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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真相(下) ...

  •   花千鹂端着银耳羹从游廊上慢慢走来,远远瞥见花千秋正送人出房门,不是她眼力特别好,在月光下的雪地里,花千秋那身金绣黑缎的皮袍实在显眼,想到这里,她不禁自己抿嘴一笑,脚下的步子就快了许多。
      花千鹂推门进去时,花千秋坐在桌前没有回头,闷声道:“我说过别来打扰我!”花千鹂把托盘稳稳放到桌上:“哥哥——”花千秋吃惊回头,目光落到托盘上,却没有如平时一样立即嬉笑打趣花千鹂,反而自己怔忡起来。花千鹂皱了眉头,绕过桌边,手抚上他的额头:“可是着凉了?”软腻微温的触感让花千秋回过神,他不自在地偏头避开,勉强笑道:“我哪有这么弱!”低咳几声,嗓子放松了些,他做出平时的模样来:“这汤该不是厨房做给你、你不想吃就拿来打发我的吧?”
      没有听见反驳,花千秋斜眼去看花千鹂,却见她低头摆弄碗勺,脸上神情掩在阴影下看不清楚,花千秋还想多说几句逗她开心,就好劝她回房。花千鹂却先开了口:“哥哥,若我不想报仇,哥哥会怎么看我?”花千秋愣住,半天挤出一个笑来:“怎么突然这么说?如今一切都准备好了。”转而又若有所悟,和声劝道:“你放心,这次一击必中的。”花千鹂听这话说得岔了,心里的话又到底没法爽快出口,心思百折千转,手上一个不小心被碗盏烫到,轻嘶一声正要收回,花千秋早一把抓过,急急将她烫着的手指贴上自己的耳朵:“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也是……”抬眼看时,花千鹂泪眼盈盈地看着自己。
      花千鹂三四岁时进的花家庄,花千秋早习惯将她如孩子一般带在身边照看,如眼下这样将她烫着的手放到自己耳上降温的事也有过许多次,早成了习惯。但此时,花千鹂的神情眼光却让熟悉的场面做法多了一些陌生与尴尬,花千秋讪笑着松开手:“瞧我,老是忘记,千鹂是大姑娘了……”花千鹂感觉手上的温暖渐渐撤去,咬了下唇,她借势张开微微颤抖的手掌,抚上花千秋的脸颊。花千秋身子一僵,面上红色愈深,声音也有些沙哑:“总之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花千鹂今晚虽是下定决心而来,但心头种种猜测始终没有散去,行动间勇气就弱了几分,只能眼看花千秋低头避开自己的手。
      “东西我会吃的,时间不早,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花千鹂已经抬脚要走了,眼角瞥见窗边小几上来回踱步的灰色信鸽,她冲口问道:“哥哥今晚心神不宁,是因为赵……赵家姐姐的事么?”花千秋意外抬头,看着眼前微微发抖的背影:“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着急?不过,她一向有办法,我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总要你这里先稳妥了才好。”“果然……”花千鹂声音太低,饶是花千秋耳力过人也没有听清,不禁站起身来:“妹妹在说什么?”花千鹂急忙用力摇头,正要开门出去,肩膊却被抓住,身子一旋,她便面对着花千秋了。
      看着纷落不止的泪水,花千秋皱紧眉头——难怪今晚觉得她情形不对,口中柔声问道:“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花千鹂在花家庄里极受尊宠,白日她应诏进宫面觐景王时花千秋就很不放心,景王与太子等人对她自然会宽仁,但那些宫人就难说了。现在看花千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花千秋就认定她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暗自咬牙攥拳:“你别忍着,有我们两兄弟在,绝不能叫人委屈了你去。”低头看见花千鹂眼中惊诧的神色,花千秋也是一怔,苦涩一笑:“呃,我说惯了——是我和你赵家姐姐……”花千鹂眼中的惊讶神色却渐渐为另一种光芒所取代,她一把握上花千秋的手而不自觉,急急问道:“你一直当赵家姐姐是兄弟的,对不对?”花千秋心有所悟,面色渐渐转红,声音也低了几分:“难道……?鹂儿想问的,是我一直以来如何看待于你吧。”花千鹂鼓足勇气点头,双眸一直要看到花千秋的眼底里去。
      花千秋低头看面前这张脸,近二十岁了还是一副稚气模样,五官柔和圆润,从很小的时候就印在自己心底,从此再美丽的容颜都不及这张脸庞能令自己安心、感觉温暖。勉强抑制越发急促的心跳,花千秋理出头绪来:“原来如此。我们在谋划夜国之事时,鹂儿可是以为我同赵泠要将你支开?——你何时知道赵泠是女子的?”“你们喝醉酒——来景国之前……”“那你没有听到我们醉后的谈话?”见花千鹂露出羞色,花千秋不禁俯低身子,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双手也渐渐收紧,将她抱在怀里。花千鹂怎会没有觉察,只觉得心里欢喜,原本担忧的心事放下后,她的勇气早不翼而飞,缩在花千秋怀里,头几乎要含入自己胸膛:“我哪敢偷听。你们都那么厉害。”
      花千秋不由笑出声来:“鹂儿,若是我说,我一直想娶你为妻,你可相信?若是我告诉你,为了这个目的,我甚至不愿你报仇成功,只要你能永远呆在庄里、在我身边,你,可会生气?”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花千鹂只听了前一句话,高兴得止不住微微发起抖来,脸紧紧贴在花千秋的胸前,追问她更关心的一件事情:“那你和赵家姐姐——?”反而忽略了后面一句。
      花千秋笑叹一声:“原来她比我看得明白。她早说过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只是我不敢相信。你父亲的事一旦平反,要什么样的好子弟没有,我虽然江湖上有点名声,终究是平头百姓,哪里配得上你的家世……”后面的话被花千鹂掩回口中,花千鹂认真地看着他:“今天景王问我,要什么补偿。我、我求他答应,婚事自主。”花千秋这才明白她今晚大胆试探的缘由:“你这称呼也得改了,他是你父亲的王上,不可再这么景王景王地叫。”见花千鹂乖乖点头,他晚上的郁气似乎全都消散,那些疑虑与眼前的娇小人儿相比都不在话下。
      花千鹂到三更时才离开,目送她的背影在回廊转角消失,花千秋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转过身便令人叫来大管事,神色已然凌厉起来。
      大管事看着桌上的乌铁令牌,神色十分凝重:“庄主三思!”花千秋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令牌上饕餮的纹路,轻笑道:“这些大英雄大堡主也欠我们不少钱了,只要能免去一半本金和全部利息,管事还怕他们不肯为我们做事么?”
      大管事悄悄擦去额上的冷汗:“庄主,老奴的意思是,您确定要用这令牌?老庄主吩咐过……”“如今正是我花家庄危难的时候,”花千秋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我们介入景国国事,目下还有用处,景王自然不会对我们不利,一旦景国安靖,他们会容许知晓内情的花家庄继续存在吗?何况景王将朝权掌握在手后,下一步就该考虑增强国库的事了,眼睛盯着我们那几处大生意的人可是不少。若我猜得不错,宋家灭了以后,景王处置肖家时会将花家庄一同拉下水。”
      大管事低头默想片刻,喃喃道:“不会吧?庄主接近肖家宗主是为景王打探动静消息——”
      “等肖家罪名坐实了,我还有辩白的机会么?我为景王办事,除了我与景王,还有几人知道?!赵泠如今自身难保,也不能为我来作证。到时候,话不是都由景王说了算!”
      “老奴明白了!请问庄主,老奴该如何交代这些人?”
      “你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是探亲访友、寻怨报仇也好,是办斗宝、比武大会也好,总之我们在景国这段时间,景国要热闹些。不妨让景国知道,背后有我们在。”烛芯结成一团,光焰就黯淡许多,花千秋的脸隐在昏黄中,似乎有种切齿的意味。
      大管事临出门前犹豫道:“小姐的父亲……”他看着两个孩子从小长大,自然知道花千鹂的生世,也明白花千秋对花千鹂的心意,眼下花千秋的做法虽然必要,他也害怕会伤了花千鹂的心,毕竟花千鹂的父亲对景国一向忠诚。
      花千秋冷笑一声:“这倒提醒了我,景国无论哪位王子、公主给小姐送的礼物,你们都原样退回,探问游玩的邀约也一概回绝,就说小姐要为生父守制,不便随意出门。太子和嘉宁公主来,你们也这般回答。”大管事不由回头看他,他只好解释道:“小姐是忠臣之后,当年她父亲在景国上下极具人望,景王一定会将她配给自己的孩子,才好继续利用小姐父亲留下的名气声望。小姐的心意虽然不在景国王室,可也要防备别人给她下圈套。”见大管事脸上渐渐露出坚定地神情,花千秋终于松了口气,知道他必定会严加防范了。正要让他离开,花千秋却听得一阵“咕咕”声,他与大管事的目光一同落到还在小几上踱步的鸽子身上。
      坐到桌前准备写信时,花千秋的目光再一次转向鸽子,微叹一声:“这些事,我还是不如你啊——!”

      李元庆支着两只手,等平顺为她解去朝服,一面问:“东西可送去皇姑姑那里了?”“回王爷,东西送去了,”平顺回身将朝服小心挂上衣架,“奴婢看,郡主的心情还是不太好,王爷可要去探望探望?”叶后儿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李媛郡主封号,玉印金册俸禄一应俱全,如今上下都称李媛为郡主。
      李元庆沉吟一刻:“你去取衣服来,本王这就过郡主府。你留下,叶太后如派人过来你接着便是。”
      李元庆被领到郡主府一个偏僻的小院中,二月末的天气还是寒凉,虽然有太阳照着,人若在一处坐得久了,寒气便一点点渗上来。因此李元庆看到院中椅上坐着的人,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李媛迎上来,顺着李元庆目光看去,叹息一声:“她还是那么固执。”椅上的人脸对着墙角一丛枯枝,对她们的话恍若未闻。李元庆看那人一眼,故意低声道:“皇姑姑,本王收到上郡消息,月澜如今还在延平王府里照看赵泠,并没有单独开府。不过赵泠的情形——似乎不好。”李媛微愣,瞥见那人回过头来,她会意地接口道:“澜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王爷你可有主意?”“本王想接她过来与皇姑姑团圆,可是她未必会在此时离开赵泠,本王也正在头疼此事。”
      “我来写信给她!”一直装作没有发现李元庆的陈一琴开口,一面撑着从椅上起身。李媛见她伤好后第一次开口说话,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过去搀扶免得她跌倒。陈一琴却像没有看见李媛一般,双眼定定望着李元庆,正好一阵微风将云层吹散,阳光直照下来,李元庆头上的金冠发出光芒,更映得她神清目朗,微含笑意的表情和熙无比,根本无法让人将她与外面的传闻联系起来。
      院内只有三人,李媛扶早又力乏的陈一琴坐下,口中劝道:“你伤得那么重,王爷不是外人,不必讲究虚礼。”陈一琴瞅她一眼:“我倒不知道姐姐和庆王原是这般亲近的。”李元庆神色不动,淡淡接话:“本王也没有料到,九凰的姑姑受伤后会来找皇姑姑,却不愿让消息传到叶太后那里。”陈一琴虽然脸色苍白,体虚力倦,端肃起神色来依旧有着往日的威严,她如同没有听出李元庆话里的讽意,坐稳后便轻轻脱开李媛的搀扶:“我愿意写信叫澜儿来,不是因为相信庆王爷,是要她认清自己的责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只有庆王爷答应了,这信我才能写。”
      李元庆眼角微微抽动,她已经料到陈一琴可能的请求,嘴里依旧温和答应。陈一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庆王爷是女儿身、男儿命,因此内院不乏佳丽。只有庆王爷告诉我,你对澜儿除了亲情绝无他想,这信我才能写。”李元庆的脸瞬时冷凛起来,幽深的黑眸竟似发出点点蓝光。李媛看了也不禁心头一颤,她本信佛,对李元庆的传言多少也是信的,急忙拉了陈一琴的手:“你怎么这样说?……”说了这一句把自己也难住了。
      李元庆看看李媛的脸色,忽的笑了:“姑姑这话还真难住了本王。我国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月澜又实有才能,本王自然希望她回来以后能帮上一二,”见陈一琴还要开口,她声音肃然地接下去道:“本王答应你,绝不强迫于月澜。再说,姑姑也想借得本王的助力吧?你如今不见叶太后,无非是你们还少个主事的人、在叶太后面前没有谈条件的资本,月澜来了以后你们自然会去求援。姑姑不妨自己好好想想。”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陈一琴听后用力闭了闭眼——她自然知道想获得夜国帮助就得先过李元庆这一关,半晌露出一个苦笑:“庆王爷有这句话便好。至于——今后再没有九凰山庄的姑姑,庆王爷称我陈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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