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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章【怀毒噬蛊】(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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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欺霜傲雪!啊...”
“嚎什么!”来人一把捂住承吟的嘴。
承吟一看,竟然是连翰光。随即感叹那欺霜傲雪不仅人呆,睡得也跟死猪似的,动静这么大也不来救驾,关键时刻护主不力,也不知天门怎么培养的。
承吟掖掖自己衣襟,“过了子时,您没来我就睡下了。这都快寅时了,今儿就别练了吧...”
“别吱声,跟我走。”
连翰光说着提起承吟衣领将她拎了出去。
承吟睡得迷迷糊糊,一头乱发,敞着衣襟就地被老贼拉了出去,还没来及把头发拢一拢,老贼就往她头上扣了个面罩,刚好遮住鼻子以上。
“待会儿无论见着什么人,遇着什么事,不许出声,全听我的。”
面罩底下,连承吟连打了两个哈欠,半睡半醒间是一脸的哀怨。
连翰光扯过她胸口的衣襟系上,火把映得他满脸的狰狞,承吟吓得鸡啄米似的使劲儿点头。
连翰光捂上她的眼,架着承吟的肩膀,二人一起腾空。
“连长老...这么晚了,怎么个情况?”承吟两脚悬空,耳边是厉声呼啸的风,心际不由得紧了一紧。
“嗯,本来不想让你...朱长老不在,闫长老不会解毒...你帮我医一个人...唉,你自己用点内力,我也一把老骨头了,带着你飞费劲儿。”
“哦,”承吟足下加力,挑衅似的笑了笑,“舵中高手如云,医士堪比御医,何故要我这个毛孩子...”
“你再多嘴我就扔你下去,想活命就少说话,”老贼甩了甩承吟的肩膀,“这个人,非得你医不活...”
终于落地,只见一间不大的院子,灯火通明,有仆侍来回忙碌着,正房门口守着七八个持刀剑的武士,看身段就知道是高手。
为首的却是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者,打扮怪模怪样,头上扎着个童子髻,穿得也是花里胡哨的,团云斗篷绣花鞋,风风火火地向承吟和连翰光走来,单膝着地,语气也跟打扮一样,有些奇怪,“连老,您可来了!主子这回怕是要不行了,您赶紧想想办法吧!”
承吟听着这声儿,阴阳怪调,觉得有几分耳熟,有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闫长老也从屋里火急火燎地走出来,“翰光,找到人了么,我这都...这,这是...你,你怎么把她...”
老贼快步上前攥住闫长老的手,一个劲儿地眨眼睛,“这姑娘是暗人,专管解毒的...”
承吟暗骂荒唐。
不过当真想见见这中毒的是什么主儿,竟然要老贼费心如此,把她说成暗人。那可是天门之魂,高手中的高手。
一声嗤笑,连翰光赶紧上来点了一下承吟颈子后的哑门。
承吟暗自发笑,她筋骨早被药石蒸软了,很多穴位都失效或移位了,想封她的口,哪能那么容易。不过这一点倒提醒了她刚刚的一番交代。承吟坦然向前,向那为首的老者拜了拜,以证实连翰光强加给她的这个新身份。
连翰光转身向那老者说道:“莫急,这姑娘确是暗侍高手,如今朱长老在分舵赶不回来,剩下可靠的人都束手无策,你们主子这毒,旁人一挨身就要沾染,这位姑娘练过秘功,可抵御毒性...我看还是快让她给你们主子看看吧...”
承吟心道,怪不得一定要她救治,却是因为图她个“百毒不侵”,这连翰光倒真以为她修炼成精,金刚不坏了不成?竟要让她以身试毒?罢了罢了,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稀罕毒物,到让天门高手都束手无策。
那老者盯着承吟,将信将疑看了半天,到底闪开身,垂手冲着门帘做了个“请”...
承吟长舒一口气,撩开帘子进了门,老贼附耳一句,“行事随机...莫要勉强。”然后又点了一下她颈子后的哑穴。
承吟无奈撇撇嘴,闪身进了屋。
屋内一股血腥,昏暗中榻上躺着一人,帐幔内看不清面容,只听见微微喘着气,身子缓缓扭动,已被绑在床上。
闫长老和那老者也闪身进来,只帮承吟点了一盏烛台,“蜡烛不能拿近,他中毒之后惧怕光和声响。毒发已近三个时辰,后心有剑伤穿肺,内伤甚重,吐了几次血,最后吐的是黑沫,神智也开始不清,才发觉是毒...刚才来救治的几位医士也有些感染了...”
看看床上横躺的人,披头散发,骨骼宽大消瘦,较一般习武之人不同,显得有些瘦弱。
承吟将手伸进帘子里,摸着黑半天才摸着他手腕,筋骨倒是有力,内息也不是一般的浓厚;不过皮光肤润,不像个练武的糙人。一探脉象果真如闫老所说。
啧啧,承吟心下叹道,虽然没她当年惨,不过要是这么个死法以身殉国,是够壮烈的了。这人和连翰光是统一战线的,应当是以身殉国吧?她总不好用老枣儿的绝学治个恶徒、采花贼什么的。不过要是污点证人那另当别论。
承吟沾了点他伤口上的血,放在舌尖尝尝。闫长老和那个老者都忍不住打个寒战。
果不其然。
“这不是毒,”承吟收回手悠悠道:“是蛊。”
那老者见承吟坦然尝毒,又面色如常,立马肃然起敬:“这...敢问姑娘如何得治?”
承吟一边卷袖子一边面不改色地说道:“抽筋换血。”
老者一脸铁青,衬着他一身花红柳绿的打扮甚是诡异。
闫长老也急了:“这...小...姑娘莫开玩笑,如何抽筋换血?筋骨抽了,血放干了,人还能留得住?”
“我自有办法。长老,帮我准备针具;要一桶热水,把浴桶搬进来;再找一把尖刀,要又细又尖的,最好是作暗器的那种...”
闫长老点点头,凑近了问:“可还要药材...或者是...毒?”
承吟笑道:“闫老,我不太会开方子,下毒倒会一点。你给我找药材和毒物,我不能救人反会害人。先拔毒吧,拔了毒再下药。”
闫长老笑着摇着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浴桶抬了进来,闫长老也带着承吟要的东西回来了。
闫长老又凑到承吟跟前说:“连长老让老夫问一句,姑娘你是要用什么法子治床上这主儿?”
承吟挑眉:“把血放了,水里涮一涮,七分熟的时候捞上来去筋...怎么,连长老有兴趣?要是不怕毒的话可以来打打下手,咱们争取天亮前开锅...”
闫长老搔搔额头笑了笑,“小丫头...你行么,别人碰不得他,你一个人弄得动么?”
承吟使劲儿撸了撸袖子,撇住丹田气,“不劳费心,闲杂人等都出去...”
闫长老点了点头,走之前又凑到承吟耳边说:“爷爷叫你千万小心,别勉强...”
承吟撇撇嘴,好容易憋着的一口气又泄了。她也凑近闫长老,附耳道:“那也劳烦长老转告连长老他老人家,药和毒,都在我身上...”
承吟费了吃奶的劲儿,摸着黑把那看不清脸孔的人扔进浴桶里,又扒下一层血衣。
这种蛊她虽然没法确定,不过可以确定是控制人神智的一类,而且毒性已经漫及全身。
所以承吟所说的那种治法,也并不是危言耸听。治这类蛊,就得放血,用新鲜血饲逼出蛊母,再用相克的一种蛊杀死体内残留的幼蛊。
老枣儿为了给承吟治伤疗毒,在她身上种下了不下二十种专门治病的蛊,总会有一种与今日这蛊相克。
要是不幸没有相克的蛊,就只好打散经脉,让幼蛊自然灭亡,不过就不知道倒时候人还撑不撑得住,况且承吟也没有打散人经脉的功力,而别人任是谁一挨近他怕是都要感染...
来不及多想,承吟纵身跃进浴桶,抱着那冰冷的身子,取了银针,先后点入了京门、天突、气海、极泉;最后一针施在神阙。然后将那人身子架在身上,手伸到他后腰,缓缓揉着命门。
果然几处致命穴道很快涌出黑血。
顿时觉得周围有些许戾气聚集。
好家伙,竟是个金螭蛊。
承吟心说,你小子倒是惹了什么人,用这么好的宝贝孝敬你。
看来想杀死这蛊是不太容易了,不过收在承吟身上,它再想为非作歹也难。
承吟赶紧把人板过来,手抄到那人背后,用小刀挖去后心上为剑气所伤的皮肉。
一块肉剜下来,那人身子突然抖了一抖。承吟划破手指,尝试着涂了一点自己的血在创洞上。
看来应是有效,血气回升,趴在她肩上的人一个激灵。
承吟安抚地拍拍他后背,一边轻轻地揉着命门,不敢松懈。
不过这会儿映着月光,却瞧见那人失血白皙的身子上满是伤痕,都是旧伤,触目惊心,承吟微微吃惊。
过了有一盏茶时,那人呼吸渐渐平畅了,承吟也精疲力尽,半个身子都被宽大的骨骼压麻了,只是机械地揉着穴位,好像一闭眼就能昏睡过去...
窗外月夜依旧深沉,桶里的水渐温...
承吟怕自己睡去,一旦放松进前功尽弃,于是有一搭没一搭跟肩膀上失了神智的人说话。
“你小子遇见本姑娘真是生之大幸...不然这蛊除了我和老枣儿,也没什么人会解了...”
“我看你定是个关键人物,不然怎会把连老贼逼急了竟要找我帮忙?那老儿对巫蛊方术是从来没看上眼过...”
“不过这下蛊的人也不易,养了这金螭,冒着反噬的危险,结果还不是被本姑娘收了去...”
承吟唠唠叨叨说着,却听见怀里的人竟也呜呜咽咽跟着应和着什么,赶紧噤声。
那人竟然开了口,而且是承吟听过的音调。虽然失了清亮,暗哑中仍是万种风情:
“琼州...府...满城烟...妾...妾种柳...柳缠...绵...都付...付了...腐、腐毒暗箭...不如劳燕...”
琼杀揾,不啻烟...
承吟怔了怔,将那人仰面支在浴桶沿儿上,拂去他面上乱发,右手执起他削尖的下巴。
屋内没有一丝亮光,高处半开的一扇窗投进一点月光;接着那捧月光的,是奄奄一息的玉面之上,不堪一触的如画眉目:男子的轮廓,女子的容貌;湿漉漉的羽睫轻轻翕动着...
“连老贼疯了吧,搞的什么名堂?让我冒死救一个戏子,长这么俊,莫非个阉伶儿?”
承吟气结,手扶着浴桶,正要翻身出去。
一手没撑住,却被人使劲儿攥住了手腕,又按回浴桶里...
猛回头,撞进一双炯炯鹰眼,好像困兽看见猎物似的,虚弱地散发着冷光,眉头约莫因为疼痛而轻皱着,嘴角却笑得甚是邪异,“哪个...不要命的说爷是阉伶?”
天哪,这位爷到底练得什么功?这低沉的怎么跟刚才唱的一点不一样?怪不得人都道,说的不如唱得好...
承吟正惊窘,那人说着便颤颤巍巍地伸手要来扯她脸上的面具,来不及审时度势,承吟赶紧闭上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