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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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哲连夜进宫奏报，金国郎主完颜晟听了也是震怒非常，只是克制着冷声问道：“那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他被捕后已咬舌自尽。”
“那他有否透露是何人主使？”
“尚未曾问出，那人便已咬舌了。”
“看这信上的字迹倒很是娟秀，像是个女子写的。只是这事只你、我、阿鲁三人知，并不可能泄露出去，怎么会？”
颐柔的那封信语意简练，没有称呼，亦无落款。诸多证明她所言非虚的细节都只由她口述给了那匠人，若是不认识她字迹的外人，定然是猜不到这信是由谁所书的。
只有宗哲知道。他心内挣扎，若是回禀了郎主，只怕颐柔真的就没命了。可若是不回，郎主待他情深意重，自己便是不忠不义。他多怕会失去颐柔，就算她这样背叛自己，他仍是不愿看着她死，仍是想要维护她。
完颜晟见他面色多变，似乎隐有所觉，沉声道：“阿哲，你自幼便是我抱回来抚养，成年后又为大金立下赫赫战功，你的胸中应是天下，而不该纠缠于儿女私情中。”
宗哲听闻此言，知是瞒不过去，只能颓然道：“那修书之人是……是昔日赵宋的安福帝姬，赵颐柔。”
“安福帝姬？”完颜晟只觉此名耳熟，忽然就忆起曾听底下人议起过，不由问道：“就是他们传的那个妖女？”
宗哲急道：“不，阿柔不是妖女！郎主莫要听他人胡言！”
“哼！她是不是妖女且不去管他，至少她是个细作！我大金这样机密的事情都能被她探去，可见你平日里对她的骄纵。阿哲，你日后是我大金的栋梁，是我女真的守护者，你应该像海东青一样翱翔于蓝天，而不是被一个女人的魅惑所困住！”
“可……可我真的……儿子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她就是一切，她就是生命。”宗哲用飘渺的声音回答着。
完颜晟闻言一愣，宗哲的眼神、宗哲的语气让他觉得仿佛曾在哪里见过，那记忆最深处的地方似乎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
他长叹一声道：“把她押来，我要亲自审她，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稍顷，颐柔便被带到，她的脸色略微苍白，但神色却很平静，异常的平静，似乎根本不知晓将要大祸临头。
宗哲心里对她又恼又忧，想要唤她，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颐柔自从宗哲破门而入那时起便很平静，她的努力终有了结果，她既没有对计划被揭露而不安，也没有因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而愤怒。她觉得心里轻松了、释然了，至少她作了努力、尽了全力，其余的，是命，不是么。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疑惑：宗哲是什么时候看穿的？自己又是哪里露了破绽？想来，终究是深闺女儿比不得沙场男儿，自以为万无一失，却还是百密一疏。
颐柔的到来惊醒了完颜晟多年前最隐秘的回忆，面前的这个女子与当年的那个人虽并无相像之处，可是那身上所散发出的沉静娴雅与美玉仑华，却又似是那个人的重生。她们竟都是一样的沉静、一样的坚韧、一样的不合时局。
完颜晟静思良久才开口道：“你，就是主谋？”
颐柔淡定答道：“不错。”
“你为何要做细作？”
“为了赵宋唯一的血脉！”
“你一个女子，这责任似乎太重了些吧。”
“我是赵家的女儿，赵宋就是我的家，赵宋的子民就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再受屠戮、再经战乱。”
“哼！就凭你？只这小小举动就被我大金勇士识破。”
“我尽我全力，余愿足以。”
一旁的宗哲静静聆听这问答，心里一阵冷又一阵热。冷她竟然还是不忘赵宋，自己终究不是她心中的首位；热她竟能如此平静，全无胆怯，难道她不怕郎主立时便要了她的命吗？
只听完颜晟又问道：“除那匠人之外，你可还有透露给了其他人？”
颐柔一愣，忽然想到自己要保护芸儿，芸儿确是毫不知情的，自己不能连累于她。
正待回答，却不料完颜晟先开了口：“你若能如实将知情之人尽皆供出，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颐柔闻之，脑中灵光乍现，忽然心生一计。此计或许可以拖延甚至停止他们的行动，或许可以再作最后一搏，虽然这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可是，用她的生命换赵宋的官家、保赵宋的天下，她死而无憾！
遂露出诡异的笑容，幽幽说道：“确是另有人知，不过，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又怎会只派一路人马前去报信？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的算计能不能成功，她只能隐约感到这是次机密的行动，越是机密越是少人知，他们必不会为了追查知情人而闹得沸沸扬扬。可若是查不出知情人，那么行动随时可能被泄露，不仅达不到目的，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将来再要下手就不易了。那么……他们会暂缓或是停止吧，这是她最后的一击，将来如何只能靠天佑赵宋了。
宗哲的脸上血色全无，他颤抖着抓住颐柔的手臂，语无伦次道：“阿柔，你不会的，你的心思瞒不过我，没有其他人，我知道的，我派了人盯着，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你这是做什么？郎主给你机会了，你不要命了？！你……你不要我了？”
他突然转身跪向完颜晟道：“郎主，她的话不实，儿臣早派人盯着了，不会再有其他人的。求郎主饶了她一命吧，以后我会对她严加管束，我……我把她拘禁在府内，不让她见外人，我可以……”
“够了！”完颜晟猛喝一声，他的脸色极是阴沉。
果然是一样的，当年的那个人面对二哥时也是这样倔强不肯低头，也是这样一心为了自己的家国。如今的这个女子与她何其相似，只是那跪着求情的人换成了他的儿子，起了杀意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在心中默叹一声：“小仪，我该怎么办？”
殿内有良久的寂静。
完颜晟终是下了决定，朗声唤道：“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交由宗贤看管，无我谕令不得擅自探视。”
宗哲仍是跪在那里，再没有求情，亦没有言语，甚至颐柔被带下去时都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他只是兀自握紧了拳头，双目黯淡。
完颜晟并不叫宗哲起来，也不拿眼瞧他，只是沉声吩咐：“告知阿鲁，行动停止。”
宗哲此时方回了神，说道：“这行动计议良久，应是万无一失的。”
完颜晟仍是望着远方，口内道：“可是，她说了，还有其他人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不！那是她胡说的，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宗哲急道。
“你能确保？这是我大金的要事，来不得半点差池，若这次未成，以后就更难了。我要的是必胜，如有分毫不妥，我宁愿等，只要宋人不觉察，总还有其他的机会。”完颜晟仍是对宗哲有着责难。
“可是……”宗哲依然想做最后的努力。若计划终可达成，那么就算颐柔私通消息于南边是死罪，但或许郎主会看在自己功勋卓著的面上放她一条生路，哪怕是将她余生幽禁，也总比性命不保要来得好些。
“你不必再多言。自今日起，撤去你右都统大将军之职，罚你在府内闭门思过一个月，退下吧。”完颜晟切断宗哲的话头，只交代最后的责罚。
宗哲只得默默退下。完颜晟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似是多年前的自己。记忆中被深埋的往事又浮现眼前，何其相似啊，那时的他斩断情丝最后成了一国之主，那他的儿子呢？他又会做何选择？江山还是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入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