚至刚一睡着就被惊醒了,只听“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