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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节(上) ...

  •   赵泠既已发话,赵泽也就收起嬉笑的表情,把玩着手中茶盏,问:“你今晚同意了苏渊那老家伙的话。你也知道,出兵是太子的意思。”“正是。”听赵泠如此回答,赵泽往她脸上看了看,突然笑了:“老家伙贪功,可又忌惮庆王,倒也好笑。”“别小瞧了那女亲王,她中了老夏的毒居然能活下来,其中自有蹊跷。况我听闻她所带过的兵,在战场上不是勇敢,而是一群以杀戮为乐的东西,拼上性命也不可惜。你想,凡有生之物莫不贪生,这女亲王定有人所不及的地方了。”赵泽笑了:“这可算是瑜亮之叹?!我可决无小瞧女亲王之意,”对上赵泠的目光,他顿一顿,两人一时都静默下来,半天他才又说:“前朝余孽的事办得怎样了?听闻上面很在意呢。你如今已有了着妙棋,可要出招?”赵泠摇头:“那不是为这个准备的,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且问你,这苏渊此刻赶回肃州,不到半路就是除夕,为何选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时间?”赵泽到了这时才露出得意之色:“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啊。这打探内闱之事还是我拿手。”赵泠见他还和少年时一般,略有胜过自己便洋洋得意,不禁也笑了:“这不多亏了好嫂嫂!你快说。”“说来也简单。他肯定会在清平城停下过除夕,因为这城里除夕那日,有个名动地方的花魁会亲自选她的第一位恩客。”“只为了这事?!那他家夫人可知道?”“知道不知道吧,有什么差别呢。你在边地呆了几年,总了解这些驻边大将军的性子。你巡边前我会让人把这些消息送来的。”赵泽说话就站起身来,虽然不舍就走,可该注意的事还得小心,赵泠也不是能纵容他的性格。赵泠果然没有挽留,却说道:“你要记好当年的吩咐。我巡边回来前谨慎些。”赵泽口里嘻嘻哈哈地应着,依旧从后窗跳了出去,赵泠眼见又有几道身影追随而去后方关上窗子,以她的目力,如何看不出那眼里的湿润的微光呢!
      除夕当日,天还未亮透时延平王府的两乘小轿就进了宫门,年节之礼一一送到,在皇后宫中月澜终于给自己的公婆奉茶磕头,因为赵泠生母早逝,这茶就只献了皇后。之后皇帝退出,宫中留下母子三人闲话家常。月澜借奉茶时偷眼看了那皇后,容长脸儿丰润鲜艳,虽说过了四十的年纪,却保养有方,一双美目流转生辉、顾盼有情,月澜听闻皇后与赵泠生母本是姐妹,也可想见赵泠母亲曾是个怎样的国色了,皇后虽满脸慈爱,但在偶一注目之时眼中就露出凌厉的意味来,月澜更是拘谨。
      月澜看那皇后,皇后可也细细看她,赵泠虽然极力遮掩,她与皇帝还是知道这婚事内里的些许曲折的,本以为是个艳动四方的丽人儿,否则从未听说迷恋美色的赵泠如何偏偏执著此人?!不料一见之下却也好算是清秀一些,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身上有高人隐士的淡泊之气,且是举止大度,倒不像平常闺秀。看了半日,皇后转向依旧平静地喝茶的赵泠:“泠儿今年倒是来看了哀家几次,不似往年见不上面,可见是这王妃选得好,泠儿也不老望外跑了。早知如此,哀家就该早早办了你的婚时,母子也能时常见面。”她这话说得面带微笑,月澜却惊得险将一口茶喷出,脸上又红了起来。赵泠望月澜一眼,回道:“母后说笑了,孩儿也是想为父皇尽些力而已。澜儿生来面薄,母后别欺负她才是。”这后一句说得亲近,显然他们母子与别个不同。皇后亦笑:“这澜儿哀家看了也喜欢。尤其是这个性子,只怕你大皇姐会更喜欢。”还是脸色淡然,赵泠回答:“那可就要母后做主,别让皇姐把澜儿捉弄得狠了。”
      除夕之夜,宫里摆开宴席,二十数桌摆开后就见不出那种阂家团圆的随意亲热,但应景的热闹还是有的。后宫里来的是有品级的嫔妃,皇子们成了家的坐在一处,未成家的又是一处。守夜后各自回住处,赵泠带月澜回了她原先住的晋阳宫。次日一早,皇子皇孙们但是成年了的都随同郊外祭天去了,宫里余下的诸人早就又困又乏,多在白天补睡一刻,四下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来往走动。月澜一觉醒来,发现屋里只有炎音守着,连青儿都躲懒去睡了。见月澜起身,炎音忙过来伺候穿衣,遵月澜的意思一同在火盆边坐下后,月澜笑问:“怎的你不睡会儿?不乏么?”“我——呃——奴婢不乏,这不过是略睡迟了些罢了。”炎音别扭的样子让月澜好笑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顾忌那些规矩。不过你以往没有和王爷一同进宫么?我看你对这宫里规矩不比我熟悉。”“我其实不是王爷在宫里时的人,王爷往常入宫只带莫吉伺候,反正小莫子也是原来宫里出去的,没什么不习惯。今年有了王妃礼数上就不能马虎了,我就来充个数罢了。”月澜早发现炎音其实性格直率,相处下来十分喜欢,这样对着谈话也能谈得尽兴。直到有小太监进来给火盆添炭,从掀起的门帘望见屋外天色阴沉,怕是有场大雪,她不觉眉头微皱:“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么?”炎音正要宽劝一下,却目光一动,笑道:“王妃不用担心,这不是回来了。”话音未落,门外果然传来尖细的传报声。
      赵泠进来后房里就热闹起来,更衣洗脸上茶献点心,来往的人乱成一片,青儿也从好梦中惊醒,出来帮忙。赵泠换了衣服坐下正要喝茶,却听一边的炎音正对青儿说:“这件大毛的披风挂里间吧,晚上恐怕下雪,要换件厚些的。”青儿却眉一横:“这还不是最厚的么?!你倒是个会伺候主子的,连件披风都弄不清楚。”炎音张了张嘴,却回不出话来,只用眼睛望着月澜,月澜微笑道:“青儿,取那件乌金滚边的来,也是大毛的。这件今日受了一路风尘,怕不合适。”青儿这才不情愿地去了,临走前还对炎音剜了一眼。炎音本就难堪,转头又对上赵泠注视的目光,脸一红就近抓了小太监手里端的洗脸铜盆:“我去倒水。”把个小太监又惊又怕,跟在身后一叠声叫着追了出去。赵泠这才收回目光:“澜儿,炎音这么奇怪,你知晓原由?”月澜抿嘴一笑:“你才发现么?其实有些天了。听说是她们两不知怎么在花园里遇见又吵起嘴来,青儿去推炎音倒把自己掉进了池子里,炎音本是要救的,青儿却非让她赔罪求饶,否则就不上来。等被炎音拉上来时,青儿脸都冻紫了。自那以后炎音就一直让着青儿。”赵泠放下茶盏,隐隐笑着:“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炎音也有克星。”月澜忙又分解道:“其实两人还是好的吧。我看青儿私下帮炎音缝补衣服呢,女儿家之间,好一阵吵一阵也是常事。”话出口了她突然又缩住了嘴,赵泠浅浅一笑:“澜儿说的可也有自己?如今可不也是吵了一阵也好了一阵?”月澜别转头没有接话,但那话里的意思却让她心情复杂起来——原来她不过将两人关系看作是那种女儿家的友情么?
      这年初一瑞雪打红灯,都说是好兆头,皇帝一高兴,让所有住在宫外的皇子们都留在宫里,要到人日(初七)后才放回,月澜进宫后不知为什么得到众人的喜爱,人人都要同她交接,即使她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尤其是皇后的长女云佳公主,对她尤为喜爱。初六这天她与月澜又一同消遣了大半日才放人。月澜只带了炎音同行,两人走走谈谈,不觉迷了路。这宫道两边都是朱红的高高宫墙,委实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标志记号,炎音本想跳上墙头看路,月澜又怕她造次了,只能一味往前走着,可也奇怪,一路行来连个路过的太监也不曾见,炎音开始着急起来,月澜笑着宽慰她:“咱们又不是在别处,这宫里有什么可怕的。左右也走不出去。”炎音心道:“我的姐姐!正因为是在宫里才叫人害怕呢。万一看到什么岂不晦气!”
      终于见到一处院门,月澜还笑话炎音:“这不是有了问路的去处了。看你,脸都急白了。”此时的月澜没有了清冷的样子,也不是入宫后端淑的神态,眉目举止间竟有些顽童的灵动之气,倒把炎音看得一愣——心里想的是,自家王爷可曾见过这样的王妃?这一晃神她就忘了应做之事,见月澜一边出声打着招呼一边往院里走去时才急忙跟上。院里不见人影,炎音就想退出,月澜不愿放弃,正在此时,一个大红衣服银白披风的少女从假山后转出,也不开口,只定定看住她们。月澜见少女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眉如墨剑目若点漆,略方的唇与身上衣服同色,虽然还是个未完全长开的少女,日后的娇姿已经可以想见。这种英气勃发的样子倒让她想起了月见村的李元庆来,不由就生出亲切之心,上前说:“打搅姑娘了。我们正要回晋阳宫,半道迷了路,请姑娘指点。”少女眉一轩,突然喝道:“哪来的大胆奴才!见了本公主还不下跪!”月澜两人听了都是一怔,拦住炎音,月澜福了一礼:“公主恕罪。但不知是哪位公主殿下呢?”少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奴才,这就是你学的规矩么?!”炎音抢在前面道:“不许对我家王妃无礼!”少女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说:“你们出了这门往前,到了岔道向左,那里有当值的人。”月澜忙道谢了要走,却听身后问道:“你是谁家的王妃?”只好转回身答:“妾身从延平王府来。”等了一刻见少女再没说话,拉上炎音走了——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大概猜得到,自己或许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身后人已走远了,少女才回过头来,脸上竟然有笑意:“延平王妃啊——,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哦。我倒要看看接下来,那王爷如何搭救他的王妃。”
      已经回到晋阳宫了,炎音的气还没有平,不停嘟囔着:“什么公主!就没听说过还有这一号的。要是让我知道她唬咱们,看我去扒她一层皮!……”青儿正好送茶上来,隐约听了一些,疑惑道:“扒谁的皮?炎音你胆子大了吧?带我家小姐去什么地方了?”炎音正在火头上,脖子一梗:“你少管闲事!”“是,我一个奴才自然管不了你这个高级奴才。那么我去告诉王爷,小姐也管不住你了,任你这样吵闹,可是好?”青儿话里满是讥刺,如愿看到炎音立刻蔫了,暗暗笑了。月澜摇头:“你们两个省点事吧。青儿,她是真生气了,别再故意逗她。”青儿这才不吭声。炎音自己生完气,再抬头时发现月澜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比刚回来时沉郁许多。以为她也气着了,正要开解,月澜却勉强一笑:“你答应我一事。”炎音茫然点头,心道你是主子,还用我答应什么事么。月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片刻,一字字清晰地说:“我知道你对王爷很忠心,不过今天遇见那位公主的事,你暂时不要和王爷说,至少等到明日领过寿面以后才能说。”炎音第一次仔细看面前的这张脸——和新婚时相比,脸上的神情是成熟了些许,但那种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还是分明,这样的一个人也感到危险了吗。知道她这么交代是不想赵泠为她陷入麻烦,这样的用心让炎音十分感动,想来自己不说王爷此刻应该也知道了,就成全她的这番苦心也好。当下只点了点头。
      赵泠回来时月澜已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待到晚饭上桌,却有人来请,说是皇后娘娘宣月澜陪膳,因来客都是女子,延平王爷就不必去了,又说炎音最是有眼色,就一同去伺候吧。月澜领命带炎音到后面更衣,赵泠让莫吉给传话的太监一只金锞子,太监忙收了,正想要怎么回这大方王爷的话,不料对方却什么都没问。后面的炎音看着镜子里月澜的表情,月澜觉得了对她一笑:“你担心什么?不过是宫里的应酬。”炎音不语。

      皇后今晚叫来陪膳的,除了月澜是王妃外,只有嫡出的云佳公主和云凌公主。月澜坐下时偷眼看了看各人,皇后与云佳公主都是喜笑吟吟的,只有个云凌公主神气不善——她似乎对月澜印象不好,态度总是不冷不热。月澜看不出异状,方舒了口气。内侍太监又上来禀告:“义国公主到了,正在外面侯着呢。”皇后淡淡说:“那就宣吧。”转头换了副笑容对着月澜说:“今儿别太拘束,就自家母女们。澜儿要玩得开心些才是。”这里说话,外面的人已经进来跪下行礼了,皇后却还只顾着先说话,似乎没有看见。月澜见来人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心下疑惑除夕夜宴时并不曾听说这宫里还有他国的公主在,不知是何等样人,念头转动,下一刻却自己心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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