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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嘉宁公主 ...

  •   四国中,花家庄与景国相距最近,其间又有官道连接,花千秋与赵泠没费多少时日就到了景国都城大明府。在客栈稍做休整后,花千秋留下赵泠独自去了皇宫,这一去就是三天。第三天晚饭时,炎音终于沉不住气了,脸对着丰盛的饭菜,筷子却在米饭里捣鼓了半天,一口都没吃进去。赵泠只能先把忐忑不安的花家仆人打发下去,这才对炎音说:“说吧。”炎音早等她这一句话,忙问:“景国的人不会见我们了吧?这都三天了。谁不知道景国在四国中一直是明哲保身的,他们要是害怕了我们的朝廷,怎么办?”“你可知何为明哲保身?”赵泠问了这一句后且不继续,挑了一筷子笋片细细咀嚼,心道花千秋果然细心,知道自己好这一口清鲜,难为他特意从花家庄带到这膻腻之地来。口中东西吃完了,炎音思考的时间也够了,她才悠然说道:“不做无谓的意气之争,有利可图时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样才能保身,如果只一味退让畏缩,无非是任人鱼肉罢了。他们只是要挫挫我的锐气。”“那么说景国皇帝会见主子了?”看炎音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赵泠只好再多说几句:“会。而且是以国宾之礼相待,还会将此番盛事迅速传扬开去。”
      炎音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但她相信赵泠的预料十之有九不回落空,也就把心思转回到吃饭上来。一顿饭未吃完,花千秋回来了。
      在桌边坐下,花千秋接了仆人送来的筷子,先从赵泠手下抢出几片笋来,又猛喝了一杯酽茶:“这才叫吃饭嘛!”连续几天在皇宫里吃着大块牛羊肉,却连一根青菜的影子都见不着,也确实是难为了他这个讲究生活细节的人。炎音看他那副与清淡小菜最亲的模样,扑哧一声笑起来;赵泠索性放下筷子,端坐的姿态和没有表情的面庞,让花千秋立时错觉她正在将剩菜赏赐给自己,搛菜的动作缓了下来。突然对着赵泠抛了个眼风,柔柔说道:“你看都这半天了,连句贴心的话都不给我。为了你,我可连色相都要出卖了,知道你也不稀罕,可我怎么就愿意为了你去做这些呢!”本来正在想象花千秋被宫里贵妇们包围着左支右绌的场面的炎音,看见赵泠脸上微微抽搐着侧头避开花千秋哀怨的目光,她更加笑不可抑,急忙站起身,赶在赵泠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前离开房间。
      炎音的背影消失在关上的房门后面,花千秋才笑着收回目光:“这丫头比你有趣多了,什么都摆到脸上,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所以你才故意把她逗走。景王怎么说?”花千秋听了赵泠的回答,给她一记白眼:“晚上有贵客,我特意赶回来的,”顿了一顿,又自己笑起来:“还有娇客。你猜不出在这北地居然有人对你念念在心,这几天你的名字都快把我耳朵吵聋了。”赵泠目光凝了一凝,没有追问原由,只淡淡说:“吴世隐先生这几天会到,接到人后先不用马上带来见我。一切等这里的事安排好后再说。”花千秋说完要说的话,重新吃起来,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赵泠同花千秋换装后去了一家花家的商号,那里早备下一处僻静小院,院里桌上有精致酒食。他们到小院时已是深夜,身边没有其他人跟随。不久,花千秋口中的贵客也翩然而至。烛光中,赵泠见来人虽然都穿着普通绸衣,但身上的那份气度丝毫掩盖不住,走在前头的男子微褐色的方脸上,连腮胡须修剪整齐,一双鹰目在夜里也微微放出光来,她忙走前一步,撩起袍角准备行景国的半跪之礼:“太子殿下……”胳膊却被男子扶住,一股力量传了过来,男子口中说道:“今晚只是旧友新识闲暇小聚,王爷不必多礼。”赵泠感觉到他阻止自己下跪的力量不断增加,知道是在考较自己,暗中加了几成力气,半跪下去,膝盖未触及地面时却收回力量,就势站起。景国太子本全力与赵泠对峙,突然感到那股对抗之力瞬间消失无踪,若非赵泠立即反手扶上他、状若好友把臂,实则暗中扶持,他就要一头栽到地上了。太子经这一试,对那些关于赵泠的传言——尤其是花千秋所说的——又多了几分相信,面上神情也更加亲切温和。
      坐在桌边为来人斟酒时,赵泠才看清跟随太子前来的那人,虽做男子装束,眉宇间英气迫人,但望一眼即知那人实为女子,她从一进院子就对赵泠看个不住,方才那场借行礼而暗地里较量的情形自然落入她眼底,此时看人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赵泠递过酒去,对太子道:“久闻景国几位公主美丽非凡,多才多艺。不知今晚有幸得见的是哪位公主?”太子回眸看一眼那人,微笑着欲言又止,那人却道:“延平王爷才智过人,听说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就请问王爷,来的是哪位公主呢?”花千秋本就对太子来后的行为有所不满,此刻面色微沉,正要开口,赵泠抢先道:“当今未嫁的几位公主中,嘉宁公主不仅独擅骑射,更建了一支万人的女子卫队,可说是天下仅有。今日一见,飒爽英姿确非寻常脂粉可比。”嘉宁公主呵呵一笑,举起杯来:“王爷真会说话,本宫敬王爷。”太子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神色,也没有阻止,看两人将酒饮尽。
      赵泠见嘉宁公主神情中的那点桀骜渐渐淡去,放心地回身专心同太子交谈。问到赵泠的来意时,太子沉吟道:“王爷大驾光临,父王却不能即时接待,其间原因相信王爷也能明白。”赵泠点头:“在下这次来,确实有令景王及太子为难之处。”花千秋将杯子一放,不乐意了:“太子这话有些不妥。当年王爷襄助贵国时,你们可没有半点为难之意。怎么如今王爷有事了,你们就为难起来了?”太子再深沉,听了这番话也忍不住露出不快之色,倒是嘉宁公主面上微赧,略略掉开眼光。赵泠对花千秋淡然一笑以示安抚,对了太子说道:“但在下这次来,不单是请贵国帮忙,也是想为景王解忧。”“那请王爷说说,父王忧从何来?”太子说着,见赵泠以指沾酒,在桌上写下“大宗主”三个字,他眉尖微跳:“王爷可是有了计策?”
      见嘉宁公主与花千秋都凑到桌前来看,赵泠又写下宋、许、胡、肖四个姓氏,一面分析道:“当今景国中,唯余四虎,”嘉宁公主听到这里先是一怔,再一看一想,知道所谓虎指的就是对王权威胁极大的大宗主,于是了然地点头。赵泠见了,才继续说下去:“四虎同类,利益本是一致,但也并非不能降伏,可用逐个击破之法。”先指着“胡”字道:“这个,如今已同景王同心。”“何以见得?”嘉井公主出声询问。“他们今日主事之人并无过分的野心,所求无非是封妻荫子,荣华风光,令母令嫂都出于此,即便没有了四虎,他们可享的富贵亦在一人之下,一国之上;倒是四虎若继续存在,这本是独一无二的风光就为其他三虎分走了。故而这一虎暂不须虑。”见太子微微点头,赵泠又指到“肖”字上:“这个嘛,如今已是病虎。”太子想起肖家这任大宗主平素行为无检、嗜血残暴,偏又生性狭隘,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更容不下些须轻慢之意,家臣忠心苦谏反遭疏远甚至重惩,自己父王有意纵容却被他看作好人,不觉微笑起来。紧接着,赵泠的手指移到了“许”字上,太子直了直身子,连嘉宁公主都端严了容色,四道目光紧紧盯住对面的人,赵泠心中暗哂,表情依旧平静:“此乃食人猛虎。在下来贵国,是为借兵,我国朝中奸佞弄权,在下要回去勤王灭寇。”太子二人料不到她在第一句后,突然就说起了来意,不禁齐声追问:“此虎待如何?”“景、盛两国本来联系不多,如今若景能助盛灭贼,将来两国之谊自然深厚。而灭贼大事,非勇猛之军不能担当,此为调虎离山。”“调开了又能如何?”嘉宁公主又问。“离了这里,就是虎离山林,公主没听过中原的一句话——虎落平阳……?”赵泠话音未落,嘉宁公主已然接上:“被犬欺?!”这话一出口,其余二人都笑出声来,连赵泠也嘴角微扬,太子有些无奈地对她摇头,嘉宁公主立刻回过味来——这不是骂自己人么?微微有些难堪,赵泠解围道:“在下便是那犬了。行军途中大军失了首领,领军的任务自然就落到随行的朝廷大员身上,等回了大明府,朝廷大员不能自断,这权不是依旧要上交到景王手中么?”
      太子突然起身,以手抚胸、对赵泠深一鞠躬:“果然王爷能做成此事,就是我景国之大恩人!本宫先在这里谢过。”赵泠忙也起身谦让。嘉宁公主道:“王兄你也太性急了,还有一个呢!那也是只猛虎!”花千秋将目光转到“宋”字上,写的时间长了,酒渍渐干,看不大出原来的字了。赵泠再开口时,声音比前略冷:“这位么,前边的法子自然不适用于他。两位殿下可还记得,当年贵国朝中有一汉人名臣——叶孝文?”太子听了神色一黯:“怎么不记得?!父王对他一直怀愧疚,怎奈当年回天无力。”“当年在下为景王办那事时,也意外得到一些东西,不仅能还忠者清白,同时能令恶虎粉身碎骨。”嘉宁公主急道:“那王爷当时怎么不拿出来?”太子看她一眼:“嘉宁糊涂,王爷若当时拿出那些东西,除了让父王痛感无力之外,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一面就握了赵泠的手:“赵兄,一切就交与你了,有什么需要本宫自然全力支持。明日午时本宫会亲自带人来请。”嘉宁公主见状也站起身来告辞:“先谢谢王爷为我国分忧。”一躬下去,再抬起身时,突对赵泠吐舌一笑:“难怪婉盈姐姐对王爷十分称赞。”看到赵泠终于露出一点愕然的表情,她心情大好,笑着追太子而去。
      花千秋见走回桌边的赵泠看自己的眼神中有所迷惑,懒懒开口道:“义国燕婉盈公主回国时,嘉宁代表景国前去祝贺,也正因为如此,燕志峰只能恢复燕婉盈的公主之位,没再做多余的事。不是你给出的主意么?”“我只是没想到会派一个公主去,原先我希望以上阳公主的身份,至少会让太子前往的。”赵泠回答,一边将杯中酒倒在写过字的地方,随手抹尽,桌上连一点渍痕都没留下。“别小看了这公主,虽然不如你聪明,可也是她父兄的臂膀。国中军权实际是她暗中掌握的,一个女孩子,总比太子来得隐蔽些,也不容易引人猜疑。”说到这里,花千秋突然又来了精神。见他凑近自己,一副八卦的嘴脸,赵泠心生警惕,花千秋见了她的表情,更笑得贼忒兮兮:“也不知燕婉盈和这嘉宁说了什么,小姑娘对你可是好奇得很。这三天我在宫里,她连你怎么吃饭怎么睡觉都问了一遍,所以我让她自己来见真人。”赵泠的眼光让花千秋心里发寒,他忙装出对点心很有兴趣的样子,在小碟中挑挑拣拣。他这模样倒叫赵泠发作不起来,只好叹口气:“景国消息再闭塞,我娶过亲的事总该知道的。他们的规矩,公主只能为正妻。”花千秋一个“正是”方溜到口边,未及说出,赵泠神色一端,正声道:“但是你也别玩过了头。毕竟你身份为民,若皇家真要亡你,十个花家庄也不够他们收拾的。”听这话,花千秋知道赵泠不再生气,伸了个懒腰:“我不是想着多一点说服的把握么,小姑娘对你有好感,自然会在父亲面前为你说话。反正她也破不了规矩,不能真嫁给你,这样的条件,不利用一下不是可惜。”赵泠气得笑了,斜睨他一眼:“这个样子的千秋,千鹂妹妹一定会好奇的。”“别别别!”花千秋忙打拱作揖,“我错了还不行么?”赵泠摇摇头,抬脚要走,却听身后的人低声道:“多谢!不止为了鹂儿,也为我自己。”赵泠不答,顾自去了。
      景国宫里,听太子说完夜间的经过,景王在高兴之余,仍旧有些忧虑:“办法虽好,但许宗主未必就同意派兵同去。若他一定不肯,朕也不便勉强,而我们事先以国宾之礼待那延平王,即使许宗主不去,这兵终究要派的,岂不白白便宜了他?”“许宗主是喜欢夸耀争强的人,我们以国宾礼待延平王,他若出兵,不论胜负场面上就十分风光。而况延平王是什么人,还怕说不动许宗主么?”太子话刚说完,嘉宁公主在旁边自己哧地一笑:“孩儿还有个法子,定叫那许宗主自己抢着去盛国。”景王慈爱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宁儿什么时候也足智多谋起来了?朕一定要听听这法子。”太子却已有所猜测,抢道:“嘉宁别胡闹!延平王是娶过亲的人,难道你要去给人家做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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