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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离间 ...

  •   偏殿榻上,脸色雪白的赵泠安静地躺着,气若游丝。赵希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焦急地紧紧盯着正与一群御医商量的月澜。谢妃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也不敢说话,只拿锦帕为他拭去额头上的冷汗。赵泽看着月澜的眼光没有了那种嫌恶,只剩下满满的期待。
      黄明惠与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重臣们一起站在廊下,他向殿内望一眼,悄悄提起衣袖蹭去手心中冷汗。
      一个禁卫军统领进来报告后续之事,已然冷静许多的赵泽听完,心头突地一动,低声问道:“昨夜的刺客——你可觉得有何不妥?”那统领迟疑半晌,犹豫开口道:“回王爷,刺客来的突然,应是早就在宫里埋伏下的。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末将实在说不上来。”赵泽看他一眼,便让人下去。
      月澜的医案令众位御医大为惊诧,人人都道她的法子过于霸道,不能保险。正争执间,赵希方发话了:“澜儿,你来与朕说说,为什么你要用那样的法子。”月澜走到赵希方面前行一个礼:“泠……延平王爷练习炎玉功,早有入魔征兆,因此停下不练有些时日。可昨夜她、她为了……强行运功,伤了心脉,故而眼下昏迷不醒。”略一迟疑,忍住眼泪又道:“还有一事禀报皇上。昨夜有人在延平王爷饮食中加了老参等物,这些补品对常人有益,却是炎玉功修习者的大忌,延平王爷在食用这些补品后强行运功,以致气血逆行,病况难以控制。”
      赵泽听到后来不禁皱眉:“昨夜并未给泠儿上参汤等物……”“本宫知道了——”谢妃一声惊呼,见众人目光都向自己看来,急忙离了座位向赵希方一拜:“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赵希方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谢妃站起身来,对赵泽道:“南平王爷可记得昨夜的酒?听说是高人所制,于皇上身体大为有益,难得的是那酒味清冽芬芳,毫无一般药酒的苦味,因此用来做了宴饮之酒。”赵泽也想了起来,脸色微变,只是点头。
      月澜见窗外天色微明,急忙打断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延平王爷醒来,皇上……”赵希方看看御医们,他们均是摇头,赵希方也禁不住沉吟起来。月澜急道:“皇上,臣妾愿一身担当,若是臣妾的方子无效,请皇上治罪。”赵希方被她说动,正要开口,有太监小跑而至:“回皇上,国师求见,还带了个名医,此刻正在殿外。”月澜顿时脸色苍白,赵泽皱起了眉。
      庚楚上人带的是近些年民间声望极高的医者,有个名头叫“妙手神医”。他进门后一得允许就去查看赵泠的情况,搭过脉后,眼睛逐一看过殿里各人,却迟迟不肯开口。赵希方勉强捺住情绪,淡淡道:“神医有话就请直说。朕不怪罪于你便是。”妙手神医这才躬身一揖:“谢皇上不罪之恩。只是草民进宫时听说是为一位王爷看病,榻上这位却是女子,草民因此委决不下。还请皇上恕罪。”话音未落,廊下已是炸开了锅,赵希方一眼瞥去才慢慢安静下来。月澜此时已将一切置之度外,追着问道:“先生且不说这个,请问先生,我的方子可是能用?”妙手神医见殿里的贵人们都没有阻拦月澜,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兴味,缓缓答道:“这个方子实是不错的,但只能暂时减轻症状,病人固然可以醒来,但这之后怕是情形更加复杂难办——”暗里瞥一眼庚楚上人,带了一点微笑:“可若病人不醒,时间一长就……”“澜儿,朕就把泠儿交予你了。”赵希方一锤定音,在谢妃搀扶下站起来:“众卿家随朕去隔壁殿里等候,不要打扰了澜儿。就请神医留下与澜儿帮把手。”
      移步到隔壁房间,赵希方甫一坐下就伸手按着额角,随来的重臣呼啦啦跪了一地,叫了一声“皇上”却陷入沉默——谁都不知该怎么问皇帝赵泠的事。谢妃早将手指按在赵希方太阳处轻轻按压,赵希方回首对她微微一笑,这才去看众臣:“朕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泠儿为我朝社稷,女扮男装,四处奔波,对我朝廷只有贡献多的道理。说起来,众位卿家不是更应该关心昨夜刺客的事情吗?”赵希方话锋一转,底线就是一片磕头声。唯有庚楚上人端然站在一边,半垂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罢了!”赵希方随意一挥手,转头看庚楚上人:“看来国师预言十分准确,祭天之事再不办好,后面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只是泠儿如今是主持不了祭典了,国师你看呢?”庚楚上人只好抬头,迎面就看到赵泽逼视过来的目光,他心底暗叹一声,躬身道:“祭典之事,由南平王爷主持也是可以的。”话音一顿,眼角里赵泽的官靴动了一动,庚楚上人只得再说:“至于延平王爷身份的事,无论过去现在,无非都是天命罢了。”赵泽听了,立即对赵希方跪下道:“皇上,泠儿救驾有功在后,平叛有劳在前。求皇上为泠儿正名!”
      赵希方似是累了,脸色极差,微眯了眼:“泽儿说的不错。泠儿就是延平公主吧,既是目下朝廷空虚,她原来所领的职务不变。”半晌,闭眼长叹一声:“……若是泠儿能够平安无事的话……”赵泽不去看庚楚上人,领着众臣山呼“圣明”。
      月澜与妙手神医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让赵泠醒了过来。在赵希方带人来看时,赵泠只能以目示意,不多一会儿又昏睡过去。妙手神医向赵希方请示:“眼下人虽然醒了,可是接下来的调养极为费事,草民认为应尽快将病人送回府邸,届时无论药浴还是进汤药都会方便许多。”“留在宫里不是更方便?”赵泽心事放下大半,追问道。妙手神医看他一眼:“王爷说的固然有理,不过草民与——”顿住口,斜眼看月澜,在场诸人都觉得尴尬:赵泠已经恢复女儿身份,再称月澜为王妃显然不妥。赵希方淡淡道:“这是怀安郡主。”妙手神医忙施一礼,接口道:“草民与郡主所商定的许多药物,恐怕这宫里是没有的,需要从外面寻找。若将病人留在宫里,延误时间,反为不美。”赵希方当即答应他的请求。

      绿萝几乎一夜未眠,听说赵泽回府,顾不上收拾梳洗,披件厚衣服就赶过外书房来,却在院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住。她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巨大声响,更是焦急异常,又不敢强行闯入,只能在院外原地转圈。
      书房已没有可砸的东西,赵泽停下手,喘息如牛。方树森等了一阵,才从角落走出,心里斟酌再三,选了个他认为最安全的问题:“听说延平王爷已经性命无忧,王爷您这是……?”赵泽瞪他一眼:“难道先生没有发觉,昨夜的事有蹊跷么?”方树森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综合了一下,小心答道:“是有问题。王爷当时派去刺杀林月澜的死士,走前都得过吩咐的,只要吓一吓林月澜就好。怎的事到临头,他们又去刺杀皇上了?”
      “本王出宫前问过,昨夜在宫里的似乎不止一方人马,据一些禁卫军说,那些刺客彼此间也有打斗。”赵泽咬牙道。
      “有无可能是延平王爷自己派出的人?虽说她未必事先知晓王爷您的计划,但以她的心机,有所猜测也不无可能。她只需将人马埋伏下来,只要王爷的人一现身,她的人就可以顺势而为,将局搅乱。”方树森看着赵泽的脸色,越说越没有底气。
      果然赵泽冷哼一声:“泠儿心机再深,没有性命了她还能争什么?!昨夜我们确实中了别人的圈套——好一招浑水摸鱼!”见方树森还是不太赞同的表情,赵泽接着道:“先生是没有亲眼看到,那些刺客招招狠戾,泠儿若没有用炎玉功,恐怕本王都要交代在那里!这哪里是做戏!难道先生除了泠儿外,再想不出还会有其他什么人了么?更何况,昨夜用的酒也有问题,那酒能让泠儿更快走火入魔。”
      “老夫、老夫……实在想不出,国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方树森料不到赵泽连庚楚上人都怀疑,答话愈加战战兢兢。
      赵泽从鼻腔内轻轻哼了一声:“老匹夫!大业未成,现在就要做本王的主,以后他还想如何!”声音极低,却似在方树森耳内炸了一声惊雷。方树森忍不住分辩道:“国师还是一心为王爷打算的,他深知王爷与延平王手足情深,兼以这些年来相濡以沫,王爷自是不忍对延平王赶尽杀绝;但延平王不是别个,国师用了她多少年就防了她多少年,即便这般,依旧免不了措手不及的时候;再者,前几天,延平王在朝堂上,不是与王爷撕破脸了么?延平王若再留下去,必要坏了王爷的大业……”赵泽听着,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半晌开口:“本王知道这些,原也是要逼她一逼的,”方树森刚松口气,赵泽却严厉了声音:“但若是个个都打着为本王着想的名义任意妄行,本王岂不成了傀儡?!难道国师没有想过,万一昨夜误伤了本王——他招来的可都是江湖人。”
      方树森也默然了,又过了许久,迟疑问道:“一定是国师么?会不会另有其人?”“昨夜那酒本就是他特意送来的,何况,如果不是他,今晨怎么能那么快就找到个神医送进宫?他知道无法逼迫泠儿主持祭典,便带了神医来……”说到一半,赵泽不禁伸手按着眉间轻揉,疲乏地闭上眼睛,声音也变得干巴巴的:“他就没想过,玉玺下落不明,前陈余孽未清,四方却都开始动荡,这个时候重伤的泠儿若还是延平王爷,余威也能为我们用上一二,可是……”长叹一声。

      月澜将赵泠安置在自己卧房里,就忙着去布置府邸事务,随来的妙手神医——月澜回王府后才知道他的姓名是齐穆——却不在赵泠身旁,顾自要了房间高卧去了。月澜带了服侍齐穆的下人前来认门,齐穆也不管这些人都什么身份,全数收了。遣走下人,月澜看依旧半靠在窗下软榻上的齐穆,微微笑道:“齐先生好自在。您这样,不妨事么?”齐穆四十余岁,长脸白面,蓄的三缕须长至颌下,不动声色时看着端是谦谦君子,此刻却挤眉弄眼嬉笑起来:“这不正合了郡主之意?!”月澜也不辩解追问,只在原地福了一礼:“如此,齐先生宽心住下,月澜先谢过先生。”临出院门,月澜瞥见自己带来的人都散在院内,见月澜眼光过来,他们都躬身拱手。月澜略微放心,自去了。
      赵泠虽然清醒了,伤势依旧严重,从宫里回来后,一觉直睡到凌晨方醒。正趴在桌上朦胧睡着的月澜听到动静,还半闭着眼就奔到床边。赵泠见她神情憔悴,禁不住要伸手抚她的脸颊,不料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苦笑一下:“这……果然厉害……”月澜听了,憋了一天一夜的眼泪终于纷纷落下:“你、你好狠的心——就不想想我……”赵泠无法安慰月澜,只好说道:“你该知道,我的样子虽然看着凶险,其实……”话未说完,月澜一把捂上她的嘴,一面惊慌抬头打量房里四周。赵泠反被她弄得笑了,待月澜松手,她道:“放心。这屋子周围都是我们的人,若有异状,一定会提前知会的。”“你什么时候安排下的?”月澜十分惊诧,心里逐一想过去,竟猜不出赵泠何时能在监视下做了预先安排。“开始打上郡的时候,我就料到后面会有一场恶斗,那些人当时就混进京里,”止不住咳了几声,月澜喂着喝了几口水后,她接着道:“说起来,有些人还是我那六哥为我招进府的呢。”唇边带了丝微讽的笑意。月澜目瞪口呆,这人的心机,果然深不可测,这样想着,月澜就沉默了。
      感觉到赵泠触碰自己的手指,月澜抬眼,赵泠对她露一个“你宽心”的微笑,又说:“本来我就随时可能走火入魔,与其等它突然发作,不如我先下手,受害反而不深。再说,你配的那药果真有效,若我猜得不错,那班太医都被脉象给骗了吧?”月澜听她提起自己配的药,心里更加悲苦——昨夜虽然两人事先已有商量,但看到赵泠的模样她还是吓坏了,更糟的是,因为对药性不能有十分把握,月澜几乎以为是自己亲手害死的赵泠。
      赵泠见她的表情,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神倦,还是勉力劝她:“我如今其实也没有大碍,散尽了功力也没有什么,只要好好养着就成。”“你……”月澜本想说说那个齐穆,见赵泠还是精神不济,暂时又放下了,转口道:“你使这连环计——未免对自己太狠了些……”低头去看,赵泠早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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