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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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牢内，宗贤提着酒肉前来。
他几日前方至上京，接到谕令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那个女子，她怎么会惹恼了郎主的？而且还是那么重的罪，看这情形似乎就是要等着处决了。
颐柔因是钦点的死刑犯，故而被分开关押，外设两道关卡，内里却只有她一人。
这几日来，颐柔的心里很是平静，只心系那最后的努力可有成效。对于宗贤的到来她视而不见，甚至都没拿正眼瞧他一下。
宗贤有些失望，用着仍是不很熟练的汉语开口道：“我不知你犯了何事竟惹得郎主大怒，不过，死都要死了，便吃饱些吧。”复又想起什么，续道：“你放心，怎么说你都是老六的人，我不为难你，死罪我免不了，但这刑罚我还是可以免的，也让你死得体面些。”
颐柔仍是沉默，不为所动。
宗贤有些尴尬：“怎么不吃，怕我下毒？还是下迷药？”说着，自取了小刀割下一块羊肉来放嘴里嚼着。
那肉味喷香扑鼻，可是颐柔却觉得闻着恶心，微微蹙了眉。
宗贤见她依然端坐如石佛，也有些微恼，提声说道：“你听着我说话没？如今可是我管得你，你别不知好歹。”
颐柔突然就开了口：“九嫂！你要待她好些。”
九嫂？是哪个？自己说了这一车话，她怎么就冒出这么句来？宗贤满脸的疑惑。
只听颐柔又幽幽道：“九嫂就是邢氏，当今大宋官家的正妻、皇后，你……待她好些吧。”
宗贤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个貌若老妪的女人，他只不屑地扬了扬眉，轻佻道：“她若有你这般风姿，我便可待她好些。”
颐柔的眉蹙得更甚，冷然道：“请大王自重些。”
宗贤笑得更为轻佻：“自重？那是你们汉人才讲究的，我们女真可不管这些。”
颐柔又沉默了，她已无话可说。
宗贤似是忍受不了这冷遇，忽然走至她身边，伸手抬起她的脸来，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平日里也是这么对老六的？你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宗贤很是沮丧于她对自己的态度，却忽而心生一念，邪邪笑道：“若你肯从我，我或可有法子保你的性命，如何？”
颐柔的口中泛着阵阵酸涩，额上已渗出了冷汗，仍自持着淡淡答道：“我并不在乎生死。”
“哦？！那你在乎什么？”宗贤诧异。
她在乎什么？太多了，多得只能等来生再续。颐柔只觉得一阵眩晕，似乎快要失去知觉，她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在乎家人……在乎赵宋……在乎……完颜宗哲！”
话音刚落，她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那最后的四个字却如惊雷在宗贤的耳畔回荡。为何？为何她竟然会在乎完颜宗哲？她不是只一心求死，生无可恋了吗？难道……难道自己已然是棋慢半步，错失佳人了吗？
颐柔的晕厥让宗贤担心，他悄悄遣了大夫前来诊脉，却得知了更为震惊的消息：她有喜了！
那定是宗哲的孩子了！他这几日来也曾听人议论过，说燕王府内那些夫人们的埋怨，还有燕王对那汉女的情意，可是却从未听人提起过他们有了孩子。赵颐柔她自己又知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呢？宗贤犹豫着，若她不知，那么自己又该不该告诉她？或是他？还是让她带着这个秘密归于黄土？
待颐柔醒转，宗贤终是没有开口。
深夜，宗哲别苑内。
宗哲获完颜晟首肯，允其禁足于别苑内，完颜晟只令增添守卫，严加看管。可这些人如何是他的对手，他若要走，来去自如。他只是思念阿柔，想待在她曾住过的屋子里罢了。
他如今日日豪饮，奈何酒量过人，只是不醉，让他清醒地看着颐柔的物件徒增伤悲。
这晚，他仍自斟自饮，忽然便自顶上飞下一个黑影来，宗哲望着那人的身影，微扬嘴角道：“宗贤兄也有雅兴来陪我痛饮么？”
那来人竟是宗贤，他轻笑说：“老六你果然好酒量啊。”
宗哲斜视他一眼，问：“你来做什么？告诉我阿柔的境遇么？”
“我是来道喜的。”宗贤答。
“道喜？我何喜之有？”
“你要做爹爹了，还不喜吗？”
“爹爹？你什么意思？”
“赵颐柔有身孕了，你不知道么？”
宗哲忽然一跃而起，抓着宗贤的衣襟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有了你的孩子。”
宗哲颓然地放开他，失神地喃喃道：“她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们就要有孩子了！”
他作势就要往外冲，口内急道：“我要见郎主，我要去求他饶了阿柔。”
宗贤忙一把拉住他，说：“你镇定些，你往日里驰骋沙场的英武果敢都到哪儿去了？”
宗哲边挣开他的手，边道：“那是阿柔啊，我怎么能镇定！”
“你如今见郎主也是无用，他已下令十日后处斩赵颐柔。”宗贤叹道。
什么？阿柔只有十日的命了？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束手无措！他的阿柔就要与自己天人永隔了吗？还有，还有他们未及出世的孩子！宗哲突然感到全身无力。
屋内极静，只见宗贤拿出一块令牌放至宗哲的面前。
宗哲不明所以，抬眼看他。
宗贤轻声说道：“此令牌即为郎主谕令，如今只有持此方可入内见她。”顿一顿，又道：“只要那牢房中有人，我并不会去管究竟是谁，其他的，你自己想法子。”
电光火石间，宗哲便明了他的深意，可是他为何要帮自己？
宗哲也轻声道：“你为何帮我？我又为何信你？”
黑暗中的声音说：“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要救她。”
“为何？”
“她像……一位故人。”那声音有丝游移。
宗哲不由心惊：“难道……你也对她……”
“不必多问，你快准备吧。”黑影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下。
屋内，宗哲沉思。
竟然！竟然还有救出阿柔的一线生机！可若是劫了那死囚，自己便是背叛了郎主，便是那不忠不义之人。若是生生放过这机缘，那阿柔又定然会香消玉陨，还有他们未及出世的孩子。
宗哲在柔情与恩意的天平上，终是倒向了颐柔。他曾在那另一端加诸了恩情、忠义、责任、抱负，却都远不及佳人的一颦一笑，他只要想起她，心内就会没来由的悸动与揪疼。是了，他要救她！哪怕受郎主的责罚，甚至是为她送上自己的性命，他也再所不惜！
宗哲打定劫狱的主意，可却仍有一道难题待解。他该上哪儿去找个人来替她？还要心甘情愿为她争取逃跑的时间？若是那人不妥当，别说阿柔不得逃生，就连他自己或是宗贤都会身处险境。还须得找个心腹之人才可万全，只是自己的死士都是男子，又如何能巧妙的掩人耳目呢？
正想着，只见屋门忽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匍伏在他脚边，急切地说道：“王爷，就让奴婢去替帝姬吧。”
宗哲细看来人，正是那芸儿。
芸儿自那日颐柔被带走后，就每日以泪洗面，若知道帝姬竟然是那样的打算，她是万不愿帮她的。且不说王爷待帝姬那样的好，若是日后知道了实情必定恼她，就是那哥哥，竟是自己害他白白丢了性命，心内懊悔不已。
宗哲被禁足于别苑后，芸儿每日见王爷为了帝姬借酒浇愁，也是感伤悲痛。遂那晚打算煮些醒酒茶送去，她想若帝姬在这儿，也不愿王爷如此自暴自弃吧。谁知，竟让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惊觉帝姬还有救，而且还有了小主子。
宗哲看着伏在地下的人，心想这确是个好人选，只是要她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真的会心甘情愿吗？不由沉声道：“芸儿，这可是替死，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况且是要为阿柔争取逃亡的时间，不管她最终能否逃出生天，你都只能死，你还愿意吗？”
芸儿坚定地答：“奴婢愿意！奴婢自小就父母早亡，后来入了宫，受尽欺侮，幸得贵仪娘子和帝姬待若至亲，才能活到今日，奴婢的命早就是她们的了。如今娘子归去了，奴婢就只有一个亲人了，奴婢定不能看着帝姬赴死！只是奴婢的命而已，若能换得帝姬、换得未出世的小主子平安，奴婢死而无憾了！”
宗哲静默良久，方叹道：“若赵宋男子都如你二人般忠勇，只怕也不会有靖康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营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